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七十八章（中）

導讀：承闊和師傅去人家訪親，人家招待的茶食是京果，現在人家要回訪了，這拿什麼茶食招待人家呢，這可愁煞人了……

第七十八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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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婆奶奶，承闊二娃。”

“喔，這不寶財嘛，快進來。” 桂花一家正在吃晚飯，舒寶財來了。

“寶財，是不是找二娃搓繩子？” 在承闊的印象中，舒寶財要麼不來，來了必然是請二娃搓繩子。

“哈哈，不是的，現在哪還用得著那個東西。”

“寶財，坐，別聽承闊瞎說。”

“謝謝四婆奶奶，我是來請二娃的。”

“寶財，你也太客氣了？”桂花與舒家從來沒有過來往，想當初德龍還在的時候，每次和舒麻子一起幹活都要都鬥上幾句的，關係只能說是一般般，怎麼現在就來請吃六大碗了。

“四婆奶奶，我是來請二娃幫助娶親的，家裡親戚本來就少，會騎腳踏車的就更少了，上次從徐州一起回來的時候我就和二娃說好了。”

“哦，原來你是請二娃一起去娶親啊，哈哈——二娃，還有這好事，怎麼沒有聽你說？”

“今天才十九啊，早著呢。”

“還有，二娃，到時候你就穿軍裝去，不要換自己的衣服。”

“現在家裡穿得上的只有這軍裝，原來家裡的衣服都嫌小穿不上了，只能穿軍裝去，哈哈。”

“好的，好的。”

“寶財，這結婚要花不少錢吧。”

“還好，這當兵才結得起婚的，這些年的當兵的補助一直省著，沒有怎麼敢用，要不哪來的錢？隊裡年終結工分，四婆奶奶你是曉得的，能結幾塊？不倒貼就是好事了。”

“是呀是呀，幸虧當兵，要不連婆娘都討不到。”

“二娃曉得的，當兵第一年每月補貼三塊，第二年五塊，第三年七塊，留在部隊，每年加兩塊，我現在是13塊錢一個月。”

“乖乖隆的東，寶財，你現在一個月這麼多錢啊？”寶財的一番話說得桂花嚇了一跳，源平工資說是三十多，可是年終結帳也只有三十多塊。

“我這點這算什麼，盧子涵是排長，一個月工資六十二塊錢呢，那才叫多的，誰叫人家是高中生呢。”

“嚇死人呢，這麼多？”

“四婆奶奶，二娃軍校畢業了就是排級幹部，也這麼多的。”

“哪敢想啊，還要上四年學的，哪天的話？” 儘管桂花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反正比在生產隊上工划算，四婆奶奶，承闊，二十四晚上都去吃夜飯，那天我肯定忙，可能會忘了來請了，人家說有約無請混帳透頂，今天我約和請一起說，千萬不要怪我不懂事啊。”

“寶財，說哪去了，有二娃一個人去就行了，這些天承闊在談親，說不定人家就來訪親了，要是成了，接著就要請媒跑日子了，不一定有時間去啊，不要把我們放在心上。”

“這好事啊，四婆奶奶，要是你們晚上有空就去。”

“好的，我只能先答應著，不過不要算我們的份，說不定真沒有空呢。”

“那行，祝承闊這次相親能成功，我們都幫助高興的。”

“好的好的，借你這個新郎官吉言。”

“嘿嘿，四婆奶奶，我先走了——二娃，別忘了，一早上就去吃早飯。”

“好的，我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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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幾乎是一整天，路上厚厚的積雪如果不鏟掉，幾乎無法行走，大廣播裡，公社發出了幾遍號召鏟雪的通知，吳大宏讓一家出一兩個勞力，鏟雪，梁家莊有兩條路重要的路，一是莊子上東西長約一裡半的大路，二是承山房子後面拱橋向南連接四隊的路，大約也有一裡多點。人多好辦事，一個上午，路上的雪就被鏟了。

桂花看到被鏟了雪的路，天氣冷不會化凍，路還好走，心也終於放了下來，這下人家過來訪親，也會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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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闊，今天二十一，這種天生產隊也沒有活計做，我們也不要出去，就在家裡等，看看家裡哪裡有要收拾的，再弄弄。”

“好的。”

“還有，中飯前你要去把師傅請來，師父吃過飯了就要去舀子廟帶人家過來的。”

“媽，師父說了，他不過來吃飯，他直接去接人家。”

“那你也要去請一下的，把師娘也請過來。”

“師父不會來的，他和我說了，叫我不要亂跑，把家裡收拾乾淨的。”

“好的吧。”聽了承闊的話，桂花表面上平靜，心裡一直七上八下，她所擔心的，倒不是錢，而是這個單親家庭，人家會不會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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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下午一點半鐘左右的時候，桂花遠遠地看見東邊的大路上來了兩輛腳踏車，後面的一輛還馱著一個人，桂花承闊承廣知道訪親的人來了。

因為這是明訪，桂花一家三人都走到路邊迎接。

等近了下了車這才看清，男的穿著中山裝，女的穿著黃呢子大衣，這裝束，在農村，幹部才能配有的，幸虧腳上穿的是棉鞋，要是穿上皮鞋，桂花連說話的勇氣都沒有。

“承闊媽，這兩位就是丁會計夏老師。”梁德仁看到桂花三個人站在路邊，急忙向桂花介紹。

“歡迎丁會計夏老師，這麼冷的天，路又不好走，難為你們了——承闊，快幫丁會計推車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外頭冷，快到屋子裡坐坐。”

“裡面請。”

