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六十三章（下）

導讀：接上面通知，原來埋進大圩的尸骨要重新挖出來，結果大家挖了一個下午，也沒有找到，吳大宏說難道變成白骨精跑了，白骨精？這下把二耷子嚇得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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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下）

“啊！？怎麼會這樣？吳隊長，那個時候這大圩還是平的，現在都已經這麼高了，怎麼去挖？”

“你們當中有哪些人去幫助埋的？”

“就二耷子一個人，他說怕鬼，還特地把源平的反手繩子搶過來了，怕鬼作怪，說要用反手繩子把屍骨綁起來的。”

“二耷子，你去吧，和其他幾個隊幫助埋骨頭的一起再挖出來，下午你不用挑河了。”

“吳隊長，為什麼還要挖出來？已經用反手繩子綁了，作不了怪的。”

“上頭叫弄的，你就別問了，哦，對了，你記得埋在哪個地方嗎？”

“記得，我記得和那邊宿舍棚的毛竹撐子南北一條線對齊的。”

“那好，吃過飯趕緊去挖，下午一定要挖出來。”

“吳隊長，發生什麼事了，不是說這也是殺日本鬼子的國民黨麼？”

“什麼殺日本鬼子的，國民黨反動派會殺日本鬼子麼？那是被解放軍擊斃的國民黨反動派。”

“怪不道呢，我們也說麼，反動派國民黨怎麼會殺日本鬼子呢？”

“是呀，這國民黨反動派和林禿子一樣壞。”

“打倒林彪！”

“打倒林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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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耷子，這天都馬上黑了，你們挖出來了嗎？”

“吳隊長，我們幾個人一直挖到地面，都沒有挖到。”

“你們不會記錯地方了吧？”

“吳隊長，又不是我一個人，大家都說這個地方的。”

“是不是你們記錯了，是河的那邊？”

“怎麼可能？明明是這邊，我們怎麼可能把死人骨頭埋到我們宿舍棚那邊？”

“那你們肯定記錯了地方了，當時還有誰看著你們埋的？”

“承保呀，我把源平的反手繩子搶了過來，承保不肯，跟在後面追，我跑得快，把繩子扔在裝骨頭的麻袋上，他一看繩子都碰到死人骨頭了，就不要了，罵了我好幾句的，他應該記得這個地方的。”

“那好，叫承保過來幫助定定地方。”

“吳隊長，你忘了，承保和源平上午就跟生產隊送河工的船一塊回去了。”

“哦，對了，這要了命的，你們怎麼不做記號的？”

“吳隊長，埋了就埋了，要做記號做什的？我們幾個人不可能同時都記錯了的，肯定是這個地方。”

“那怎麼挖不到呢？扒了這麼大的坑，難道骨頭成精自己跑了？肯定你們記錯了。”

“吳隊長，那要不等承保回來再問問？”

“唉！也只能這樣了。”

看著歎息的吳大宏，二耷子一籌莫展，明明是這個地方，那幾個人也都說是這個地方，難道真的是成精跑了，想到這，二耷子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起來，是他用反手繩子綁屍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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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耷子，吃夜飯怎麼也這麼魂不守舍的，想出去嫖婆娘啊？”

“你的臉怎麼這麼白，生病了？”

“沒有，下午沒有挖到那死人骨頭，明明記得是那個地方的，吳隊長說會不會骨頭成精，自己跑了。”

“啊！？沒得命了，還有這回事啊？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啊，才把白骨精打死了，咱們哪個有孫悟空那本事。”

“是呀，要是真的變成了白骨精，那就麻煩了。”

“二耷子，是你找反手繩子去綁的，要找也找你，與我們沒得關係的，大家說是不是？”

“這篤定的，我們碰都沒有碰那些骨頭。”

“早年間，這地方都有鬼作怪的。”

“白骨大仙白骨大仙，是二耷子用反手繩子綁你們的，與我們沒得關係，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老人家要找請找二耷子。”

“是呀是呀，要找就找二耷子。”

“他大名叫梁承喜。”

……

看到這情形，棚子裡絕大多數人都相信這白骨肯定成精了，一個個都害怕了，不斷地禱告起來，冤有頭債有主，要找就找梁承喜。

“嗚嗚……”看到大家都這個樣子，二耷子頓時嚇得哭了起來，這鬼火自己是親眼看見過的，碗中的玉米粥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開始澱湯了。

“哪個叫你亂出頭的？”

“源平的那個繩子你搶了做什麼？”

“這埋死人骨頭關你什麼事？”

……

二耷子越是哭，趁機落井下石的人就越多，數落的話就越多，二耷子的哭聲就越大。這也難怪，莊子上幾乎沒有人叫他梁承喜，開口閉口都是二耷子，這回惹禍了，一個個卻叫起梁承喜這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陌生的名字來，這讓二耷子瞬間覺得大家都變得非常陌生。經過此次事件，二耷子對墳、死人變得極為忌諱。

“二耷子，別哭了，我這還有一根反手繩子，你當褲帶子系起來，白骨精肯定不敢惹你的。”承海看著嚇得大哭的二耷子，於心不忍，連忙走了過來。

二耷子一看來了救星，就漸漸安靜了下來。人在孤立無援的時候，一雙援手會讓人得到極大的安慰。

“還是承海厚道啊！”

