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四章（中）

導讀：大旱，河床都開裂了，這裡面有可以吃的寶貝，你知道是什麼麼？只有一個老師的學堂，是怎麼運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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雑调•滑泥鰍

草鞋丟，赤腳來捉滑泥鰍。

玉米棒頭眼下偷，好個美味珍饈。

土地廟裡老學究，歎氣直搖頭。

學狗反遭留，三四五六，難不住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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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難的日子已經過了，快三年了，按照說法此時否已極，只是泰還未來。

這年的夏天，天氣乾燥得要命，連近兩個月都沒有下雨，到處都在打水抗旱，桂花家屋後小河的水基本沒了，只有深處的河床上還有一點淺水，野鴨子一類的水禽把僅剩的一點水弄得烏黑，裡面的魚早被它們吃得精光。河床上裂成了一道道淺縫，縱橫交錯，也就這裂著縫隙的河泥裡才會有一點點水份，在河泥裡，有著可以吃的寶貝。

饑餓會使人想著一切辦法去尋找吃的，先是野菜，樹皮……但有幾種東西，很大一部分就是餓死也不會吃的，這就是烏龜、黑魚、泥鰍、癩寶（蟾蜍）、田螺……老百姓認為這些都是不祥或者是至聖的東西，避而遠之，碰到了都認為晦氣，要不有句話說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都是英雄，這話是有根據的。

桂花提著一把鐵鍬，承闊兄弟倆跟在後面，承闊手上拿著一把小鍬，承廣脖子上套著一個小籃子，桂花把他們帶到河邊，用鐵鍬挖了一大塊方方的河泥放到河畔上，對兩兄弟說道：“把土敲開，把裡面的魚撿起來放到籃子裡。”

承闊用小鍬鏟開土塊，裡面很快蹦出幾條黑色的粘滿泥土細長泥鰍，在地上不停地做著S形翻滾，“吱、吱”的像老鼠一樣輕輕地叫著，承闊膽子小，不敢碰，拿小鍬不斷地撥弄著，承廣可不管，伸手用手抓住，泥鰍太滑，一掙脫，承廣再抓，弄得兩手全是發臭的黑河泥，他也不顧，抓起泥鰍從指縫裡鑽出來之前丟到籃子裡。

很快桂花發現籃子裡都快裝滿了，用手掂了掂，有十斤重，再看看兄弟倆，承闊身上手上乾乾淨淨，承廣手上、臉上、身上全是黑河泥，就像剛從草灰中爬出來一樣。

河床土是一種很好的肥料，改革開放初期，土地實行聯產承包時，由於工業肥料缺乏且貴重，很多人都用這土來肥田的，大集體時人的生產積極性很低，都不願意去挖河泥，但是又不能不去，自家的茅坑裡面的糞是不能亂用的，這都屬於集體，有很多人大便的都不上自家茅坑，跑到自留地裡農作物下挖個小坑，大便後再用土蓋上，老百姓戲稱自己都變成為貓了。

“承闊，你怎麼不動手幫助弄呵？你還不如二娃呢。”

“媽，這東西有點像小蛇，我怕它咬我。”

“你呀，真沒有出息。”桂花歎了口氣，心說你個男娃文靜得像個女娃，這長大了怎麼辦？“好了，回家吧，二娃，不要玩了，回去洗洗。”

桂花用盆舀了點水幫二娃洗了起來，夏天天熱兩孩子只穿短褲，身上曬得黝黑，要是家裡有個男人的話，就讓他倆光著屁股了，這小子在洗的時候也不好好站著，不是向下賴著屁股，就是桂花這邊幫他擦好了，他又從沒擦的地方用手刮一點過來再塗上，桂花氣得在屁股上打了兩下，還是不行。

“媽，這小子我一個人弄不住，你過來幫幫吧。”

桂花抓著二娃的手不讓他動，婆婆擦，二娃這下來勁了，剛才媽媽一隻手拉著他，他只能向下賴著屁股，這下可好，兩著手都被拉著，腳蹬著媽媽的腿就向上攀爬。

承闊站在旁邊看到弟弟這個樣子，笑個不停。

婆媳倆費了好大的勁，用了三盆水，才把他擦乾淨了,表面上是乾淨了,但河泥的臭味還在。這水來得不容易，是桂花從莊子口的那口老井挑回來的，鹹得要命，但現在乾旱，河水沒了，也只能將就著吃。

“媽，他爹小時候是不是和他一樣調皮呵？”

“德龍是跟你一塊玩大的，你還不曉得呵？”