……

大家都進了屋子，坐了下來，桂花這才看清了丁會計，中等身材，偏瘦，眼睛有點偏三角，如果再上點年紀，就是三角眼了，下巴有點尖，在桂花看來，第一感覺就是那種精明小氣的人，死掉的梁德凱也是生得精氣，相比之下，梁德凱臉上稍微多了一份正氣，這下心中頓時沒了譜。而一旁的夏老師，從臉上看上去就覺得是一個沒有什麼主見的家庭婦女，怎麼過去還會做老師的？這著實讓人費解。

“仁伯，承闊，你們和丁會計夏老師說說話，我到廚房去燒點茶，你們慢慢聊啊——二娃，你幫我去燒火。”

“承闊媽，不客氣不客氣，倒杯水就可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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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廣坐在灶門前燒火，桂花把鍋裡舀上乾淨的水，準備打蛋茶。所謂蛋茶，就是水燒開後，把雞蛋打進水裡，煮的過程中，蛋清就會把蛋黃包起來，白白淨淨的，一會就熟了，舀到碗裡，加上紅糖或白糖，這就是蛋茶了，味道相當不錯。

“媽，我看這個男的就是一臉的精氣相，二伯看上去也精，但比這人多了點直爽。”

“噓，小點聲，不管怎麼說，如果談成了，對家裡的女婿能精到哪裡去？”

“哈哈，媽，你也看出來了。”

“是呀是呀，唉，但願這回能談成。” 桂花現在也不管什麼精不精了，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再精明能對女婿算計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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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端著兩碗蛋茶，承廣端著一碗蛋茶，走進了大屋。

“丁會計夏老師，天氣太冷了，喝點茶暖暖身子——仁伯，麻煩您陪陪丁會計夏老師。” 桂花滿臉含笑地說著客氣話。

“承闊媽，你們太客氣了，叫我們都不好意思。”

“丁會計說哪去了，不成樣子，多擔待，多擔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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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物質緊缺，客人來訪，像蛋茶這種不需要共食的食物，一般都是只有客人單獨吃茶，主人是不用陪的。如果像桂花之前的想法在桌子上放京果盤子和剝開的雲片糕，這個時候就可以委託梁德仁作陪，主人也不用上桌的，如果是第一次單來的的生客，家裡又沒有雙方都認識的熟人，則主人要相陪的。承闊和師傅去丁家訪親，人家泡的是京果，這種情況下，主人也不需作陪。因為人在生地方，對於共食，都會羞於動筷子，而對於蛋茶泡京果這樣的單獨食物，如果不吃完，則沒有禮貌。

農村裡，蛋茶是代表主人的最高級別的客氣，足見主人的誠意。

承闊和師父一起去訪親的時候，梁德仁和承闊把家裡的情況都說了，所以現在談話就沒有必要再說了，之所以過來訪親，主要是過來看看，是怎樣的房子，家裡人如何，其餘的話也不會多說。

一般這樣的訪親不會當面就定了下來，桂花也不能問，只能若無其事地說著一些閒話，關於婚姻方面的話題一般不會說。

“才進屋子，承闊媽就把解放軍喊進廚房了，我們還沒有說上話呢。”

“丁會計夏老師，我去幫助燒火的，還沒有來得及打招呼，對不起對不起。”

“說哪去了，你過了年到南京上學？”

“是的，學校才成立的，是新學校。”

“叫什麼學校？”

“中國人民解放軍南京軍事學校。”

“乖乖隆的東，這學校出來就是做幹部的，不簡單，不簡單，能考上這樣的學校，這農村裡面想都不敢想的。”

“丁會計，說笑了，現在還是個學生呢，要做幹部，早著呢，只有好好學習才有希望的。”桂花連忙把話接了過來。

“是呀，是呀，將來他在城裡成家立業，就是城裡人了，也不會住在這房子裡，要是結婚了，逢年過節回來探親，這房子可能就有點小了。”

“丁會計，我來說兩句。” 大家一聽丁會計把話都提到房子上了，心中都一陣驚喜，這要是人家沒有心意，絕對是不會提這些話的，梁德仁一聽，心中有底了，連忙把話接了過來，“承闊和我說過的，他早就想過了，廚房後面可以接出一間，平時空著，他弟以後結婚了，回來探親，承闊媽就住到廚房那間去，汪知青也不小了，估計也要談婚論嫁了，這個不是問題。”

“哦。”

“承闊他弟大學畢業了，就是國家幹部，肯定會補貼這個家的，畢竟他上學，承闊作為哥哥也是有貢獻的，將來修個好一點的房子，也不是問題。我帶了這麼多的徒弟，承闊是最巧的一個，每次去人家打嫁妝，架子床的雕花都是他雕的，手藝很好的。”

“那是你這個師父教得好啊，名師出高徒嘛，哈哈。”

“過獎了過獎了，關鍵還是承闊自己肯吃苦的，這孩子真的不錯，反正我出去，我就喜歡帶著他，哈哈。”

“是呀是呀，能吃苦就好，不要像有些人家，嘴上說得好聽得不得了，手上一樣沒有，那就不好了，我們最看不慣那樣的人。”

“是呀是呀，丁會計夏老師都是文化人，眼光不是我們這種田的土包子能比的，承闊也是初中畢業，當年大隊生產隊和學校貧管會只許弟兄兩個中的一個人上學，要是承闊也上了高中，說不定這次也能考上大學的，哈哈。”承廣把自己的初中畢業證拿回來的事，承闊都和師父說了，這個機會，梁德仁乘機說了出來。

“哈哈，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不會來了，哈哈。”

“是呀是呀，這就是緣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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