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斕的星夜之下 - 原行星

我張開雙眼，剛上完下午兩堂昏昏欲睡的必修課。講台上的老師仍滔滔不絕地講解著簡報。

這是一門通識課，名為「近代中國史」。老師是位年過半百、穿著樸素的女老師。說實話，我選這門課並非因為對歷史懷有多深厚的興趣，而是因為這堂課不用考試，只需幾次報告就能拿高分。我和陳一能搶到這堂課，算是運氣不錯。

「此次事變成為戰爭的導火線，中日兩國……」老師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我瞥了眼身旁的同學，他正努力完成手機遊戲的任務。離下課還有十幾分鐘，我不禁打了個呵欠。

腦海中又浮現那個畫面——最後她為何推開我？為何每次到某個時候，她總是會莫名落淚？

我甩開紛亂的思緒，決定放棄思考，繼續寫著剛剛寫到一半、睡著前的作業。

老師切換投影片，是一張日軍與國軍交鋒的黑白照片。畫面灰濛濛的，斷壁殘垣中，數名穿著軍裝的人影蜷伏在角落，似在祈禱不要被墨綠軍服的敵人發現。我轉頭看陳一，他的臉色有些不對。

「你幹嘛？」我問。

「肚子……有點不舒服。」他一手捂著腹部，皺著眉說。

「蛤？」

「就好像……肚子被切開一樣。」

「你還好吧？」

「我去一下廁所。」他說完便匆忙離開教室。我也沒多想，又低頭繼續解題。

作業的最後一題給的條件極少，是那種需要繞一堆邏輯與算式的煩題。我看了眼手機，再幾分鐘就下課了，索性把平板收進書包，打算回家後再好好研究。

「所以說，戰爭是冷血又無情的。」老師話音落下，「最後下課前再來看這張照片。」

我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投影片上，是一位身穿旗袍的女子，坐在木椅上微笑著，看起來有些年紀，端莊賢淑。她的頭髮黑亮，長至肩際，氣質溫婉。

茶几上擺著一只透明花瓶，瓶中插著幾枝純白的花朵，花瓣如針狀，遠看宛如展開的小扇。花瓶下壓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畫冊，露出的一角紙條寫著幾個字，但因畫面模糊，看不清內容。

「這是一張民初女子的穿著照，可以看到……」老師繼續解說。

我卻無心聽講。那女子的臉，竟與小寧一模一樣，就像是幾十年後的她——鼻樑的弧線、眉眼的形狀，甚至側臉上的痣，毫無差別。

是巧合？我想否認，但內心深處卻無比篤定，那就是她。

「她的丈夫戰死於四行倉庫守衛戰，從此以後……」

女子頸上所配戴的墜飾，也與小寧的一模一樣——正是花瓶中那針狀花的模樣。

「墜飾的花形是合歡花，使用銀飾可能代表她家庭背景較為優渥……」

忽然間，一股強烈的不適如浪潮襲來，我的內心彷彿被萬馬奔騰地踐踏過，劇烈的暈眩讓我本能地抓住桌角。

下一刻，仿若幻燈片般的記憶片段不斷閃現。

原本泛黃的照片驟然清晰起來，書房的模樣、牡丹色的木櫃、桌上的舶來品，全都歷歷在目。她，就坐在那裡，彷彿從照片中走了出來。

與原本照片不同的是，此刻的她毫無表情，卻有著炙熱的目光。那眼神中藏著某種決絕與執念，彷彿正準備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但她的脖子上，卻沒有佩戴著那個花型墜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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