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七十五章（中）

導讀：承廣考上大學的消息半天就傳遍了梁家莊，家族裡高興壞了，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一個二十年都沒有來往的人上門來祝賀了，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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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中）

“啊！怎麼會這樣？”承廣的一番話把桂花嚇了一跳。

“我出發前，戰友們就和我說了，叫我注意一下的。”

“聽了這個話總讓人害怕，這不是太平世道麼，怎麼還有打劫的？水開了，我揚茝子了。”

“從徐州坐的最早的班車到鹽城，到了鹽城又趕上了最晚的班車到東台，到了東台的時候天都黑了好大刻了，寶財說離家也不過三十多裡，走走就到了。”

“東台還是太平的，你們應該先住個宿，明天早上坐輪船到廟口。”

“不用的，媽，這三十幾裡路對我們來說不算事，部隊也有急行軍訓練的。”

“火小一點，不要瀑了。”

“我就和寶財兩人，一邊走一邊唱歌，也沒有覺得時間長，也不瞌睡，在車上幾乎是斷斷續續地睡了一天。”

“把灶門口收拾一下，二娃，你先去洗手，到大屋去，準備吃飯。”

“好的。”

“你應該先寫個信告訴我聽一下的，這樣我好準備點東西在家裡，現在家裡只有谽子茝子，要不我會拿點豆腐蔔葉的。”

“媽，我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啊，一拿到通知書，我就辦了手續回來了。”

“那過了年還要去濟南嗎？”

“手續都辦好了，不要去了，過了正月半，直接去南京學校報到。”

“對了，二娃，要是你這次沒有考上，你又是兩年兵，那不就退伍了嗎？”桂花不知道怎麼想起來了這個問題，突然感到後怕起來。

“媽，在能考大學之前，汪姐姐早就和我寫過信，說叫我表現好一點，勤快一點，會讓我繼續留在部隊的。”

“啊！？娢萍從來沒有和我們說過這些啊。”

“汪姐姐也和我說不要先告訴你們的。”

“啊！好個娢萍，竟然這麼沉得住氣。”

“媽，沈知青去年就回無錫了，汪姐姐什麼時候能回上海？”

“唉！這個事情太難了，先不說這些，去吃夜飯。”

“夜飯早過了，這叫什麼飯，哈哈，媽，我帶了一些煎餅，這粥多，你也嘗嘗。”

“什麼煎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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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把粥盛在小盆裡端進了大屋桌子上，看見承廣從包裡拿出一卷黃色的紙，放在桌子上，洋油燈本來就昏暗，桂花以為他要看報紙。

“二娃，這燈不亮，早點吃早點睡，不要看報紙。”

“媽，這不是報紙，是煎餅，這兩天一夜，都靠它做乾糧的。”

“啊！這是餅，怎麼看上去就是紙啊？”

“山東煎餅，我和寶財從徐州吃到東台，哈哈，媽，你也嘗嘗。” 承廣說著就拿出一張遞給桂花。

桂花接過來，咬了一口，挺幹的，特別難嚼。

“二娃，我怎麼吃到了玉米的味道，除了玉米，其他沒有其他啥味道啊。”

“這個可以包著菜一起吃的，汪姐姐還有咸蘿蔔乾嗎？包幾個蘿蔔乾味道會好一點。”

“這幾天你路上就是吃這個東西？”

“是呀，這挺好的，我有軍用水壺，車站出發前灌滿水，吃幾口喝一次水，肚子不餓的。”

“路上可以買點東西吃吃，這東西實在不好吃，我還以為是我們這裡的脆餅呢。”

看著吃飯的承廣，桂花興奮得一點睡意都沒有了，把承廣從上到下又看了很多遍，趁著這個機會，把家裡這兩年的事情，包括給他寄信蓋章的事，都說給他聽，聽得承廣哈哈大笑。

“媽，哥在哪裡挑河工？”飯也吃了差不多了，承廣突然問起承闊來。

“在舀子廟那邊。”

“舀子廟在哪裡？”

“這裡朝東北有二十多裡路，在川東河邊上。”

“我明天去幫哥挑河，換他回來。”

“瞎說，明天就大寒了，你哥沒有幾天就回來了，你還去做什麼？哪裡都不許去。”

“明天我去問問，如果時間長的話，我就過去。”

“不許去，哪有大學生還去跳河的。”提到挑河，桂花就心驚膽戰，要不是挑河，德龍能死麼？現在二娃又考上了大學，要是德龍和婆婆還活著，那該多高興，想到這，又禁不住的流起淚來。

“媽，我就說說的。”看到媽媽流淚了，承廣知道媽媽心裡想什麼，嘴上也就沒有在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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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睡得很晚，但是承廣第二天早上卻起來得很早，兩年的軍旅生活已經養成了習慣。

