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四十一章（下）

導讀：深更半夜被鑼聲叫醒，說是接毛主席指示，什麼重要的指示需要深更半夜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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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下）

“桂花承闊二娃，快起來，趕快去迎接毛主席新指示。”

“承闊二娃，快起來，要是遲到了就麻煩了。”

“承闊二娃，快點呀。”

“承闊，把二娃拉起來。”

……

“奶奶，天亮了？”

“沒有，莊子上敲鑼了，快去迎接毛主席新指示。”

“啊！前幾次不都是吃夜飯的時候去迎接的麼？”

“哪個曉得今天這麼晚才來指示的。”

“還好沒有上學，要是天天這樣，怎麼吃得消的。”

“是呀，要是這樣幾天就來一次，那冬天怎麼辦？”

“快點去，遲到了就麻煩了。”

“奶奶，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面黑通通的，什麼也看不見。”揉著眼睛，睡意未醒的承闊二娃不住地打著哈欠。

“我也不曉得，把藏起來的那半支蠟燭點起來，還好外面沒有什麼風。”

“承闊二娃，不要再揉眼睛了，快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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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毛主席新指示在梁德凱去世那天聽大喇叭的地方，莊子中央的前面，離家有點路。

大喇叭下面的鑼一直敲個不停，大家都慌不擇路地跑了過來。

“這什麼時候，連亮葉子都沒有，怎麼現在有毛主席指示？我都跌了幾個大跟頭啦。”

“毛主席他老人家為了我們能吃飽飯愁得睡不著覺，又想到了好方法，所以才這麼著急告訴大家的。”

“是呀是呀。”

“這要是大冬天的怎麼辦，怎麼爬得起來？”

“嘿嘿，麻子，不要說大冬天的，就是你和婆娘睡釘起來了，也要過來接指示的。”

“嚼你個肏千媽媽的死瘟蛆。”

“哈哈……二耷子，你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永遠不怕釘的。”

“二耷子不怕釘，就怕背床。”

“你個肏千媽媽的才背床呢。”

……

借著昏暗的燈光，大家看到吳大宏把手上拿著的馬蹄鐘伸到防風煤油燈下照了照，眉頭稍微有點鎖。

“現在幾點鐘了？”

“還要等多久？”

“林彪同志手上有鐘，要不你問問他？”

“還是叫麻子問吧。”

“麻子剛才和二耷子杠喪，你去跟他說。”

“哎，等麻子消了氣再叫他問問。”

“不要急的，麻子馬上就會沉不住氣的。”

“哈哈……”

“一般是提前兩刻鐘敲鑼，估計還要等一會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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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那田裡一晃一晃的藍火，是鬼火麼？” 承闊承廣看到田野裡那一串串的鬼火，嚇得直冒汗。

“是的，沒想到有這麼多。”

“這些鬼不會過來吧？”

“不會的，我們這邊人多，鬼怕的。”

“哎呀，我忘記帶反手繩子了。”

“二娃，地上有草，趕緊搓一根。”

“好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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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指示才會來呀？”

“等多久了？”

“就是呀，也沒個准信——林彪同志，毛主席的指示什麼時候下來呀？”舒麻子果然沉不住氣了，習慣性地稱呼林彪同志。

“還有半個鐘頭。” 吳大宏把馬蹄鐘朝防風燈湊了湊，聽到麻子稱自己為林彪同志，聽多了也不反對，順口就把話接過來了。

“以往不是提前半個鐘頭的嗎？”

“這次是夜裡呀，不再提早半钟头，又烏燈瞎火的，哪來得及的？”

“林彪同志，大喇叭說毛主席幾點鐘下達指示？”

“１２點。”

“你手上這鐘也太慢了，你就不能讓它走快點嘛？”

“麻子，我就是調到１２點，你還是要等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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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唱唱歌唦？”

“要唱就唱個好聽的。”

“哪個要是把錢百興寫在牆上的那個用道情唱出來？肯定好聽。”

“哎！不錯，二耷子，那你記得寫在那牆上的字嗎？”

“記不得，只聽上次那個廟口敲鑼的唱過一遍。”

“你去問問，叫他教教你。”

“放屁，這深更半夜的到哪裡去問，廟口離這裡也好幾裡呢。”

“誰叫你去廟口問了，你去找錢百興問呀，叫他告訴你。”

“放你娘的狗屁，你才去問呢。”

“哈哈……”

“二耷子，唱唱你那個十八摸，也不錯的。”

“摸你個老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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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大家靜一靜，時間馬上到了，請大家站站好，不好講話，注意聽毛主席指示。”看著大家瞎嚼蛆的吳大宏，禁不住又看了看馬蹄鐘。

“林彪同志發話了。”

“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要講話。”

……

所有的人都知道，吳大宏一般是提前５分鐘通知大家準備收聽，儘管剛才亂侃瞎吹，這個時候要開始收聽毛主席指示了，態度必須端正，不是鬧著玩的。

大家都站得好好的，一個個看著遠處的鬼火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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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大家還在對著鬼火發愣呢，大喇叭裡傳來非常響亮的聲音，在靜謐的夜空傳出去很遠，以至於這個喇叭的話還沒有說完，鄰隊大喇叭的聲音又傳過來了。

“果然有鬼，這鄰隊大喇叭的聲音都被鬼傳過來了。”

“乖乖隆地咚，這鬼跑得真快呀。”

“毛主席的指示，哪個敢不聽的？鬼也一樣。”

“就是呀，菩薩和土地老爺不聽毛主席的，所以被砸了。”

“嘿嘿，哪個叫它們不聽話的？該下雨時不下雨，不該下雨時拼命下雨。”

“要是總像去年收玉米時那場雨的話，毛主席就不會讓紅衛兵把它們砸了。”

“是呀是呀。”

“去年的玉米算下來比每月發的還少三斤呢。”

……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播放毛主席新指示：遇事不怒，基本吃素，多多散步，勞逸適度；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播放毛主席新指示：遇事不怒，基本吃素，多多散步，勞逸適度；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現在播放毛主席新指示：遇事不怒，基本吃素，多多散步，勞逸適度；毛主席指示播放完畢，祝毛主席萬壽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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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大喇叭一放完，大家都出奇地靜，為什麼？不是大家都聽懂了，而是沒有幾個能聽懂的，這要等吳大宏再翻譯一下，有時候吳大宏也要等第二天開了會學習了以後才能回來傳達。

“林彪同志，毛主席的新指示是什麼意思呀？”

“我們都沒聽懂。”

“他老人家才華高，我們這些泥腿子怎麼能聽得懂呢？”

……

遇事不怒，基本吃素，多多散步，勞逸適度。吳大宏畢竟經常看報紙，對於這句話還是早有耳聞的，但是他也搞不清楚這個時候播放這條語錄是什麼意思，這個不能隨便瞎講，必須等明天下午大隊開會學習了再說，要是把精神領會錯了，那就麻煩了。

“請大家靜一靜，毛主席的指示是‘遇事不怒，基本吃素，多多散步，勞逸適度；’，這個指示的精神要等明天開會學習了，後天早上文化大革命的時候再傳達給大家，現在我們唱一遍《大海航行靠舵手》。”

唱完歌，大家都點上蠟燭什麼的，轉身回頭，原來大喇叭裡說的話基本沒有幾個能聽懂的，經過吳大宏用東台話這麼一翻譯，不識字的人們就開始瞎猜了。

“魚死不鹵是什麼意思呀？”

“這還不懂嗎？鹵魚的時候不能用死魚。”

“對對對，有些死魚是不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