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之眼 - 第九十二章天啓

在隱藏於巷弄深處的小酒吧裡，柔和的燈光營造出舒適的氛圍，幾張沙發和桌子隨意散佈，空間靜謐，只有些微音樂流淌，有時是悠揚的爵士，有時是沉靜的古典旋律，偶爾還穿插著柔和的民謠。

吧台後的酒保穿著黑色西裝背心和西裝褲，灰色的毛茸茸耳朵輕微抽動，露出他特有的狼族血統。

“不行。” 狼人酒保一邊用布巾擦拭著玻璃杯，一邊冷冷地拒絕了他，

成熟的狼人，是不會把酒賣給幼崽的。

謝予理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連珠炮似的反應脫口而出

”不想賺錢了是吧，我明明都是成年人了。”

“我今年二十八歲，就算還沒過生日也有二十七歲。”

酒保微微挑眉，掃視著謝予理那張娃娃臉，深吸一口氣，明顯地嗅著他身上的氣味。

經驗告訴他，眼前這個少年不管如何辯解，絕不可能是成年人類。他冷哼一聲，不過語氣卻帶著幾分勸慰：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可以喝了。先來杯牛奶，怎麼樣？”

謝予理頓時啞口無言，嘴角抽搐了一下，都賴賢者之石，讓他無論多大年紀，都會保持著人生中最巔峰的狀態，取決於他的心靈年紀。

“反正你高中和大學時長得也沒什麼變吧？再說，你酒量差，酒品又更糟。”陳諾在旁邊補了一刀，順帶喝了口威士忌。

“少說風涼話!”謝予理無奈地癱在桌上，露出一副失意的模樣，彷彿整個世界都抛棄了他。

一旁的泰德舉起剛倒滿的金黃色蜜酒，故意在謝予理的渴望目光下啜了一口，滿足地抿抿嘴，隨後卻又漫不經心地評價道：

”嗯……也就這樣吧，五星評價？到底是哪個蠢蛋寫的。”

謝予理的眼神瞬間充滿怨念，然而還來不及反駁，軒轅早已豪邁地將自己的杯中蜜酒一飲而盡，滿意地讚道：

”我覺得不錯啊！”說著，還熱心地替陳實倒滿了一杯，遞了過去。

長得比謝予理成熟的陳實好奇地端起杯子，低頭嗅了嗅，蜜酒的香氣伴隨著濃郁的蜂蜜味撲鼻而來，柔和而溫潤。他微微頓了頓，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蜜酒的甘甜在口中化開，陳實感到一股濃郁的蜂蜜香氣混合著些微的酒精氣息，緩緩在喉間滑過。他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這比他想像中溫柔得多。

“怎麼樣？”軒轅湊過來，眼神閃閃發亮，滿懷期待地問道。

“不錯。”陳實點頭，語氣依舊冷靜，但眼中透露出少見的滿足。這似乎讓他稍稍放下了防備，甚至感到一絲輕鬆。

“嘿，我就說吧！”軒轅得意地笑道，隨後直接朝泰德挑眉，”這可是矮人釀的經典，你真不懂得品味。”

泰德聳了聳肩，不以為意地笑笑：”好吧，我承認，可能我對這種甜的酒沒什麼興趣。”他喝這杯酒只是為了，泰德看向謝予理，

”乖乖喝你的牛奶吧，畢竟——“他壞笑著，”人類幼崽。”

是的，為了嘲諷。

陳諾一手拉著陳實，急匆匆地閃避著謝予理那滿溢怨念的目光，迅速地溜向酒吧的一角。

軒轅見狀也忍不住笑著跟了上去，三人一溜煙地消失在柔和的燈光下，留下謝予理和泰德面面相覷，安靜地留在櫃台前。

謝予理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牛奶，有些不甘心地拿起杯子，但最後還是把它推回去，對狼人酒保說：

”算了，給我來杯奶茶吧。”

