カキ短篇集 2324 - 《她》（短篇故事）（靈異）（愛情）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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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看到鬼。

嚴格一點來說，我只能看到一隻鬼。(說是靈體或者靈異應該會比較合適？)因為只能看到一隻，所以我從未對他人提起我能夠看見靈異的事實。只能看到一隻絕對稱不上有陰陽眼吧，我想。

大概三年前……不對，準確一點來說是兩年又二百零九天前開始我就能看到這隻鬼了。

一開始我只是感覺外出的時候總有人走在我的身邊。起初，我覺得這不過是一種錯覺，還產生了以為被人跟蹤的錯誤假設。我後來仔細想想，根本沒有任何人會跟蹤我這樣的人啊，於是便把這件事揮諸腦後了。那個時候的我還是不以為然。

隨著時間過去，這個情況開始出現在家裡，我才認為一直圍繞在我身邊的不是人而是一種靈異的存在。

房間內的物品會莫名其妙地被移動過，廁所偶爾會傳來沖水聲，自己一個居住的我總是會瑟縮在被窩裡惶恐不安地發抖。每個晚上我都總是在恐懼中入睡。

我有嘗試尋求醫生的幫助，不過顯然地醫生不會除靈，沒有辦法幫到我。認為醫學無法對付這種情況的我跑到寺廟尋求協助。

法師來到我的家裡灑了一地符咒，唸了一堆聽不懂是什麼語言的經文，弄了將近大半個小時，得到的卻只是我本來接近入不敷支的生活變得越來越拮据。

我後來想了又想，說不定我家裡的那隻鬼或許不怕中式除靈呢。

偶然間，我想起大學時認識的一位女同學，K子。她的父親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據說還會除靈驅魔。我抱著一絲希望，向她的父親求助，希望他能夠幫我解決這個問題，驅除這個靈體。

當K子爸爸來到的時候，他卻第一時間告訴我，他無法看見我家中有任何靈體的存在。他說他有陰陽眼，一眼就已經看清了。

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我最清楚，我堅信一切不是我的幻覺。

我不斷纏擾著K子的父親，一場來到希望他至少能夠為我進行祈禱和念經。

他無奈地答應了我的請求。

就結果而言，我可是一點也不感激。因為原本像一縷煙般朦朧的靈體開始變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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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祂會出現在商場；祂會出現在公園；祂會出現在餐廳；祂也會出現在我工作的書店；當然還有在我的家裡。

幸好，祂始終沒有對我造成任何傷害。正如人們所言，當無法改變現實時，我們不得不學會接受。因此我花了一年半左右的時間漸漸開始適應了與其共存的生活。

然而，有時候我還是會被祂嚇到。

在夜闌人靜的晚上，我能聽到有聲音在我耳邊低語。雖然大部份時間都聽不懂，也無法理解祂在說什麼，但偶爾還是會聽懂一兩句單詞，例如「不分開」、「在一起」之類的。

沒有前文後理根本完全聽不懂啊！

漸漸地，連我睡覺的時候，祂也會陪伴在我身邊，與我同床共眠。我能感受到背後有人在，因為床褥在我身後稍稍下陷。在這些晚上我連大氣也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盡量令自己身體保持靜止，生怕祂會對我做出什麼舉動。我不敢動，也沒有這個膽量回頭望。祂就這樣靠得很近很近，近到我能聽到感受到祂的呼吸。

但是，鬼會呼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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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好些日子，我逐漸能夠清楚地看到祂的容貌和輪廓了。

祂是一隻女鬼。

她臉龐微長而窄，上圓而尖，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瓜子臉？我也不太懂。絲髮及腰的她笑起來相當甜美，一切都是如此美好，唯獨她的臉面無血色，煞白得很。

我心裡想著，如果她是實體存在該有多好。

我開始主動與她交談，但遺憾的是，她總是微笑著不做回應。

有空的時候，我會約她外出。她不拒絕我，我就當作她答應了。反正她也確實地應邀了。

我們會一起看電影，一同前往主題樂園。

擔心她會餓，我會連同她的餐點一起買。誰知道鬼要不要吃東西，對吧？

我將食物擺放在她面前，看她遲遲未動筷，我會細心地用匙羹把飯菜盛到她一口可以吞下的份量，然後遞給她。遺憾的是，她似乎真的不需要進食。

我們的關係逐漸變好，但每當我們一起睡覺時，我仍不敢回頭看她。

不過，只要我知道她在我旁邊就已經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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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其他人看見我的行為，或許會認為我有些不尋常，甚至會覺得我是神經病吧。畢竟，誰會在街上跟空氣談話？誰又會一個人去看電影卻買兩張電影票？

