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五十四章（中）

導讀：吳大宏說關於延交學費的申請書不能批，理由一說，把桂花差點嚇死，什麼理由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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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中）

“啊！？吳隊長，就是幫助擔保一下，家裡的那頭豬也養了快兩年了，再過上兩三個月估計就能出擔了，也能賣個三瓜兩棗的，還了隊裡的三十六塊半錢，估計也能賺到三五塊錢的。”

“不是錢的問題，是這封申請書有大問題的，你們聽聽——素珍，你到外面看看有沒有人過來。”

“好的，爹。”

吳素珍到門口轉了幾眼，回來說道：

“爹，沒有人過來。”

“好的，把你幾個妹妹都帶到外面去耍子，不要進來，我們要商量事情。”

吳素珍一聽不就是上個學麼，犯得著不讓聽麼？氣呼呼地帶著妹妹們出去了。

“三叔，你們聽聽啊，這個申請書裡面其他的都沒有問題，就是這裡面提到了三叔爺讓抗日將士在家裡養傷的事，這個不能寫的。”

“啊！這打日本鬼子不是好事麼？”

“好事也要問是誰打的日本鬼子，在你們家養傷的如果是國民黨的兵怎麼辦？國民黨是什麼，是反動派啊，你們說是不是？”

“啊！”經過吳大宏這麼一說，大夥都大吃一驚，如夢初醒。

“要是新四軍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問題是那幾個兵都被燒死了，上面也沒有過來查過，要是新四軍的話，後來肯定會過來調查的。”

“是的是的。”

“還有，新四軍哪有什麼金條袁大頭的？有這些東西的肯定都是國民黨。”

“對對對，有道理。”

“所以這個不能寫，要是寫出來，上面曉得了，過來一調查，是哪一年在這個地方誰和日本鬼子打過仗的，都有記錄的，要是查出來真的是國民黨，我看你們不是要上學，而是要坐牢了，這幫助國民黨，可是彌天大罪。”

“哎呀，不得了了，這樣吧，這個勞什子申請書還是不要交上去吧，這不是要嚇死人麼？”

“我把這方面的字塗掉，不礙事的，這申請書好像不是承闊二娃寫的吧？”

“是巧珍幫助寫的。”

“三叔，你們趕快去承海家，和巧珍說一聲，這個事不能再說了，這事大家以後都不能說，就是外人說起來，也不能承認。”

“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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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闊承廣帶著蓋好了章的申請書，到了學校，因為聽媽媽說了吳大宏的話，兩人都忐忑不安地到了報名窗口。

裡面的老師一看上午的兩個學生又來了，以為是過來還學費了。

“交上來吧。”

承闊把那張蓋了生產隊章的信紙遞了過去。

“嗯？怎麼是張紙……延交學費的申請書？這個我接受不了，你們把這個申請書交到貧管會去。”

申请书又被退了回來，這個時候，兄弟倆一籌莫展。

“哥，把這個申請書交給王校長吧。”

“好的。”頭腦裡一直回蕩著桂花轉說吳大宏話的承闊機械地回著承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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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廣拉著承闊走進了辦公室。

“王校長。”

“嗯，什麼事？”

“去年我奶奶死了，結工分倒貼了隊裡十塊多錢，去年的學費也沒錢交，能不能等到今年結算工分的時候再給？”

“喔，我看看。”對這兩個學生，王校長還是認得的，成績好，就是有印象。

王校長把申請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梁承闊梁承廣，這個我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現在要得到貧管會的批准，你們到外面等等，我去找他們商量商量。”

“好的，謝謝王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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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貧管會的幾個人在大家眼裡都沒有什麼好評，如果按照過去的說法，這些人就是好吃懶做的二流子懶漢地痞，這些人一旦得勢，無不將手中的點點權力發揮到極致，這種人的主要特點是只能大家一起貧窮，在知識上也一樣，只能大家一起做文盲。

果然，沒有多久，王校長就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看到王校長的臉色，承闊承廣就感到大事不妙。

“梁承闊梁承廣，貧管會沒有同意你們的申請書，而且……”

看到王校長說話吞吞吐吐的，承闊承廣感覺到事情更糟了。

果然，看到一臉渴望的梁承闊梁承廣，王校長歎了口氣。

“貧管會說，原來不曉得你們是弟兄倆，要是早曉得的話，梁承闊去年就不能上學了，他們說一個家裡只能允許一個小孩上初中的。”

“怎麼會這樣？”

“他們說要是大家都上學了，農業生產誰去幹？所以一個家裡，只允許一個小孩上初中。”

“這麼說我哥上不成學了。”

“是的，梁承廣，而且你們必須將去年的學費補上，你才能接著上學，要不你們兩個都會上不成。”

“難道就不能緩一緩麼？我家的豬再過一兩個月就可以買了。”

“現在不光是錢的問題，就是把錢交了，也只有你能上學，你哥是上不了學的。”

“怎麼會這樣，劉少奇不是被打倒好幾年了麼？”