“也沒有像他這個樣子，這弟兄倆差別也太大了。”

“要是兩個都這樣，這家還不被翻上天？”

桂花把泥鰍用水沖乾淨了，找了一個小缸，這小缸很奇怪，形狀歪歪的，過去老百姓買不起好缸，只能買一些燒制過程中的残次品，桂花把剩下的半桶水倒了進去，把泥鰍養在裡面，對兄弟倆說道：“不許弄呵。”

媽媽、奶奶剛去上工，兄弟倆就圍在缸前。

“哥，泥鰍餓不餓啊，躲在河底的土裡吃什麼？”

“這哪個曉得？”

“要不弄點東西喂它吧。”

“不行，哪有東西？媽媽說過不能弄的。”

“她們不在家呀。”

“鍋裡也沒有剩飯。”

“要是餓死了，魚都死掉了，還能吃嗎？”

“也…也是呀。”

“我看到家裡的小甕裡，還有大麥面，我看見奶奶拿過的。”

再文靜的小孩，在沒有大人的時候，玩的、好奇的本性還是有的。

“好的，弄一點點。”

承闊小心翼翼地把小甕打開，這事，說什麼也不能讓二娃動手，說來也奇怪，小孩們可能不會聽大人們的話，但對於比自己大點的孩子，他們卻出奇地聽話，甕裡的大麥面，就剩下一點點了，這還沒有到月底，就快見底了，承闊記得，這是二十天前隊裡發糧食時到承保大哥哥家磨的，看到轉來轉去的石磨，自己心裡好癢癢。承闊撥開當瓢用的大蚌殼，挑了一點點大麥面在手上，蓋上小甕，回到養泥鰍的缸前。

“哥，也給我一點點，好不好。”

“好的。”最原始的平均主義在小孩中間是很流行的。

兄弟倆把大麥面撒到水面上，大麥面很輕，以至於連水面上一點動靜也沒有發生。

缸底的泥鰍一動不動趴在裡面，只有腮幫子還在一張一合的。

“哥，它們怎不吃啊？”

“不曉得呢。”

“要不我們拿個棒攪攪？”

“好的。”

兄弟倆各拿了一個棒在缸裡攪了起來，泥鰍受到驚嚇，在水裡“撲撲”跳動了起來，半晌，兄弟倆停了下來，伸頭向裡面看。缸裡的水還在一晃一晃的，泥鰍在水裡不斷地穿梭著，水被這麼一攪，感覺發黑了許多。

“哥，你說泥鰍吃了嗎？”

“沒有看到呢。”

“要不再弄點大麥面過來？”

“不行。”這回承闊說什麼也不會同意的，挨餓的滋味，他是刻骨銘心的，雖說他虛歲才六歲。

媽媽、奶奶放工回來了，兄弟倆都忐忑不安地看著，桂花看著兄弟倆今天特別安靜，都感到奇怪，以往婆媳兩人才到家門口，兄弟倆就叫餓了。

桂花也沒有多想，到養泥鰍的缸前一看，水變黑了，說了句“這麼快呵，再換兩次水，過一天就可以吃了。”說完提起扁擔、水桶挑水去了。

過一天就可以吃了，兩兄弟聽得真真切切，互相對看了一下，終於松了口氣，還好沒有被媽媽發現。

奶奶把涼草帽從後腰上解了下來，從腰間拿出幾個綠色圓柱形的，一頭細點還長著長長紅紅鬍子的東西。

“玉米棒頭。”兄弟倆都不約而同地互相對看了一眼，他們知道，烤玉米和烤山芋一樣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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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並排坐在門檻上，啃著奶奶烤的玉米，小聲地說話。

“哥，從哪裡能弄到這個？”

“莊子外邊的玉米地裡。”

“我們明天也去扳幾個回來。”

“不行的，要是被抓到會挨打的。”

“偷偷地還不行嗎？”

“要去你自己去。”

……

第三天，桂花把缸裡的泥鰍又換了一次水，分出二斤多出來，其餘的還養在缸裡，這泥鰍夠吃三、四頓的。

桂花把分出來的泥鰍倒在裝了大半開水的盆裡，用鍋蓋蓋住，裡面撲撲折騰一番後沒有動靜了，拿走鍋蓋，泥鰍身上的黏液被洗得乾乾淨淨，她把泥鰍撈了出來，用剪刀破開泥鰍的肚子，把裡面的內臟弄了出來，把頭摘掉，用清水洗淨了，放在洗菜的籃子裡。