我理解大家可能會把我視為怪人，因為對於大部分人來說，無法感知靈異存在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不怪大家把我當成瘋子，因為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我最清楚，我堅信一切不是我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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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又二百一十天。

今天依然是平常的一天，我如常前往書店上班，投入我作為一名書店職員的日常工作。雖然平常，但今天卻有些不同，因為她今天她還未如往常出現在我面前。

這讓我開始有點緊張，雖然我不太確定這種情緒的來由，但心情確實有些奇怪。雖然我內心疑惑：「她該不會出意外了吧！」但是……鬼還有什麼意外可以出？儘管如此，我內心還是忍不住擔心。

雖然我想主動尋找她，但卻不知道從何處著手。無奈之下，我只好專心完成手邊的書店工作，等待下班後再作打算。或許待到晚上，她會再次出現，這樣我就能夠確認一切都好。

「嘿，你是Y嗎？」熟悉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那是我在夢中聽到無數次，無數次我渴望再次面對面聽到的聲音。

我慢慢地抬起頭，朝聲音的來源望去。霎時間，我驚訝地發現，她出現了。我點了點頭，然後望向她的身邊。在她的身邊，與她同行的是一位我未曾見過的男友人。

他是誰？

她注視著我，微笑問道：「你還記得我嗎？」

眼眶忽然感到一陣濕潤，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我低頭不敢讓她看到我的淚水。我沒有望向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她的男友人緊緊握住她的左手，仿佛在宣示主權。

她轉向我，詢問我的生活情況：「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嗯，很好。」我努力掩飾內心的真實感受，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出脆弱。於是我裝起一個我最擅長的營業笑容，微笑著點頭回應，

「嗯，很好。」我又重複了一次。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但是我不可以在妳面前這樣說。

她深深凝視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嗯，那就好。」

我不敢望她的眼睛，生怕她能從中看出我內心的真實。我不敢直視她，我怕她看得出我在說謊。畢竟我的缺點就是很容易被人看穿在說謊，這點她最清楚。

她的男友人，我想是男朋友，開腔打破尷尬的氛圍：「那麼我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

說罷，他便拉著她的手離去。

我依舊沒有望向她的眼睛，避開了她的目光，但我卻透過模糊不清的視線看著他們在地上幸福的倒影漸行漸遠。她與他男友對視而笑的模樣是多麼可愛，多麼令人難以忘懷。曾經我也擁有過這笑容。

我輕輕拭去淚水，裝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努力修復支離破碎的心。現在的我終於逐漸走出陰霾，開始重新過新的生活，然後妳從我消失的生命中再度出現。為什麼？

為什麼妳要上前搭話？為什麼妳要出現在我眼前？為什麼？為什麼！

我一直努力嘗試抹消妳存在過的痕跡，但是妳卻毫無預兆地再度出現。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在我最艱難的時刻，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卻不在我身旁？而現在，你卻肆意地回來了？

你為什麼要和現在的男友一起去我們工作過的書店、遊玩過的公園、共進過晚餐的餐廳、我們初吻的電影院，回到充滿我們之間回憶的地方？

情感如洶湧的激流襲來，我無法停止回想起我們的一切。

為什麼眼淚還是會不停流？明明我已經不在乎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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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又二百一十一天。

我靜躺在黑夜的沉寂中，思緒縈繞。我想了很久，我想我還是愛她的。

在床上猶豫片刻後，我決定轉身面對她，迎向那個曾在我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記的女子。

她的睡姿，她的睡顏，她的側臉，一切都是如此熟悉而又溫馨。她平靜的呼吸聲在房間內迴盪，我彷彿能感受到她存在的溫暖。她貼得很近很近，近到我能聽到感受到她的心跳聲。

我輕輕親吻她的額頭，輕撫著她的臉龐。她微微睜開眼眸，我把嘴唇輕柔地印在她略嫌乾燥的嘴唇上。

「我愛妳。」那是與她一起多年，卻從未說出口的三個字。

她芫爾一笑，依然是那個我最喜愛的笑顏。

「我們永遠不分開，要永遠在一起喔。」我們當初在一起，她曾經這樣對我說。

無論是虛構也好，靈異、幻想也好，只要能夠見到妳就可以了。

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我最清楚，我只是希望一切不是我的幻覺。我只希望她能夠一直在我的身邊，就如當初她對我說的話一樣。

然而，如今我終於明白，就算她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但她的身邊早已沒有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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