“唉，你們回去吧，想辦法把去年的學費補上，今年的學費可以等到年底還，到時候把畢業證拿回去。”

聽到就是有錢自己也上不成學了，承闊心裡好似卸下了一副重擔，就是能接上高中，也輪不到去上大學，還是學手藝要緊，早點回生產隊掙工分，承山的話一直梗在心裡，原來一直下不了不上學這個決心，現在好了，正好隨了自己的心。

想到這承闊反而覺得有些輕鬆，拉著承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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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春籽前，先要把地裡的泥土翻出來，日曬雨淋風吹，以增加土壤的熟性。

桂花翻了一個下午的土，帶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一到家，看到家裡滿滿一大籃子豬草，有點意外。

“承闊二娃，下午報上名了嗎？”

“媽，沒有報上名，說去年的學費一定要交上，而且……”

“而且什麼？”

“學校貧管會說一家只允許一個小孩上初中，要是早曉得我們是弟兄倆，哥去年就上不了初中了。”

“啊！這什麼世道，還不允許上學？”

“貧管會就這麼說的。”

桂花聽了承廣的話，氣得眼淚都要流下來，坐在凳子上似乎一下子就感到累趴了，去年的學費一定要交，這到哪裡去借兩塊錢？一分錢能逼倒英雄漢，這話哪裡說錯過？

“承闊，這學上不成了，你怎麼辦？”

“媽，奶奶說得對，要是沒有學上，就去學手藝。”

“荒年餓不死手藝人，這話說得很對，你想學什麼手藝？”

“我早就想好了，我想學木匠。”

“學木匠也不錯……不過現在去學人家肯定嫌小的。”

“媽，我早就算好了，等這頭豬買了，再養一頭豬，到那個時候我差不多也有十七歲了，要是以後結工分不倒貼的話，說不定還能湊上幾十塊錢的。”

“唉，學木匠要三年，要為師父白做三年，等到出師了，你也差不多二十歲了。”

“是的，媽，我早算過的。”

“可是你現在不上學又不能進兒童班，說是要十四周歲才能進兒童班的。”

“媽，源平、承山、素珍他們哪個不是虛十四歲就進兒童班了？”

“那也要找吳大宏的呀，今天中午已經去找人家幫助蓋過章了，怎麼好意思再去？”

“那就等幾天再去吧，我在家挑豬草也一樣做活計的。”

“可是二娃還得去上學，到哪裡去找錢把去年的學費補上？”

一家人開始愁眉苦臉，晚飯似乎都沒有力氣燒了，不管怎樣，晚飯還是要燒的，生活還要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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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娢萍從兒童班回來了，一進屋子，發現承闊承廣坐在屋子裡搓繩，比以往要老實規矩多了，心下狐疑，轉念一想，這已經開學了，肯定得規矩些。

“四嬸，我回來了。”汪娢萍一看桂花在廚房裡燒飯，急忙進來幫忙。

“哦，娢萍，你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來燒火吧。”今天怎麼這麼晚這句話和普通話比起來，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汪娢萍沒有聽懂。

“不用，水馬上就開了，要不你學學揚玉米茝子。”

“好的，四嬸，我早就想學這個了。”

這麼長時間了，簡單的交流，已經不用承闊承廣翻譯了。

揚玉米茝子就是一隻手抓起玉米茝子，從指間縫裡落到鍋裡的開水裡，另一隻手不停地用筷子攪拌，防止玉米茝子在水裡起疙瘩，溶解不均勻。

“小心，別把手燙了。”看著汪娢萍手忙腳亂的樣子，桂花覺得有點好笑，但是沒有笑出來。

“四嬸，每次看到你揚這個，感覺都好輕鬆，沒有想到還挺難的。”汪娢萍手被熱水蒸汽蒸得有點難受，但又不能停止攪拌。

好不容易，玉米茝子揚完了，桂花伸頭一看，終於笑了起來，滿鍋子的小疙瘩。

“今天吃小疙瘩粥，娢萍，其實還有一個方法，比這樣省事多了，就是你自己弄，也不會有疙瘩的。”

這話汪琀萍聽起來有點吃力，但還是聽懂了大概。

“什麼好方法？”

“把玉米茝子先用冷水攪拌一下，只能用一點點水，然後把攪拌好的玉米茝子倒進鍋裡，攪幾下，就一個疙瘩都沒有了。”

“四嬸，這麼好的方法為何不用啊？”看著一邊說一邊比劃的桂花，汪娢萍終於聽懂了。

“可是，冷水下鍋，又要多燒幾把柴草，這柴草要節約著用的。”

“喔，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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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終於喝上稀飯了，玉米茝子蘸著鹽鹵，汪娢萍不習慣也要學會習慣。

“四嬸，告訴你們一個稀奇事。”汪娢萍進屋就想告訴桂花，可是桂花讓她揚玉米茝子，就忘了，這開始吃飯，又想了起來。

“什麼稀奇事？”桂花母子三人心裡正愁著學費呢，沒有想到汪娢萍說有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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