狼人酒保默默地點頭，對這個要求沒有任何異議，轉身就去準備。不過短短兩分鐘，他便端來一杯濃郁香醇的奶茶，輕輕地放在謝予理面前。

謝予理滿意地端起杯子，聞了聞那溫熱的香氣，這才露出些微的笑容：

”這才對嘛，非得牛奶不可的年紀早就過去了。”

泰德在一旁忍俊不禁地笑出聲，挑眉斜睨著謝予理：”多喝牛奶可是能長高的，你知道嗎？”

相比之下不高的煉金術士立刻皺起眉頭，微微紅了臉，語氣裡透出一絲惱怒，嘴角勉強揚起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但眼中的怨念卻無法掩蓋：”泰德，你夠了喔！”

不管泰德的反應，

謝予理小心地啜飲了一口，滿足地輕嘆。那溫暖的甜味和濃郁的茶香讓他覺得，或許在這片刻，他可以暫時放下所有煩惱。

“你有事情要告訴我對吧。”泰德搖了搖玻璃杯，裡面的液體隨著他的晃動載浮載沉，

“我想你早就知道了。”他盯著櫃檯後面的酒櫃嘟囔地回答，

“我想要確認。”泰德嚴肅的態度，讓謝予理也不再分心。

“好，如果你想知道的話…預言。”

“這個卡珊德拉已經說過了。”

“那起司占卜女巫有跟你說，注定到來的滅亡嗎？”

卡珊德拉，來自衣索比亞的巫女，自稱為特洛伊女先知的後人，善於使用起司的製造過程來解讀預兆。

“沒有，不過我想你看的比她更遠。”

泰德很清楚，他認識的預言家，沒有一個能像是謝予理那般「作弊」。

柔和的燈光在無聲中變得昏暗，彷彿一層陰影從四周緩緩地蔓延開來。

櫃檯上的玻璃杯反射著微弱的光芒，似乎連空氣都被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所覆蓋。背景音樂靜靜迴盪在酒吧裡的每個角落，但此時，所有的聲音都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掐住，凝結在這片刻。

謝予理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妖異的金色瞳孔堅定地對上金褐色的魔眼，

“我只能說一遍。”他宣告。

【天啓】

這是其他預知手段遠遠比不上的，無論是占卜、占星或是神諭都一樣，

因為那是造物主的話語。

祂是光輝燦爛的造物主，

祂的聲音是未來的預言，

祂僅啟示給鍾愛的先知。

他以幾近呢喃的語氣，緩緩地訴說那預言——話語中帶著詩意般的迴響：

“我已預見那必至的毀滅之時，

純白的巨神將撕裂停滯命輪，

諸神虹彩盡褪唯遺純白之哀，

七大英雄擇予存續世間定途。”

他眼中閃爍著悲涼的光芒，似是沉醉於這遠遠超越凡人的天啓，如同開啟理想之國時的那種悲憫。

“你記住了嗎？泰德。”

謝予理的眼神深邃，彷彿穿越了時空，與他的舊友對話。

泰德放下手中空了的杯子，目光灼灼地對上謝予理的視線，鄭重地回應，

“當然。”

“很好。”謝予理微微一笑，語氣低柔而堅定，仿佛這場對話是他最後的告別。“我會抹去這段記憶，不讓預言流落。使命已傳遞，而我的責任終結於此。”

他輕輕轉頭，看向正向他們走來的陳諾，眼中重現了些許溫柔，帶著不再沉重的神色，仿佛那深埋心底的秘密已然放下。

“麻煩你了。”

最後，他對泰德輕輕頷首，眼中的光芒漸漸暗淡，只剩下純淨而明亮的眸子，像是被剝去了所有負擔。

泰德立刻察覺到陳諾的靠近，腦中飛快思索該如何遮掩這一切。

他伸手拿起謝予理的奶茶，隨手施了一道置換的魔法，使原本的奶茶散發出濃郁的酒香。輕輕推了推謝予理。

謝予理困惑地睜開雙眼，似乎還未完全清醒，視線落在眼前的杯子上，毫不猶豫地拿起喝了一口。

烈酒的味道瞬間在口中迸發，他愣了一下，隨即滿足地笑了笑，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平靜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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