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之眼 - 第五十七章夢

陳諾感覺自己像被丟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洗衣機裡，隨著水流不停地旋轉、翻滾、擠壓，再被馬桶的水流沖刷吞噬，像是無法停止的旋渦讓他的頭暈目眩。他迷失在無盡的混亂中，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得七葷八素。

片刻後，他終於漸漸恢復了意識，像是從深淵中浮上來一般。還沒睜開眼睛，身體的疼痛就像海嘯般襲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

他的左手臂被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夾住，動彈不得，而右手掌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彷彿隱藏著某種可怕的傷口。他的身體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在骨縫中瘋狂蔓延。

“哎喲，”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呻吟，感覺棉花棒在他臉上輕輕地滑過，但仍讓他感到一些不適。

“忍一忍，阿諾。”熟悉的聲音再度在他耳邊迴盪，這個曾經好久沒聽到的親昵稱呼。

陳諾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稍微放鬆，他睜開眼睛，看見謝予理站在他面前，身穿高中制服，頭髮依舊亂糟糟的，圓框眼鏡後的眼神充滿了擔憂。

他正專注地看著陳諾，手裡拿著一根染著紅色藥水的棉花棒，身邊堆滿了各種藥品與繃帶。謝予理動作輕柔地將棉花棒在陳諾的傷口處劃過，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傷痕。

“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麼弄成這樣的啊？”

謝予理一邊將ok繃貼到陳諾的臉上。

陳諾微微一愣，視線轉向周圍。他試圖回想自己身處何地。

四周是一間熟悉的護理室，窗外是朦朧的光線。

謝予理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動，細心地處理著他的傷勢。

他透過謝予理身後的鏡子，看到自己臉上布滿青紫的瘀血和傷痕，嘴角的血跡乾涸了，謝予理剛剛貼上的ok繃顯得格外刺眼，並不能掩蓋那些殘酷的痕跡。

他現在的時間是學測剛結束，他正準備參加美術比賽的時候，他前幾天遭到一群惡霸毆打，左手骨折，右手掌也有嚴重的挫傷。

他透過謝予理身後的鏡子，看到自己臉上布滿青紫的瘀血和傷痕，嘴角的傷口結痂了，謝予理剛剛貼上的ok繃也沒有起到任何遮掩的效果。

他沈浸在思緒中，沒等到陳諾回應的謝予理繼續說

“這樣你的比賽怎麼辦，你不是還沒畫完嗎？”

他接著把陳諾手掌的紗布換下，塗上新的藥膏。

他看了看他的畫架上還沒完成的畫，那是一幅美麗的湖光山色，湖水環繞著連綿的山巒和蒼翠的樹木，

”你幫我畫啊。”

陳諾對他微笑，隨口一說，雖然他知道予理沒有什麼藝術細胞。

“少說蠢話，”

他咕噥道，重新把新的紗布裹回去

”我根本不會畫畫。”

“我現在這樣也沒辦法繼續畫啊。”陳諾嘆了口氣，無奈地舉起被石膏包裹的左手臂，試圖用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博取同情。

謝予理盯著他，眼神在他的臉和畫作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你的腳又沒斷，你可以用腳畫嘛，”

“….”

陳諾頓時無語住，過了太久，他老是忘記予理在高中像是放飛自我一樣，滿嘴幹話。

撇開著半成品的畫作不談，他大概知道理想榮光干涉的節點是哪裡了。

他那個時候選擇放棄比賽，但又覺得畫到一半很浪費，於是他讓予理畫完，

當時的謝予理滿是困惑，盯著陳諾問道。

“這不是你的夢想嗎？你不是成天想著當第二個畢卡索嗎。”

“那你的夢想是什麼？”陳諾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他。

謝予理愣住了，似乎從來沒有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他沉默了一會兒，摸著下巴，像是在思索什麼。

