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賊》都是謠言惹的禍

九年前，革命軍在白鎮所在的大陸外海，於流入大海的屍體下發現了幾名白鎮倖存者。

這些倖存者都是從白鎮的同一家醫院逃出來的。他們穿過大火，組成人牆，經過彈雨，躍入運河——換來了那麼一絲的活路。

革命軍可以讓他們在解放的領地上平穩生活，也會為他們尋找治癒珀鉛病的辦法，而那年紀最小的女孩子說：「我是醫生，能照顧自己。必要時你們也可以把我當成生化炸彈拋棄，騙騙那些笨蛋。」

一個七歲大的孩子將自己的性命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對此毫不在意，當時在場的成員沒有一個內心不為此受到衝擊。

「——所以請帶我看看這個世界。」

這是他的下一句話，而伊娃柯夫也看清了對方的眼睛。

那並不是一個死心之人會有的眼神，但似乎也並不寄望於奇蹟。

那是一股執拗。一個就算渾身被白斑侵蝕，來到病症末期，卻依舊不願倒下的執拗。

「——可以。但你要記住，革命軍是不會拋棄夥伴的。」那時的多拉格道，「記好了嗎？那就上船吧。」

原本大家都認為拉米能照顧好自己就好，卻沒想到他連其他病患都一起照顧了。

他說自己是醫生，真的一點水分都沒有。

白鎮的人們樂呵呵道，「拉米可是我們的小神醫呢。」

這時候拉米都會反駁，說他的哥哥才是神醫。

沒有人認為拉米的哥哥還活著，但也沒有人會說出實話。

很少人看過拉米閒著的時候，他採集珀鉛病患者與普通人的體液與組織，紀錄他們的白斑分佈情況與體徵，判斷珀鉛造成何種狀況需要做什麼處裡與用藥。

出海時他戴上帽子、圍上圍巾，跟著船醫四處尋找可用的治療辦法。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有人死去了。

「雖然這不道德……但我的身體就託付你了。」那人死前這麼說道，「我知道你不會浪費它。」

那人腦袋還清楚嗎？沒有人知道。

於是他們知道了珀鉛沉積在肝臟的這件事。

「他的手很穩，下刀的深度恰到好處——我彷彿看到一名老練的醫師，而不是得站在椅子上的孩子⋯⋯」陪同拉米執行那場手術的醫師哭了，「那時候他說⋯⋯『對不起，已經不會痛了』⋯⋯他才幾歲啊？！就算是遺言——有必要讓那孩子這麼做嗎？」

而就結果而言，這發現延長了患者們的生命，卻沒辦法阻止他們邁向死亡。

他們被珀鉛侵蝕太久了。

但所有的珀鉛病患都非常積極且配合，他們嘗試新的醫療辦法、新的藥物，可他們每一個，都將活下去的慾望，放在了唯一的一個孩子身上。

只要那孩子可以活下去，他們自身會如何並無所謂。

他們將生前與死後的身體託付給了他。

「活下去。」

他們這麼說。

「你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而那孩子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伊娃柯夫也理解了那股執拗從何而來。

是自責。

逃出白鎮時，他被保護在最安全的人群中央。

而對於擁有見聞色霸氣的人來說……那是惡夢。

發現珀鉛累積在肝臟時他也在自責，一會說自己早該知道，一會說沒有現代儀器的他就是個笨蛋。如果能早點發現這件事，那人可能就不會死了。

很多革命軍的成員都知道那孩子說去玩海其實是去偷哭，他認為自己所做並不是醫療行為——他延長了受苦的時間。

但明明許多醫師都做不到他這個程度啊。

這些珀鉛病患自己放棄了希望，卻將依舊奢求著奇蹟，並將之壓在一個病況並不比他們好多少的孩子身上。

伊娃柯夫很生氣，卻無法將怒火指向白鎮的任何一個人。

在拉米離開革命軍後的不久，他們收到一條情報——海軍在北海的手術果實交易失敗了。

接著四年後，健康的拉米向他們進行了短暫的聯絡。

而現在，伊娃柯夫遇到了拉米。

也許這只會增加對方的痛苦。

但伊娃柯夫知道，若不告訴拉米那件事——這擁有醫者之心的孩子會更加痛苦。

所以伊娃柯夫決定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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