[土銀] 歧途三千幸會矣 - 歧途三千幸會矣13

焦頭爛額的黑暗五月裡，終於傳來第一個好消息。

達不上某個死神小學生那樣算無遺漏，但真選組的智囊努力壓榨自己的腦力還是不同凡響，找到了搜查的正確路徑，抽絲剝繭出樂仙水的藥頭。較麻煩的是藥頭是天人，困於法令要直接逮捕是不可能的，得蒐集齊全證據，才能在驅逐出境上站得住腳。

只是越往下搜查，越讓人覺得不快。這些販售毒品的天人並非在地球第一次嘗到甜頭了，以往的紀錄顯示，他們在十年前曾大肆活動。

趁著攘夷戰爭國家動亂，發了一筆戰爭財。

毒品是戰場上最廣為流傳的安慰劑之一，哪一場戰事都一樣。甚至有國家在發動戰爭時提供給兵士免費毒品做為安撫，以期減少內鬨與臨陣脫逃。大多數人類都無法在大量屠殺眷族時保持正常心智，安慰劑是絕對必要的。差別只是濫用藥物，女人，功利或是信仰。

而那些低劣的天人，竟然趁虛而入，豪奪因面臨絕望而對慰藉無力抵抗的攘夷志士們的僅有，搜刮一空後更逼著他們偷搶，造成浪士無數內鬥。

若是戰勝方，凱旋回歸後在榮譽感及親屬包圍下戒斷不是難事，但深困於無力屈辱以及絕望的戰敗者，散盡家財後，僅剩唯死一途。

販毒錢本就下作，以這種方式賺戰爭財更是喪盡天良。

對比今日捲土重來的各種奸滑舉措，真是十年如一日，惡質部分全無變化，讓參與搜查的公僕們恨得牙癢，聽聞報告的土方也暫時從白捲毛身上轉移注意力，臉色非常難看。

遺憾的是，就算天人犯法的證據確鑿無疑，也很可能沒受任何處罰，遣送出境後到下個星球無恥下去──地球的司法與立場太薄弱。警察叔叔們很認真的思考動私刑的可能性，但他們處境本就艱難，一旦流出把柄將會死得比天人還要快。

至於和萬事屋是否有過節這點卻什麼都沒有查出，但眾警官一致認同絕對有關連，就算沒實際接觸，光白夜叉這個稱號就足以和大多數天人結下樑子。別說報仇，能挫一挫地球猴子的底氣，就很值得他們碰上這名傳說人物便花點心力宰上一宰。

果然只要和萬事屋牽扯上，看起來再小的事件都是大麻煩。條子們煩得抓耳撓腮，最後只能決定先從長計議，身為幕府走狗，遇上天人犯法整個靠山沒有底氣不夠實在很讓人傷心。

會議僅開了半小時便以無力感作結，其中二十分鐘花在報告和情報歸整上，最後十分拿來仰天長歎。

但警察叔叔們很快就振作起來，一致認同這是好的開始，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次當夾心餅乾。

只有土方覺得眼前一片昏暗，感到被天人、幕府以及自我抗爭擠成熱壓三明治。而且還是發霉的三明治，上面長滿讓人心亂如麻的白色絨毛。

雖然已經決定不要放過這次機會，但要如何力挽狂瀾即將分手的險惡局面仍是未知之數，現實不是工口小黃本，有嫌隙時霸王硬上弓在床上滾兩圈就可以回復如初，在這裡來硬的只會被木刀開心剖腹而不是推心置腹阿喂。

但這場臨時會議提醒了土方，另一邊的坂田銀時在這裡相當危險。那傢伙在那邊看來很受人愛戴，不可能懷疑組員對他有異心，如果這時有人送上包含惡意的「禮物」，或那傻子上街亂晃又被追殺，情況只會比現在淒慘幾百倍。

他居然因為私心把這些事情都忘了。

算了算中央也差不多發佈消息，再不行動便什麼也來不及。

兩個小時，若在這個期限內沒取得那些話語，他就打算放棄了。

本來就不是屬於他的東西，連有這種願望，原本都是奢求啊。

話說，真能問出的話，算是坐享其成吧。

時間如此緊迫，但他再次找到天然捲時，事先想好的抱歉說詞又卡在咽喉裡。

那邊的自己是怎麼跟他講話的？以什麼言語口氣？「土方」真有吸引他的地方嗎？如果有，天然捲又是吃他哪套啊？

看到鬼副長傻張著嘴臉色千變萬化，銀時沒有反應，已是連話都懶得講，甚至不想處於同室，繞過他開了門。

土方趕忙轉身，想捉住對方手臂，銀時卻在跨過門檻那瞬間消失了。土方大為震驚，追上去確認，但怎麼也找不到人影。

「萬事屋！」

沒有回應。

想再叫喚，但感受到根本性的違和。隊員們、他的夥伴們留下的生活痕跡，在眼前的空間裡，全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平時肯定不會注意到，但才剛慎重複習過的記憶，非本人意志下全盤復甦。