”我不知道。”他最終低聲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迷茫。

“你一定有的，努力想想陳諾催促著，仿佛在引導著他。

“嗯……”謝予理皺著眉頭思考，片刻的沉默後，他終於開口：”我想要一個沒有人會被拋棄的世界。”

想到這裡，陳諾才發現原來造成理想之國的竟是他自己，要不是他引導予理思考夢想是什麼，他那個轉不過彎的腦袋鐵定不會想到理想之國這種事。

陳諾沉默片刻，意識到他自己是理想之國的幕後推手，他不禁感到一陣懊悔。

不過，他找到問題所在，這次可以讓予理想想其他夢想，像沒有人會被拋棄的世界這種問題應該去交給政府，不然不用理想之國那麼激進的舉動嘛，可以去選市長、選總統，慢慢改善，也沒有問題的，何必把2/3的人類全部消滅呢。

他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謝予理，視線鎖定在對方的眼睛裡。兩人對視著，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靜止了。

謝予理看著陳諾那雙滿含情感的眼睛，感覺有些不自在，擺弄著手中的棉花棒，好像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尷尬的沉默彌漫在他們之間。

這樣的氣氛讓陳諾心裡有些焦急，但他知道，這件事不能急於求成。

他需要找到一個能打破理想榮光的方式，讓謝予理心甘情願地去放下那個執念，然後他想到了，讓予理換個夢想不就好了嗎?2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48PuBjEN

即使，他要使用足夠的手段。

"予理，"他的語氣堅定，對謝予理深情地說，

"我已經不打算參加比賽了，就拜託你把它畫完吧。"

"你要放棄?"謝予理知道陳諾最近早出晚歸就是為了比賽的作品，這段日子謝予理都是獨自一人返家的，這也是為什麼當陳諾受傷後他甚至是隔日才知道。

“不是放棄，”陳諾搖了搖頭，語氣變得柔和而誠懇，“我是想讓你來幫我完成它。”

“我？！”謝予理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有些不可置信，“你在開玩笑吧？我根本不會畫畫啊！”

"沒關係的。"陳諾溫和的說著，"我知道，你可以幫我完成它。即使你不會畫畫，但你知道我的心情，你懂我想表達的東西。這就夠了。"

“好吧，我可以試試看。”謝予理妥協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但他還是低下了頭，看著地板，好像要從中找到答案似的，“但我不保證能畫得好。”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像是陷入了深思。

過了一陣，他抬起頭，目光移向畫架上的那幅未完成的作品。那是一幅湖光山色的風景畫，色彩鮮明，筆觸細膩。儘管只完成了一半，但已經能夠感受到其中流露出的情感和美感。那是一個美麗的世界，充滿了和平與寧靜的氛圍。

美術教室裡，窗邊的光芒柔和地灑進來。那是黃昏的餘暉，像是被細膩的金色絲線編織而成，輕柔地鋪滿整個教室，給人一種溫暖而靜謐的感覺。窗戶玻璃上反射著夕陽的餘光，像是一片片金色的鱗片在空氣中閃爍。

那些光芒穿透窗戶，跳躍在教室的每一個角落，為這個空間增添了一層靜謐而神秘的氛圍。它們輕輕地撫摸著畫架上的畫布，給它披上了一層溫柔的光芒，彷彿在鼓勵它繼續完成那未盡的夢。

謝予理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到畫布前。他伸出手，卻又停住，然後回頭看向陳諾。

“你確定嗎？”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和遲疑。

“是的，我確定。”陳諾微笑著點頭，目光裡充滿了信任與鼓勵。

謝予理閉上眼睛，像是在心裡做著某種決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達到陳諾的水準，但他不想讓這段友誼留下遺憾。最終，他緩緩睜開眼睛，拿起了畫筆。

“好吧，我會盡力。”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堅定。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他的臉上，為他的輪廓打上一層柔和的光芒。那光芒是那麼的溫暖，那麼的平靜，

對陳諾而言，無論結果如何，他們一起創造的這段回憶，都會是一幅最美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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