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紅荒原的夜 - 第三章運輸車上，他們疲憊不堪

沒有風，但是雲浪翻騰，如同黑洞一般，以喀亞那堡上空為中心，不斷吸取喀亞那荒原四周更濃更沉的霧遮蔽即將破曉的白日。

玫里基眨眼望向天空，放大的瞳孔倒映逐漸黯淡的天光，大地上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自己的氣息震耳欲聾，吸氣、呼氣、吸氣，再也聽不見什麼了。她轉頭回望喀亞那堡，喀亞那吸血鬼像是雨點滴落在乾旱的土地一般一個個冒出，她眨著眼，它們在無聲的世界中變得好慢……不論是身後揚起的長袍或是濺起的雪花……玫里基明明看見它們朝她衝來，卻向失重一樣無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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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瞬間來到她面前！高舉斧槍迎頭朝她劈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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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彎身往雪地一滾，還沒來得及站好，斧槍又刺了過來，她兩手撐著身體倒退挪，在雪地劃出一道歪斜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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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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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槍將雪塊搗得稀爛，陷進了雪地裡，玫里基順勢一腳將斧槍踹得更深。對方緊緊握著斧槍不放，先將重心放低鬆了點力，然後猛地一拔，半截槍頭重新露了出來。玫里基吃力地試著將斧槍再壓下去，但是一點，再一點點，她看著斧槍頭慢慢從雪地裡越露越多。

她的腳突然鬆開，借力起身向前一撲，銀狐97槍口不偏不倚抵在對方心臟的位置，她和那傢伙一起摔倒，在碰到雪地的那一刻毫不猶豫扣下扳機。那傢伙痛苦地扭動，最終在純白的雪地上留下一個人形殘渣和那柄斧槍。

玫里基跪在雪地，看著那個人形大口喘氣，右手又麻又僵，握著銀狐97不聽使喚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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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隊，把氣勢給我拿出來！」史蒂文的吼聲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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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史蒂文一吼，玫里基吸著冷冽的空氣緩緩轉頭，隱約間看見二分隊員的身影迅速移動，面對列陣的喀亞那吸血鬼很快擺好相對應的陣型準備迎戰。

「愚蠢至極，」那個領頭的吸血鬼嘶啞地說：「拿下他們。」

「射擊！」史蒂文大喊。

幾乎在銀狐97槍響的同時，整列喀亞那吸血鬼整齊劃一地揮舞起兵器，一時之間只聽見一陣亂七八糟的噹噹聲，溶銀子彈的彈道被改變了，沒有任何一發命中。

二分隊員倒退好幾步。喀亞那吸血鬼甩開兵器，旋風一般瞬間就來到幹員們面前，高高舉起手中的兵器重重劈下，匡噹一聲打掉他們的銀狐97。

「穩住！」史蒂文再次大喊。

失去銀狐97的二分隊員緊緊盯著那些粗重又危險的兵器，沉著地抽出梣木短錐，進入近身搏鬥的範圍，與它們大打出手。

玫里基伏在雪地，藏在敗草殘枝後面窺視著一切，領頭的吸血鬼手握長劍背對著她冷眼旁觀這場廝殺。她匍匐著從它背後慢慢靠近，用左手架住右腕瞄準它的後心，艱難地將右手食指移向扳機。

就在她要按下扳機的時候，史蒂文衝向了那傢伙，拿起梣木短錐一躍而起迎面刺了過去。

那傢伙撩起黑袍往旁一擺，史蒂文摔進雪裡滾了一圈馬上又彈了起來，抓起短錐又向它刺去。它不慌不忙提起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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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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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錐抵在長劍的刃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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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向後跳開，那傢伙的劍鋒一轉，蠻橫地朝史蒂文掃去。史蒂文縮頭蹲了下去，側身從它的身邊滑過，在地上擦起一道雪泥，他左手撐地馬上翻身，抓著短錐再次衝刺，雙腿一蹬跳了起來。

那傢伙的雙眼閃過一道紅光，長劍改變了方向，劍鋒颯颯刮過雪地，狠戾地由下往上挑，帶起四散的大小雪塊化成一道流暢的弧線，攔腰斬向史蒂文。

史蒂文大吃一驚，汗珠甩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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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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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擲出的梣木短錐卡在史蒂文與長劍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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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錐應聲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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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文一頭栽進雪裡，手裡的短錐滾了出去。吸血鬼居高臨下，高高舉起長劍，雙肘抬起，劍尖毫不留情地往史蒂文的腰際扎去。

