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與絆的地平線－繁星編織的物語－ - 七十九、夜想曲－星星繼承之光輝

「你......這是什麼意思......？」

面對娜娜的害怕以及追問，回答她的只有從臉頰吹拂過的夜風，像是在訴說著從未有過的死寂。面前的少年不過是閉上雙眼，將手插在口袋中，似乎是不想要談論這個話題。

「回答我......！」

娜娜的心情逐漸從恐懼轉變為了憤怒。她伸手將裝備在腰間的劍抽了出來，並將劍鋒指向了那位金髮的少年。

而少年嘆了口氣，模仿著她的動作，將手伸向了劍柄。然而在拔出劍後，他並沒有將劍指向娜娜，反而是將其插進了一旁的土地中。

「咦......？」

那動作彷彿在說「我沒有戰鬥的意願」。

凱伊魯再度睜開眼時，那雙蔚藍的眼眸已經變得如此暗淡無光，彷彿不屬於一名生者。

「——大約五年前。」

「......！」

少年緩緩的開口，開始平淡的敘述著一則聯邦嘗試抹滅掉的歷史。

「一群屬於娜卡德伊安家族的騎士們來到了波羅莎利亞的聯邦總部，要求聯邦幫忙尋找一名女孩，名為『亞娜洛托吉斯．馮．娜卡德伊安』。」

「！那是......」

當然，娜娜一聽便知道凱伊魯說的名字指的是誰——正是她自己。

「原本聯邦是拒絕他們的要求的，因為聯邦總部並不會處理這樣的『小問題』，不會為了一個尋人委託而大動干戈。並且因為存在著名為『聯盟』的委託系統，所以當時的櫃檯便回絕了他們，並建議他們使用聯盟的系統發布尋人委託，不過他們卻拒絕了。據說是因為關係到娜卡德伊安家族的存亡，而那名女孩是家族所生的最後一個孩子。」

少年搖了搖頭，像是在對他口中故事的角色表達遺憾的態度。

「然而即使這麼勸告過了，家族的人也不領情，最後不情不願的離開了。過了幾天後，波羅莎莉亞內部出現了大量的盜竊事件，尤其是總部內的資料庫受害最為嚴重。」

「這，難道是......」

「沒錯，跟你想的一樣。娜卡德伊安的那些人因為求不到聯邦總部的幫助，決定自己親自來挖礦了。我想，他們大概是覺得直接搜查總部存在的居民檔案，就能找到他們想要找的那名女孩吧。」

父親和母親他們，到底幹了什麼......！？

娜娜氣憤的在心中咒罵著，隨後做了個深呼吸，嘗試讓自己冷靜下來。

「然後呢？被他們偷走的資料大約有哪些？」

「我記得沒錯的話，一半以上都是已廢棄的無用資料。但是......其中有一份名單，記載了聯邦所有『特務』的詳細資料以及個人資訊。」

「！」

娜娜的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看著平淡說出這種話的凱伊魯。

特務名單......以前好像聽提娜說過。但是當時沒那麼認真聽，記憶有些......

「將那個東西盜走，基本等於把聯邦的底褲整個掀開了。所以，總部派給了我們一個緊急任務：將『娜卡德伊安』家族徹底抹除，並且把特務名單搶回來。」

「......」

「呵......可惜，沒能徹底抹除呢。當初那個家族最後的末裔，現在正站在我的面前。你的劍法，讓我想起了和娜卡德伊安的那些傢伙廝殺的時候。」

對於他的評價，娜娜瞇起了眼睛。

「在這之後，大型盜竊案被聯邦高層出力給壓了下去，輿論與報導也就這樣消失。沒人知道那名為『亞娜洛托吉斯』的女孩究竟去了哪裡，還有娜卡德伊安家族最後的結局。不過娜卡德伊安本身也不是一個有名的家族，所以風波很快就被蓋過去了。」

此刻娜娜的心中沒有恨意，而是感到了五味雜陳。不甘、疑惑、憤恨、落寞，各種各樣的情緒全部攪合在一起，反而讓娜娜不知道該如何確切表達自己的想法。

如果真要選擇一個詞語的話......大概是惋惜吧？以劍術和禮儀為傲的娜卡德伊安，它的末路居然如此可悲。娜娜逃離後再也沒收到過家人的聯繫，或許是因為他們的性命早已被名為「紡織者」的死神給收走了也說不定。這也是為什麼5年內他們從來沒有找到娜娜的原因......因為，再也沒有機會去找了。

「如果要恨我的話，那麼就恨吧......身為我所斬殺的家族的末裔，你擁有對我復仇的權利。」

——在說什麼呢，這個男人。

即使現在娜娜真的選擇了復仇，將這柄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取下了他的首級......但是「凱伊魯」早就已經死了啊。

人是沒有辦法斬殺已死之人的。更別說......娜娜從來沒有過那種想法。

「我才不會那麼做。」

少女一揮右手，迅速的將劍插在泥土地之中。兩把劍直豎的立在大地之上，表明此時這兩名戰士的本意。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恨過你，亦或是娜卡德伊安家族。」