燒好的泥鰍被端了上來，泥鰍的肉沒有絲卡，兄弟倆吃得津津有味。

婆婆遲疑地動著筷子。

“桂花，都說孩子吃了泥鰍上不上學的，你七舅說咱二娃可是個讀書的好料子。”

“媽，你也信了？小時候德龍從河里弄回來，我们不还是一样吃了？”

“那是過去，哪有什麼學堂呵？沒有學上的，怎會怕你們上不上呵，再說咱莊子上找不出幾戶家人吃這個東西的，下下等的菜，吃了都會讓人家瞧不起。”

桂花“噗”得一聲差點笑出來：“媽，吃都吃了，還說這些？”

在桂花心裡，小時候和德龍一塊挖泥鰍和一塊掏鳥蛋、摘野花、吹蒲公英花一樣的有趣，只是那段美好的日子，只能永遠地留在自己的記憶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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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走出了那段讓人隨時擔心餓死的日子，雖說日子還是一樣的艱難，雖然仍然吃不飽，但至少不要擔心餓死，就是家裡斷炊了，生產隊還是有糧食借出的，即使心裡再不肯借糧，但礙著德凱的面子，吳大宏還是會借的，再說每年還穿了人家給的草鞋呢。桂花婆媳自己做草鞋能補貼家用，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借糧食的，這主要是家裡沒有男勞力，又有兩個孩子要照應，掙的工分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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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承闊虛歲七歲了，這麼大的男孩子，莊子裡的人家都會送到莊子外的學堂裡去，不是指望讀書，也不是指望家裡能出一個讀書人，而是希望有個人帶著孩子，絕大多數人家只希望孩子能早點長大，早點進生產隊掙工分，上大學？那是睡著了也不敢做的夢。

學堂就是原來的識字班，就一個老師，一到五年級的所有課程語文數學全包了，教一年級的時候高年級的學生轉過身去，老師講完了，再到二年級，其他年級的學生轉過身去，如此迴圈，一天一個年級平均上一到兩節課，上午語文，下午數學，莊子裡找不出有能力教學的人，教師是外莊上聘來的，不給錢的，生產隊算工分，工分是比較高的，人人羡慕，但這差事不是誰都能做得了的。學生不用繳學費，教師的中飯輪流到學生家吃，老師會提前一天通知第二天到哪家吃飯，學生回去會跟父母說的，農家好客的傳統千百年來沒有變，父母會竭盡所能，但再怎麼準備，也是和平常差不了多少，只是在分量上會多一些，日子過得一樣艱苦，老師也不會計較。

學堂使用的課本是國家統一配發的，不屬於學生自己，一般兩個學生合用一本書。教的內容不再是過去的《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但老師對學生的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卻是沒有變化，竹戒尺就放在案臺上，老師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五個年級的學生擠在一塊，小的六七歲，大的十四五歲，也有好幾十號人，沒點手段是壓不住的。

秋季入學的時間到了，這天下午，桂花一手提著一張小方凳，一手拉著承闊，承闊肩上扛著一張大人只能坐半個屁股的小板凳，承闊知道是去上學，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忐忑不安地跟在媽媽後面。

學堂第一天是不上課的，老師這一天主要是登記一下新生，看看老生有哪些不來的，另外就是要叫學生們把教室打掃一下，整理乾淨。

桂花領著承闊走到老師面前，承闊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留著山羊鬍子的瘦老頭坐在案前，臉色頗為嚴肅，一眼就讓人生畏，平時承闊看到的大人們都是嬉皮笑臉，見到就和他哥倆逗樂的，哪裡見過這樣掛著臉的人，嚇得直往媽媽屁股後面躲。

山羊鬍子抬頭看了看，說道：“送孩子入學嗎？”

“是的。”

“過來看看。”

桂花一把承闊從屁股後面揪到前面，承闊緊張得要命，臉緊張得通紅。

“喲！還是個女娃呀，送女娃讀書的人家不多呵。”

“是個男娃，長得有點像女娃。”

山羊鬍子差點笑了出來，這男娃長得也太秀氣了。該死的山羊鬍子竟然沒有注意看桂花，這娘倆可是長得很像的。

“哪個隊的？”

“本莊子上的。”

“叫什麼名字？”

“梁承闊。”

“承字輩的，這裡多是源字輩的，是老來子呵，你是他姐姐？”

“不是，我是他媽。”

“是他媽？” 山羊鬍子吃了一驚，不由得多看了桂花幾眼，桂花被看得臉有點發紅，有點羞澀。這個年代，男女有別，盯著女人看是極不禮貌的。桂花不過才二十四歲，加上天生的水靈，看上去和實際年齡相差很遠。