玫里基子彈一般飛了出去，彎身撞向那傢伙的腰窩，兩個身影一瞬間混在一起。那傢伙反轉劍鋒，用劍柄重擊玫里基的腹部，她被打得蜷縮起來，往旁邊倒下開始乾嘔。

史蒂文及時飛撲而來，雙手從那傢伙身後緊緊環住將它向後拖，「快啊！」他對玫里基大喊。

玫里基拗著身體舉起銀狐97，槍口不聽使喚上下抖著。

「快！」

玫里基一甩頭，從左腿外側抽出新的梣木短錐，咬牙穩住身體站了起來。那傢伙的能量似乎不斷增強，渾身力氣由內而外都在抵抗史蒂文的束縛，史蒂文的臉因為用力而變得扭曲。

玫里基握著短錐，看準心臟的位置刺去。眼看就要得手，那傢伙的力道突然放軟，順勢誘導史蒂文微微轉了方向。玫里基想要收手卻來不及了，短錐不偏不倚刺中史蒂文的前臂。

史蒂文沉聲吐了口氣，玫里基大吃一驚。一時之間，那傢伙一手硬生生反抓住史蒂文的前臂，強而有力的手將短錐掐得更深，鮮血立刻湧了出來。它旋身踢向玫里基，玫里基猝不及防飛了出去，手裡握的短錐被她一同拔出，連帶鮮血一起甩進雪地裡。

玫里基右手著地，眼睛與嘴裡都是骯髒的雪泥。她吐掉嘴裡的雪，視線模糊之間，有什麼東西絞住她的頭髮向後急速拖行。她用梣木短錐插進雪地試圖停下來，對方抓得更緊，短錐在雪地留下一條筆直的淺溝。

她不知道自己被拖行多久，那個力量扯著她的頭皮，讓她睜不開眼睛。混亂之中，玫里基抬手用短錐向後一刺，刺進了什麼硬物之中，她狠地再使盡全身力氣往下劃，覺得有東西裂了開來。

那股力量消失了。玫里基的胸腔劇烈起伏，她哈了口氣，抹掉眼裡的殘雪提起眼皮望向四周。什麼也沒有，史蒂文與吸血鬼，連同原本作戰中的二分隊似乎已經離她非常遙遠。

很冷。玫里基跪在那裡，霧氣千絲萬縷一般纏住了她，築起一道高牆讓她感到孤立無援，如同幹員們單薄的搏鬥，在喀亞那荒原上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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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真的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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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黑影頹顛顛地由遠而近，時不時地喃喃自語，細細碎碎的。玫里基將銀狐97換到左手，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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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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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黑影一顛、一跛、一顛向她靠近，越變越大，最後搖搖晃晃穿出霧氣。玫里基提起手臂舉槍直直對著它。

「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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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娜臉上沾著血，拖著一條腿蹣跚前進，她似乎沒注意到玫里基，仍然一臉迷惘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她渾身抖了一下，手裡的梣木短錐咚的一聲插進雪地裡。

冷不防，一個吸血鬼從露西娜身後手握錘矛衝出來，一頭長髮狂亂飛舞，扭身揮動錘矛便要出手。

玫里基一把將露西娜攬向自己牢牢抱住，隨即朝那傢伙開槍。第一發溶銀子彈打偏了，擦過吸血鬼的上臂，她補了第二發，子彈穿過那傢伙上臂下的間隙打中心臟。那傢伙動也不動立在原地，從皮膚開始到肌肉毛髮一塊一塊崩落，骨頭也跟著一一碎裂折斷，整副骨架摔了個粉碎。那柄錘矛掉到了地上。

玫里基放開露西娜，將她從頭到腳查看了一遍，然後撥開露西娜臉上的金髮輕輕抹掉血痕，「受傷了？」

露西娜回過神，雖然看起來確實嚇到了，但語氣裡還是有些盛氣凌人，「不是我的，我只是扭到腳。」

「誰的血？」玫里基吐出一團白煙。

「穆伊──」

「──是一分隊長，」玫里基頓了一下收回自己的手，驀地架著露西娜站起來，順手拿起露西娜的梣木短錐交還給她，「拿好你的武器。」

「休想我再回去，」露西娜抗拒地說。

「我們沒有要回去。」

「那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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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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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樣找死嗎？」露西娜使勁拖住玫里基。

「迷失在荒原裡才是死路一條，」玫里基駝著露西娜一半的重量，放眼望向抹不去的濃霧與雲層。她調整了監控耳機，對所有幹員們下令：「大隊聽好了，無論現在在哪裡，全部撤進森林。」

玫里基用更大的勁逼露西娜向前走，往她認為的森林的方向前進。他們只是喀亞那荒原上的兩個黑點，似乎已經費盡力氣拔足了漫漫長路，但是不曾真正脫離它的掌控。露西娜越來越沉，重心越放越低，深深淺淺的足跡越來越凌亂。