“二娃，你昨晚那麼晚才回來，早上多睡會。”

“媽，養成習慣了，睡不著。”

“這麼早又沒得事做，四人幫一倒臺，早上就不文化大革命了，要不你還可以去看看的。”

“我到莊子上轉轉。”

“喔，我想起來了，寶財是回來結婚的。”

“是的，路上寶財和我說了。”

“唉，你們兄弟倆也這麼大了，家裡窮不敢出去找人家說媒，有人家叫你哥去招親，他怎麼也不同意，二娃，要是有人過來替你說媒，你願意麼？”桂花說這話實屬無奈，她知道二娃考上了大學，找婆娘不用她擔心，心裡真正擔心的，是承闊。

“媽，我才18歲，按照實足年齡才17歲，我才不談呢。”

“那好，要是有人過來說媒，我就說你年紀小，要把心思放在上學上，不過，你到了大學，自己要長長眼，這麼高的個子，人家姑娘會主動找你的，不要錯過。”

“哈哈，媽，你說哪去了。”

“媽說的是真的，我一個人要操心你們哥倆的婚事，我怕我沒得那本事啊。”

“二娃，是二娃嗎？”

“媽，聽聲音……好像是三哥叫我。”承廣正在和桂花閒談，忽然聽見路東邊傳來的一聲久違的熟悉聲音。

“是的，他上窯廠，天天從門口走的。”

“三哥。”承廣轉頭朝東一看，果然是承山跑了過來，自己也急忙跑了過去。

“二娃，真的是你啊，哈哈。”

“是呀，三哥，哈哈。”哥倆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我遠遠地看見你和四嬸說話，不知道是誰，跑近了才看清，二娃，長高了啊，比我都高個小半頭了。”承山拉著承廣的手，看著個子比自己還高的承廣，心中感慨萬千。

“部隊能吃飽啊。”

“是呀是呀，前段時間四嬸他們為你考大學的事費了好多心，考得怎樣了？”

“三哥，考上了，南京的軍校。”

“太好了，兄弟，終於熬出頭了，七舅爺算得真准啊。”

“哈哈。”

“我要去上班，晚上回來陪你耍子。”

“好的，三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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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廣考上大學的消息半天就傳遍了整個莊子，都沸騰了，窮鄉僻壤，以前從來沒有人能考上什麼大學，十幾年前，也只有鴨子壩的錢胡楊考上過幾次大學，不過那還是在外大隊，很多人都不知道那事。通過考試一躍成為吃商品糧的人，這在多少人的眼中是既不可望又不可及的事。

中午飯後，凡是在莊子上家族裡的人都來了，一個個喜氣洋洋，梁家莊幾百年來不要說出童生，連識字的都沒有幾個，出了這麼一個大學生，按照過去的說法，這就是功名。桂花把承闊的百家煙拿出來分給大家，承廣把自己帶回來的山東煎餅，發給大家嘗嘗，大家都覺得好奇，還有紙一樣的餅。倒是夏巧珍看著承廣的錄取通知書，讚賞不已。

“二娃，這大學上幾年啊？”

“二嫂，四年。”

“畢業後是多大的幹部？”

“說是排級。”

“那也不錯，才二十歲出點頭就當排長了，東八灶的盧子涵聽說現在也是排長了，專門修飛機，是技術工種，二娃，你這是學軍隊政治專業的，出來就是領導幹部啊。”

“大哥說笑了，都是幹革命工作的，什麼幹部不幹部的。”

“哈哈，到底是大學生了，說話覺悟就不一樣了，說得好，說得好，你這篤定大幹部的。”

“學校才成立了一個多月，哪能就想著當幹部了。”

“哦，還是新學校啊？”

“是呀，部隊首長說的，叫我考這個學校。”

“不簡單，你這是第一批的，肯定會分到一個好地方，說不定還是上海南京這樣的大城市呢。”

“哪天的話，二娃，你大哥說笑呢。”桂花聽了承保的話也笑得合不攏嘴。

“四嬸，這是實話。”

……

“大哥，河工什麼時候結束啊？”

“這兩天就要結束了，我明天開拖拉機去把有些東西拉回來，要不你也跟著我去耍子？”

“太好了，我本來想去換我哥回來的，看來換不成了。”

“二娃，你還真換不了，別看你是大學生了，這次河工不是簡單的挑擔子，是給川東河修理倒塌的河畔子的，木工活多，你去也幫不上忙。”

“我媽還不肯我去的，這下可以去看看了——媽，明早我和大哥一塊去。”

“好的，剛才你大哥也說了，你去幫不上忙，早去早回。” 桂花本來就不肯承廣去河工，現在一聽跟承保一起去，心裡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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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嬸，五弟。” 晚上桂花放工後，正在廚房裡燒晚飯，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誰呀？” 桂花聽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但是想不起來是誰了，急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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