“二耷子，你要記住了，這個時候，承海把自己的反手繩子送給你，這個恩情你不能忘的。”

……

看著仍然心有餘悸的二耷子，承海一想，不把問題問透了，二耷子這個夜裡是睡不著的。

“二耷子，我問你，一共有幾個麻袋？”

“四個麻袋，嗚嗚……”

“你們是怎麼裝那些骨頭的，一個麻袋裝兩個？”

“不是的，亂七八糟的分裝到袋子裡的。”

“這麼說，一個袋子裡不會有一副完整的骨頭？”

“肯定的……”

“那你用反手繩子紮了幾個袋口。”

“繩子短，還有一個沒有紮。”

“二耷子，沒有事了。”

“怎麼會沒事？承海，這個你倒要說說，要不二耷子這個心放不下來啊。”

“各位叔伯，我是這麼想的，他們只有一個袋子沒有紮，也就是說，沒有紮的那個袋子裡面的骨頭肯定不是同一具的，就組成不了一個完整的骨架，那麼就算有這個白骨精，也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沒有多大的能耐，它至多是把這幾個袋子一起弄逃走了。”

“要是這個白骨精把袋子解開怎麼辦？那就是完完整整的8個白骨精了。”

“不可能的，大家想想，那白骨精能解開反手繩子麼？”

“對呀，承海，還是你頭腦轉得快——二耷子，你沒得事了，又有了反手繩子，那個缺胳膊少腿白骨精肯定奈何不了你的。”

“哦，是嗎？嗚嗚……”經過大家這麼一說，二耷子的心稍稍靜了下來。

“你喝的粥都澱了湯，到外頭灶上去加點熱水，不吃飯肯定是不行的。”

“我不敢去，噷、噷、噷……” 二耷子一頓一頓地出著哭氣。

“我去幫你弄。”看著這麼大年紀的二耷子竟然還出著哭氣，今天肯定被嚇得不輕，馬上有人來幫助去打熱水。

“好在不是今天夜裡去做鬼啊。”

“是呀，就是給兩碗油飯我也不去了。”

“哎，怎麼沒有看到承保和源平啊？”

“上午就家去了，說是源平進了公社的農具廠。”

“啊！？乖乖隆地咚，這都傳了幾年了，終於進去了。”

“以前年紀小，現在不是達到了嘛。”

“怪不道呢，難為源平還挑了這麼長時間的河。”

“源平有文化，應該進廠的。”

“是呀，還是有文化好啊，要不怎麼去進廠？”

“承海，進去做什麼？”

“不是鉗工就是電工。”

“乖乖隆地咚，這下子不要再挑河了。”

“是呀，是呀，看看寶財承幹他們，就沒有進廠啊。”

“要文化的啊，沒得辦法。”

舒寶財喬亦涸梁承幹三個人本來就不是和源平一夥的，源平進了廠，幾個人滿腹嫉妒，但也沒有辦法，坐在棚子裡也不吱聲。

德勝說話結巴，坐在人群後面一直沒有說話，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看到承海晚上在偷偷地笑，後來又看到他把反手繩子給了二耷子，也不知道緣由，心想這裡面難道有什麼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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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承保終於回到了工地，吳大宏一看，連忙拉上承保和二耷子那幾個人到了大圩前。

承保看到原來埋骨頭的大圩已經被挖開了，窟窿還沒有補上，又看到當初埋骨頭的幾個人又集中起來，心下一慌，難道事情敗露了？正六神無主呢，看到挑著擔子走過的承海笑嘻嘻地和他使了個眼色，心裡立刻明白了，真的讓源平說中了。

“承保，你說說，這是不是就是这個埋骨頭的地方？”

“我看看。”承海在大圩前來回走了有兩壟地遠，一會停下來看看，點點頭，搖搖頭，再返回看看，又點點頭，搖搖頭。

“承保，到底在哪呢？”

“我也記不清啊，看著都像又都不像，這大圩都這麼高了，哪個還記得清的？不過肯定是河這邊。”

“那肯定的，我們幾個不會記錯的。”

“承保，我記得我們就是挖的這個地方。”

“肏鬼了，沒有挖到啊。”

“你們肯定記錯了，這大圩現在這麼高，哪個還記得住啊？不過肯定是在我走的這段範圍裡，要不你們把這段大圩都挖開看看。”

“怎麼可能？承保，我們幾個人三個月也挖不掉啊。”

“那就沒有得辦法了。”

“唉！”吳大宏歎了一聲，“都回去吧。”

承保的裝模作樣把在一旁挑土的承海看得齜牙咧嘴，正好要和德勝換擔子，德勝看到兒子這個樣子，心想肯定有鬼，立刻大喝一聲：“好好挑你的擔子。”

德勝只要一著急發火，說話就不結巴。

1971年閏五月，農曆年時間較長，立春前幾天，新梁垛河工程就結束了，梁跺河全線貫通，西接通榆河，東達笆斗山，全長有53公里，站在河邊，放眼看不到盡頭，這個時候，梁跺河入海口還沒有建成，半年以後樑跺河閘才初步建成，直到1982年，承山向這裡送磚頭的後一年，才完工。

工程必須在立春前完工，沒有吳大宏回去，怎麼殺豬？臘肉必須是在立春之前醃制，否則就不叫臘肉了，這個誰都清楚，一年到頭，不就指望著這點肉解解饞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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