「我不想走了，」露西娜說。

「現在不能停下來。」

「我感覺不到我的腳，我真的──」

出其不意，一隻血淋淋的爪子從頭頂抓向他們。

玫里基立刻推開露西娜，卻來不及抵擋對方的衝力，銀狐97飛了出去，她悶哼一聲被壓進雪地裡動彈不得。

那個吸血鬼死死扣住玫里基的四肢，俯身湊近玫里基的身體，肆無忌憚地貼著她從腰間一路嗅聞到耳下，伸出冰冷的舌頭，舔了她的耳垂。它扭頭與玫里基鼻尖對著鼻尖，一股腥味立刻竄入玫里基的鼻中，它嘴角上揚露出猙獰的笑和兩顆尖牙，雜亂的長髮垂了下來刷過她的臉頰。

玫里基在雪地上扭動，右手腕在重壓之下像是快要碎裂一般。那傢伙似乎發現她的弱點，它輕輕鬆開手，然後再次重重箝住她的手腕。

她痛苦地慘叫出來：「露西娜！」

露西娜背對玫里基倒在一邊，沒有回應。

那傢伙拱著背由下往上盯著玫里基的脖子，張口咬了下去，玫里基頭一歪閃過，然後用頭狠狠向它額前撞去。

「露西娜！」玫里基又喊了一次。

對方被激怒了，伸出爪子扼住玫里基的喉嚨，越掐越緊。玫里基反握住那傢伙的爪子企圖將它拉開，雙方頓時陷入角力的僵局，她的血管從皮膚的表面浮了出來。

玫里基用餘光瞄見露西娜依然躺著不動，飛出去的銀狐97也遠遠的在她碰不到的地方。她的力氣正在流失，手漸漸鬆開了，吸血鬼的爪子滑過她浮腫的血管，尖牙抵住她的皮膚，一點一滴慢慢扎進她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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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自己的血從吸血鬼的喉嚨汩汩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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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張著手摸索梣木短錐，悄悄地，牢牢握住。

血從她的脖子滴下，滲進雪裡。

她舉起短錐，悄悄地，對準吸血鬼的後背，使勁將短錐插進去。

吸血鬼立起來向後一仰高聲尖叫。玫里基用手肘頂開它，抽起梣木短錐，再次向它捅去，她雙手握著短錐，反覆地捅向那傢伙，嵌銀錐頭一次次刺進那傢伙的體內再抽出，直到冒著煙的皮肉分離，從骨幹上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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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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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錐深深插進雪裡，玫里基伸手摸了摸脖子看了一眼，手指上是濕濕亮亮的血，她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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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好安靜，像是抵達喀亞那荒原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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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氣依然濃濁，但有的只是不流通的呆滯，原本那種無所不在的威脅感已經消失殆盡，任何能引發能量波動的因子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濃霧之中，再也沒有突如其來的攻擊，沒有兵器划過身前的震動，一切像是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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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歸於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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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耳機傳來喀啦聲，一個聲音表示：「它們好像……撤了。」

是穆伊斯托的聲音，玫里基突然吸到了空氣。

「森林也是，」這次是金，「全部都，散了。」

玫里基將梣木短錐插回腿外側，「你可以起來了，」她冷冷地說。

露西娜動了一下，她先緩緩撐起上半身，揉了揉自己的腿，更艱難地撐起下半身又坐了回去，對玫里基忿忿地說：「我沒辦法再作戰。」

「好，如果這是你的判斷，」玫里基走去撿回她的銀狐97，重新配在身上，她背對露西娜側過頭，「你還不站起來嗎？」

露西娜斜眼看玫里基，不甘願地遙遙晃晃站起來，向玫里基走了兩步，絆倒在雪地裡。她哼了一聲：「我沒辦法自己走。」

玫里基沉默片刻，然後大步向露西娜走去，將她的手繞過自己的脖子，穩穩托住，架著露西娜一步一拐慢慢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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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森林，」玫里基又用監控耳機說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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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這時漸漸向後退去，縮進喀亞那堡，天空露出冬日些許昏暗的日光，微弱但不懈地映在雪地，指引一條安全的路離開喀亞那荒原。森林邊緣陸續出現撤回的幹員們，他們和玫里基一樣，狼狽不堪。