「咦？」

「很驚訝嗎？為什麼我要恨我長大的地方、賦予了我劍術和刻苦的童年，還有使我認知到自由可貴的家庭？」

「......亞娜洛托吉斯，你......」

「真抱歉，凱伊魯。我與你並不是同路人。」

娜娜的眼神堅定，看向了對面似乎有些失措的少年。她將右手放到了自己的劍上，此刻她的意志就像牢牢縛在地面的劍鋒一樣。

「與其說憤恨，更多的是......終於鬆了口氣吧。我無法恨我的家族，自然也沒有辦法恨你。」

她吐了口氣，緊繃的情緒伴隨著這口氣一起放鬆了下來。

「跨越了5年的時光，當年的真相終於解開了。我感到很欣慰......因為我終於知道了，娜卡德伊安的結局。」

沒錯，就像是心中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能夠放下來了一樣。此刻娜娜只覺得身心輕盈，終於放下了多年來一直存於心中的疑問。

而看見娜娜神情的凱伊魯，也只是笑了一聲，露出感到無奈的笑容。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傢伙背負的血債，也終於還清了一點是吧？」

「那傢伙？」

「凱伊魯啦，凱伊魯。那傢伙殺了太多的人，犯下了太多太多的罪孽......即使是死亡，我想都沒有辦法還清。」

「......是嗎。」

「更何況，他還一直隱瞞著纓織......直到最後。即使已經確定自己必死無疑了，也不願告訴她真相呢。他就是這麼自私的傢伙，自以為讓她知道真相會使她受傷。」

他以自嘲的語氣笑著，臉上盡是無奈的神情。這時，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眨了眨眼。

「說到這個，既然你認識纓織的話，那麼她現在怎麼樣了？」

「咦......」

這個問題，要怎麼回答？娜娜感到焦急。

「嗯？」

娜娜在心中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如實回答凱伊魯。現在語茶的情況她完全不知道，倒不如說，她們就是為了找語茶而來到鳴神府的。要是老實說她們吵了架，語茶因此投奔到敵方的話......完全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但是——凱伊魯已經死了。現在無論眼前的幻影怎麼回答，都不代表他的真實想法。

還是......如實相告吧。

娜娜頂著無奈的神情，如實說出了她們吵架的經過。包括語茶在他們面前說的「我更願意追隨帕德雷克允諾的未來」的話，全部都一字不差的轉告給了凱伊魯。

少年聽完娜娜的描述後，眉頭皺成了一團，彷彿腦袋正在高速消化資訊。還沒等娜娜接話，他就發出了意味深長的嘆氣，表情也變成了苦惱的樣子。

「該說不意外呢，還是......」

他苦笑著，雙手交叉，抬頭望向了夜空。

「帕克和纓織，雖然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我總覺得他們有很相似的地方——固執。他們兩個真的都固執死了，一點都不靈活變通......一旦事情決定下來了，就絕不會改變自己的態度跟想法，他們就是這種人。」

少年聳了聳肩。

「亞娜洛托吉斯，你是不是覺得我該去道個歉才好？畢竟現在看來，一切的起因好像都是因為我啊。」

「啊，這樣的話......」

......要不要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去見見帕克和纓織？

原本想要這麼說出口的娜娜，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把話語吞回肚子裡。

但少年似乎察覺到了娜娜想要說什麼，他伸出食指，抵在了嘴前。

「——不行。我不能去見他們。」

「......！為什麼......」

被猜到自己想法的娜娜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但卻沒有進入警戒，取而代之的是不解的心情。少年攤開了手，伴隨著平淡的表情說道。

「因為『凱伊魯』已經死了。」

他正視娜娜，兩人在稻田的中央對峙著。

「真正的凱伊魯早就前往黃泉去贖罪了，我不過是他的夢而已。死人與生者是不能夠有交集的，這是洪流的準則，也是『天理』。而且......帕克代表著洪流的意志，我自洪流而生，他不可能看不出來。」

凱伊魯那冷白色的劍鋒反射著星星的光芒，但劍身卻沒有變得光亮，反而像是黯淡下來的星辰。

「啊......」

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伸出了自己的手。凱伊魯的手，不，是整個身形都正逐漸變得黯淡，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夜風給吹散一樣。

「凱伊魯，你......」

沒錯，他的身形正在淡去，就像幽靈一般的變成了半透明。

「......原來如此。我的時間所剩不多了。」

「時間......？」

「洪流是很強韌、但也很脆弱的東西。利用洪流所保留下來的影像，不能持有自我意識過長的時間......我想我就是這類情況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雙手伸向自己的後頸，像是在解開什麼東西。在取下來後，他將那東西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並且向娜娜伸出了手。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就收下這個吧。」

「這是？」

「嗯......應該是護身符吧？這是凱伊魯唯一一個留下來的遺物。留在這個回憶之中也沒有任何用處，你就戴上它吧？」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緞帶，長度大約能夠環繞兩次手腕。在緞帶的中央繫著一個小巧的鈴鐺，輕輕搖晃它的話能聽到清脆的鈴聲。不過鈴鐺的表面有不少生鏽，看來似乎已經經歷過很長的歲月了。

那緞帶並無任何特殊之處，但娜娜也沒有多想，只是順著凱伊魯的意收下它，並將它綁在了自己的脖子前方。

「嗯，這樣就行了。那麼，纓織跟帕德雷克，就交給你了——亞娜洛托吉斯．馮．娜卡德伊安。」

在凱伊魯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娜娜的視野中掀起了一陣風暴。

「欸，等等......！」

少年的身形伴隨著那道狂風而散去，而娜娜的意識也彷彿被抽離了一般。

「等等，凱伊魯......！」

娜娜將手向前伸去，可卻沒有捕捉到他的身形。

———向前踏去吧，繁星之人。

開闢屬於鳴神之城，還有波羅莎莉亞的未來。

在失去意識前，只聽到了用著凱伊魯的聲音所說的，意義不明的囈語。1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SWRaoV6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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