山羊鬍子看桂花絕不是那種歪腦筋的，桂花很快恢復了平靜。山羊鬍子也知道，虛年十八歲生孩子在這個年代是很正常的。

“他爹叫什麼？”

“梁德龍。”

“他怎沒有送孩子，怎麼叫你來了？”

“死掉了。”

“死掉了？”山羊鬍子再次吃驚地又看了看桂花，不敢相信聽到的是真的。

“什麼時候的事？”

“前幾年，挑通榆河的時候。”每當提到這事，桂花總是拼命掖住心中悲痛，不讓它在臉上表現出來。

“噢……”山羊鬍子同情地歎了口氣，“不容易呵，也真難為你了。”

桂花幫助承闊把凳子和小板凳安置好，看到三嫂家的承山也在上學，就跟他說道：“承山，放學回去的時候幫把承闊帶回去，從莊子口回去，不要走那個木橋。”

“好的，四嬸。”

承山比承闊大兩歲，比承海小八歲，比姐姐雪珍小十三歲，承保比德龍還大三歲，承保的兒子源平比承山大兩歲，所以平時都是幾個叔侄一塊玩，承闊有侄子源平和哥哥承山幫助，坐在學堂裡，倒也不感到害怕。

山羊鬍子給新報名的小孩，發了一個小本子（草紙的），一支毛筆和一支削好了的鉛筆。跟他們說下次過來要帶個書包的，好放這些東西。

趁著打掃清潔的工夫，承闊在承山的介紹下認識了一些外莊上的小孩，自己也認識了今天剛來報導的小孩，小孩們熟悉起來很快的，到放學的時候，五六十個，五個年級的小孩他全部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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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廣坐在門檻上看到哥哥回來了，高興得一蹦一跳地迎了上去，看著哥哥手裡的東西，心裡直癢癢。

“哥，你拿的什麼東西？”

“寫字的本子和筆。”

“能不能給我看看？”

“不行的，老師剛發的。”

“你就借我看看唄。” 承廣靠著哥哥走得很近套著近乎。

都是親兄弟，承闊很不情願地把東西給了他，承廣像拿到稀世珍寶一樣，把東西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著，高興得嘴裂得大大的，像是自己的東西一樣。

放學比放工早，老師是外莊的，走回去也要很長的時間。桂花下午送承闊去入學，上工晚了，從在地裡幹活的婆婆那裡把承廣帶了回來，索性在家編起了草鞋，看到承闊回來了，問道：“承闊，今天學了些什麼東西？”

“媽，今天老師沒有上課，發了這些東西，二娃拿在手上看呢。”

“老師還說什麼了？”

“老師叫我們回家做一個書包。”

“書包？”桂花心說家裡就發了兩尺布證，還要錢買，哪有錢？笑話，“承闊，媽給用編鞋的繩子給你編一個軟包，你就提在手上，好不好？”

“好的，媽。”承闊比較老實，要是換了承廣，看到人家背著帆布黃書包，打死也不會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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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婆婆放工回來，看桌子上新編了一個草包，問道：“桂花，你編個草包幹嘛？”

“媽，老師說要給承闊弄個書包，哪有布去做呵，一個黃帆布包值三四十雙草鞋呢。”

“這孩子剛上學，指望能學點東西，背這個草包，草包，草包，唉！這啥兆頭？”

“媽。”桂花差點笑出來，“這能有什麼呵，不就放個東西嘛。”

兄弟倆聽著媽媽奶奶說的話也不知道什麼意思，只是不斷地在桌子上玩弄著老師發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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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承山來到承闊家，和他一塊去上學，承廣看到哥哥們離去的背影，心裡也想跟著去，在他心裡，那裡好多小孩在一起，一定很好玩，但是他們肯定不會帶自己去的。

把承廣一個人留在家裡，婆媳兩人肯定是不放心的，只能一塊把他帶去上工。

到了田野裡，承廣的活動範圍一下子寬廣起來，到處轉悠，一會趴在溝邊上玩草，一會兒跑到哪個墳頭上坐著，一會兒去追落在田野裡的麻雀，反正沒有停下來的時候，害得桂花還得到處找他。

中午吃飯的時間很短，承闊飯後就上學去了，承廣繼續跟著媽媽和奶奶到地裡去。

承闊放學早，一個人也不回家，到媽媽和奶奶幹活的地方去玩，兄弟倆又見面了。

“哥，你可回來了，今天學什麼了？” 承廣一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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