這裡是哪裡？發出這個疑問毫無意義。

他知道卻全然不了解的地方。某個平行宇宙的土方所擁有的世界。

這裡是另一個屯所嗎？他小心翼翼往前走，踏過安靜的令人發毛的迴廊，來到庭院。看起來的確像駐在所，但絕不是他的真選組。院裡草莽凌亂瘋長，但也不像沒人居住的樣子。走出去，也沒有標示住所的木牌，只掛著小小勾玉。

「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刻意出聲幫自己壯膽，可惜效果甚微。

駐在所外頭更是廢墟一樣，不像人類常來往通行的樣子，反而──

像是獸徑。

他莫名其妙打了個寒顫，心底大罵不靠譜的奇異星人。騙鬼啊，這哪裡像他世界的親宇宙或子宇宙啊？完全不像同個世界線分支的樣子啊！

雖然很沒底，也不能就此困住不動了，土方遙望似有村落炊煙的地方，握緊刀，謹慎走過去。

走了很久也沒有到，但他也不覺疲累，途中像是想了很多也似什麼都沒有想。思慮像腳步一樣，被困在某個看不見的迴圈裡。

近藤老大曾說他是死腦筋，當時望著那人臉上被母猩猩開的五顏六色果子鋪不置可否，現在想來，卻是沒錯。

明知擔心也沒用卻還憂慮著真選組，不知沒他會不會出什麼差錯亂子。明知渴望也沒用，他不能，也無法和天然捲成為親密無間的關係，還是深深羨慕同時存在兩個副長的世界。

他換過來前消失不見的坂田副長，應該回去那裡了吧。而萬事屋老闆回到這邊。終究沒能嘗試理解他。

說不上是失望比較多還是安心比較多，他沒辦法把這邊的萬事屋死死綑在自己所在的這艘船上，指不定哪天會為了彼此的大義相互斬殺。維持現狀比較好，絕對的。

「但這一點都不像下定決心的表情哦，這位先生。」

土方猛力轉頭，坂田銀時，在離他十步的地方站著，笑得壞心又揶揄。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些先不管，有什麼想對我說的話嗎？」銀時招招手，土方只覺得腦中嗡鳴一聲，不知不覺便靠了過去，唇齒不受控制的溢出來自心底深處的呢喃。

「我……」

「嗯？」

「我一直以來……」倏地土方用力捂口，神色驚恐，不明白自己為何口吐真心之言。「沒有，對你這混蛋，我沒什麼好說的！」

「哦？真的？」

「……沒錯！」

「固執的很啊，喂。」銀時淺笑垂眼，看不清真意。「這種地方也不賴就是了。」他驀地揚眸，陽光輝散入瞳孔裡，形神愉快煥發。

表情真的非常迷惑人，讓土方覺得心臟有點不好，只能屏息，吭都吭不出。

「不會後悔嗎？」

「……唔……」理智還未歸隊，黑髮男子僅能從喉頭滾出一個音節。

「不試怎麼知道？說說看？」白髮青年彷彿誘哄的口氣，眼瞳柔和的瞇起。

先前感受過，那種茫然輕忽的感覺又進駐他腦中。「我……」

「嗯，我在聽。」

被迷惑似的，恍若夢中，土方發出的聲音又輕又啞，「我，我對你……」

「噓。」白捲毛笑出來，瞳中綠焰乎閃乎滅，將食指豎起擋在唇前。「這就是了。」

土方猛然清醒，震驚地倒退一步。

風由四面湧起，捲起無數落葉和枯草枝。他反射性舉起手臂遮護臉面，由間隙望見白髮男子衣裝驟改，半黑半白的袍踞飛揚，背後放出數條尾巴同時擊向地面，他隨即感到腳下一空。

「呵……」

墜落的破空聲中，土方聽到男子的輕笑。

「小沒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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