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的星夜之下 - 微行星

我們先在校內和那位企管系的女生碰了頭，接著一起前往商店街。

陳一和那位女生走在前頭，而我和謝佑承則慢慢跟在後面。看著他不時撓頭，偶爾冒出些我們熟悉的傻話，我和謝佑承一度擔心對話會陷入冷場。但讓人意外的是，那位女生似乎能完全跟上他的節奏，兩人有說有笑，氣氛輕鬆自然，絲毫不像是第一次約會的模樣。

他們似乎真的很合得來，我這麼想著。

前方的古物店逐漸出現在視野中，但那熟悉的身影卻還未出現。

現在下午五點左右，鄰近黃昏，天空的畫布仍塗滿著淺藍，惟遠方燒紅的夕陽混雜著黑夜將遠方暈染成赤橘與靛藍，點點星光仍居於淺藍的薄沙後，閃爍的光芒非常微弱，若不仔細觀看並不能完全看清楚。

我將手機緩緩打開，預報寫著今天一整晚似乎都是好天氣。

『你到了嗎，我們到了。』

將想要傳給芯寧小姐的訊息打在訊息欄後，我發送了出去。

｢他還沒來嗎?｣謝佑承看著我說。

｢嗯。｣我點了點頭。

｢我們訂六點的餐廳，時間超過的話位置好像不會保留。｣

｢那你們先走吧，我跟她碰面之後就去找你們。｣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離訂餐時間還有大約十五分鐘。陳一和那位女神在離我們兩三步的距離有說有笑著，對這邊發生的事完全沒有注意到。

｢OK。｣謝佑承拍了下我屁股之後便跟著他們一起往餐廳的方向走去，看著他們聊天的背影走遠，天色也漸漸變暗，銀蟾與星星清晰映於眼前。

來往的人潮逐漸增多，依舊寒冷的冬天、依舊彼此牽著手來往的人群、依舊明亮的星夜下。

不同的是，這次我有了等著的對象，想到這，我不禁暗自心喜。

｢這表情看起來在想色色的事呢。｣

我背後傳來了聲音，而這聲音溫暖又柔和。讓我立刻就知道是誰。

｢芯寧小姐!｣我的語氣將我此刻的高興毫無保留的表現出來。

｢抱歉，久等了。｣她先是盯了一下我，隨即看相四周。

｢你的朋友先走了嗎?｣

｢嗯，他們先去餐廳了。｣

｢那我們也快點走吧。｣她笑著說。

我們快步走在前往餐廳的街道上，我時不時會盯著芯寧小姐。兩旁的販賣食物的攤販似乎不斷吸引著她的目光。看著攤販從出現在眼前到走過時的瞬間，能清楚看見芯寧小姐的表情從好奇、期待最後變成失落的表情。

而在此時，我的腦中一閃剛剛在通話中芯寧小姐提到的名字，有種心癢的感覺瞬間傳至全身，那令人刺痛又帶有絲絲不悅的感覺決定使我不吐不快。

「芯寧小姐，剛剛電話裡說的陳凡，是你的朋友嗎？」

「是阿，之前的一個朋友。」

我似乎從未聽說過芯寧小姐過往的事情，之前的朋友，會是一般的朋友關係，還是那個叫陳凡的男人也像現在一樣，甚至是跟進一步的跟芯寧小姐有過曖昧的關係，複雜的情緒在我的腦內翻騰。隨然很想問清楚，但我跟她的關係又並沒有親密到能這麼做。

「好像都沒聽過芯寧小姐提到自己朋友的事。」我試著從旁側擊，慢慢地了解她的事情。

她並沒有回應，像是在想著甚麼。

「我…阿你看!」

她突然轉移話題，指向前方的鬆餅攤販。

香氣撲鼻而來，我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這時，她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芯寧小姐?｣

｢我真的忍不住了。｣

｢蛤?｣

突如其來的一句讓我的臉頰瞬間羞紅，但看著她立刻掉頭走向排著的隊伍中，我立刻明白她說的意思。

感覺她像是在逃避著剛才的話題，但我仍跟著她走向排隊的人群中，她轉頭朝著我笑了一下。雖然遲到感覺很對不起謝佑承他們，但看到這笑容就算等等被打五十大板我也想完成她所有的願望。

我和拿著紙袋的她買完後繼續走向餐廳的路上。

「芯寧小姐很喜歡吃甜的呢。」

「那是在心情好的時候。」

「那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嗎？」

「嗯…沒有」她對著我笑了一下。

「吃這麼多小心…燙」

說到一半的我突然感受到臉頰傳來滾燙的痛感，轉頭一看發現原來是芯寧小姐用竹籤插著鬆餅抵著我的臉頰，並用不悅的眼神盯著我。

「你想說什麼？」

「沒、沒有。」

被抵著的我不敢再說出『會變胖喔』這種會使我的生命瞬間結束的危險詞彙。

「很好，吃下去。」

她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只好乖乖將那塊鬆餅一口吞下，焦脆的口感和軟綿的香氣使我不自覺地嘴角上揚。