穆伊斯托隱身在森林中靜靜觀察喀亞那堡，茶色短髮抓得亂七八糟，他的外勤重裝炸裂開來，血水和著汗水一起滴落，在雪地開出粉色的花。

玫里基見到穆伊斯托，撇過頭去，他招了人把露西娜扶走。

「那個……還行嗎？」他問。

玫里基仍不願看他，低頭檢視手腕，「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這種事……難免。」

「我知道怎麼回事，」玫里基壓低聲音急促地說：「她放著你跑了。」

「冷靜點，你有更重要的事……整個大隊還要仰仗你。」

玫里基深深吸了一口氣，「抱歉。」

「我的分隊正在巡視森林周邊，確保現在……安全，」穆伊斯托的視線回到喀亞那堡，「我看了很久……從剛剛開始那裡就再也沒有動靜了。」

「我們這次徹底失敗了，」玫里基扶著額頭，「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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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乖乖待著吧！」金慵懶的聲音從另外一個方向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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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金屬喀啦啦地激烈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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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沒有用的，只會你讓皮膚燒得更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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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二分隊員這時朝著玫里基和穆伊斯托走來，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眼神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最後無助地停在穆伊斯托臉上，顯得有些為難。

「我去那邊看看怎麼回事，」玫里基說。

她循聲走去，森林的空地上，三分隊員圍成一圈舉槍戒備，金優雅地握住熊爪鉤絞鍊一頭，另一頭則纏住跪在雪地裡的吸血鬼，絞鍊的銀鉤深深嵌進它的肉裡，每一寸接觸到絞鍊的皮膚都變得焦黑難看。

「七呎的身高絕對不是隨便長的，」金對那傢伙說。

然後他看見了玫里基。

「來不及逃跑的倒楣鬼，大隊長，」金扯了一下絞鍊。

空洞的日光籠罩金一群人，吸血鬼仰起臉，它的面頰融化一般燒出浮動的金紅刻痕，日光之下隱隱自燃。它劇烈抖動不斷發出粗蠻的牛嚎。

「有趣的很，大隊長，它被逮到之前對同伴說『是喀亞那的，快跑』。」

金又扯了一下絞鍊轉向吸血鬼，「這麼說你不是北方的？你是南方的？」

那傢伙露出尖牙，吊著眼睛瞪著金不發一語。

「大隊長，」金從容地對玫里基說：「我建議將它帶回審問。」

穆伊斯托和剛剛那幾個二分隊員也朝這塊空地聚集，他走到玫里基身邊，二分隊員則隔了一小段距離望著他們。穆伊斯托湊到她耳邊，清了清喉嚨，猶豫了一下，低聲說：「……史蒂文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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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里基的臉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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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在你下令撤回不久前，史蒂文大叫了一聲，他們覺得他需要支援，於是在霧裡找了一陣子……」穆伊斯托繼續保持平靜地說：「但什麼也沒看到。後來你下令，他們又再等了一下，但他也沒動靜，他們以為史蒂文自己先溜回來了……你知道，他比較……但到現在他還是沒出現。」

玫里基的視線瞄向喀亞那堡再繞回幹員們身上，「所有分隊，點名。」

穆伊斯托和金集合幹員們列隊站好，玫里基抱胸靜靜站著，在森林周邊巡視的一分隊員回到空地，漸漸填滿隊形中的空缺。但黑壓壓的隊形中，有幾個位置還是空空的。穆伊斯托和金低聲說了幾句，兩人一起走向玫里基。

「只有二分隊少了，三個人……包含史蒂文，」穆伊斯托說。

「我們可以碰碰運氣，大隊長，」金的語氣聽上去十分輕鬆。

「假設……史蒂文被什麼絆住了，」穆伊斯托接著說。

「我們可以再等等，」金表示。

玫里基依然默不吭聲，面對喀亞那堡的方向動也不動站著。幹員們沒有等到新的指令，只能默默待在原地，繼續等著。如果不是隨著時間流逝轉變的光，幹員們彷彿定格了，他們保持整齊的隊形，不曾移動半分。

穆伊斯托終於小心翼翼地問：「我想了一下……我帶我的分隊回去找。」

「不可以，」玫里基直視前方，聲音硬的像冰。

「那半個分隊……」

「現在冒險回去是要再花一個分隊替你收屍嗎？」

「但是……」

「誰都不許去！」玫里基厲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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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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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玫里基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冷到封上白霜，「回索內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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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車載著幹員們緩緩駛離喀亞那荒原，車隊獨自在雪地裡蜿蜒，冬日的冷風又吹了起來。

運輸車上，他們疲憊不堪。過去的二十四小時裡，白日好像未曾降臨，黑夜也未曾離開。玫里基挺直腰桿穩穩坐著，隨著偶爾的顛簸左右搖晃，她很累了，但是撐著眼皮目不轉睛盯著運輸車深處的牢籠。

「你……休息一下吧？」穆伊斯托在黑暗中說。

「我不累。」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什麼？」

「你……想再潛入喀亞那堡。」

玫里基沒有反駁。

穆伊斯托頓了頓，「如果他再生了……你會動手嗎？」

運輸車的輪子不停歇地轉動，一路規律地往南方駛去。黑暗中清楚傳來玫里基的回答：「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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