走了一段後，店出現在了我們的右手邊。大大的紅色招牌下寫著「韓式燒肉」

我和芯寧小姐打開門進到裡頭。

那天的客人很多，吵雜聲不絕於耳。

「歡迎光臨。」打招呼的是一個穿著咖啡色圍裙的短髮女生，稍微厚重的粉底因為工作的關係使他的臉部帶有油潤的光澤，小巧的臉頰帶有幾分姿色。那就是謝佑承的女友。

她看向芯寧小姐再看向我。

「他們在裡面。」

互相跟她打完招呼後，她便帶著我們去謝佑承他們那一桌。

看著我們的出現，謝佑承他們停止了彼此的談話。他先看向我，在看向芯寧小姐，然後再看了我一眼，接著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這讓我感覺有些得意。芯寧小姐則似乎將目光落在陳一身上。

起初她似乎有些拘謹，不太敢動。但當桌上的肉盤被我們胡鬧弄得亂七八糟時，她自然地接手場面，指揮起烤肉流程，嫻熟得像是老手。

「這塊要先烤，比較厚要久一點。」她邊說邊幫大家分配工作。

「我去拿白飯和飲料。」

我跟著他前往吧檯，看著她瘦小的背影，做事情卻非常俐落。我的心裡越發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

聚會氣氛漸漸熱絡，大家說笑著，還不時爆料我過去的糗事，她聽得津津有味。

「閉嘴啦!」我嘴上抱怨，心裡卻暗自竊喜，這樣的聚會，讓我幾乎錯覺她就是我真正的女朋友。

最後，聚會在謝佑承的女友下班、眾人喝完最後一杯酒後結束。

我和她走在滿是星光下的街道，兩旁的樹影在路燈下搖曳，冬夜微風中夾雜著餘溫與酒意。

「你有一群好朋友呢。」她說。

「是嗎?哪有好朋友會把我放的肉直接吃光，然後菜裡面包菜叫我吃這個就好了。」

「我不是也包了幾個給你了嗎?」

我嘆了口氣，「謝謝妳，不然我今天可能真的會餓死。」

她笑了笑，氣氛靜謐下來。

「他們剛剛提到你在上課的時候在課本畫老師的抽畫像。」

「阿，那只是在無聊的時候。」

「你喜歡畫畫嗎?」

這句話像電流一樣穿過我的腦海。

「以前很喜歡。」

「那現在呢?」

我低下頭，「現在…不畫了。」

雖然不知道我的臉上現在是什麼表情，但芯寧小姐看向我之後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那之後可以看一下你以前的畫嗎?」

「恩，不過那些都放在我房間裡。」

「那我找天去你房間看吧。」

我一時愣住，「芯寧小姐…要來我房間？」

「又來了，你又在想甚麼色色的事情了吧?」

她用鄙視的眼神瞄了我一眼。

我急忙否認，「不是啦，只是我的房間有點亂。」

想到自從考上大學後，堆積的書和日常用品全部混在一起，我想亂還不足以形容我的臥室。那已經可稱上是渾沌了。

「那很好，我們一起整理吧。」

芯寧小姐露出滿足的笑容。

此刻她就走在我的身邊，我們的背影在路燈的照映下交疊。看著她潔白纖柔的左手，不知是在酒後的氛圍下還是此刻只有兩人的環境中，我的內心蠢蠢欲動。

我做好被拒絕的準備，克制著五臟六腑的翻騰，握住了她的手。

她並沒有甩開，而是將手就維持在原地，此刻我們兩個人的手輕輕相握。風起了，天色更暗，星星越來越亮。兩人不發一語，默默地走向公車站牌。

「你要跟他們永遠都這麼好喔。」

她忽然開口。

「這我要考慮一下。」

此時我的手被傳來了痛感，她捏著我的手背，使我立刻認輸投降。

「好、好啦。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的。」

「嗯。嗯。」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搖晃著我們的手，感覺像是想藉由這個動作緩和這曖昧緊張的氣氛。

我們左傳後進入了一條小巷子，通過後右轉就是公車亭。走到巷子中段，我忍不住停下腳步，輕輕將她引到牆邊。

也許是酒意，也許是夜色，也許是我內心的悸動無法壓抑。

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她有些踉蹌的倚靠著牆。

「如果芯寧小姐不喜歡的話，就把我推開。」

我抱住了她，她頭髮及身上的香味讓我不想放開，很想永遠停留在這個時刻。

她並沒有推開我，她的雙手從原本僵直，到緩緩地抱住我，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傳來她纖柔又帶有些微緊張的觸感。我們兩人在滿盈的月光下，繁星的照耀下，昏暗的巷子中。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我可以叫你小寧嗎。」

她顫了一下，將臉埋進我肩膀，

「你一次上了兩壘呢…」悶著的聲音從底下傳來。

「總覺得一直叫你芯寧小姐很彆扭，可以嗎?」

「嗯。」她應了一聲。

「小寧。」

我緊緊地抱住她，想將她身上的香味透過嗅覺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中。我也能感受到她逐漸把我抱得更緊。

但此時她逐漸顫抖，肩膀附近的衣服傳來濡濕的觸感。她將臉埋得更深，靜靜的啜泣著。

下一秒，淚珠般的雨滴突然從天而降，與天氣預報說的相反。烏雲逐漸壟罩天空，想把星光完全遮蔽。

「你喜歡星星嗎?」她問。

然後，她推開了我。

雨絲濕了她的頭髮，她眼裡盈著淚光卻露出微笑。

「對不起。」

說完後她便急著跑開，雨勢越下越大，抬頭已經幾乎看不見星星了。

「等等------!」

我衝過巷子追去，但轉角處已不見她的身影。

烏雲密佈，整片天空，星光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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