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夜中的龍之子　第二集　「　」色塗鴉 - 第十一章　「那殺不死我的，使我更強大。」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的過啊？」

　　驅魔師光是目擊了祂便已無法動彈。

　　我光是目擊了祂便開始牙齒打顫。

　　一直以來建立著的什麼破碎掉了，自此理智的正常世界已與我說再見了。

　　不是出於恐怖，而是有了太多資訊流入了我的腦海中，從看到祂的那瞬間直到現在，無數的資料仍持續衝入其中，絲毫不顧我的大腦能否負荷。

　　愛意親情友誼同情關心好奇憎惡嫉妒冷漠依賴感恐懼正義邪惡金錢慾食慾性欲理智瘋狂幸福痛苦——

　　大腦快要炸裂了，感覺渾身上下的血液被岩漿烤熟般，口鼻就像是吸入了火山灰般炙熱且難以呼吸，全身由內而外的像是要被撐開爆炸，只不過是目擊了祂就感到如此難受，為什麼？祂究竟是什麼東西？肉球上沒有嘴的祂是如何說話的？又如何會讓聲音如此震耳欲聾？

　　無解。

　　一切都無解。

　　一切都一切都一切都一切都一切都一切都——

　　「這、這個樣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吸血鬼，你到底、底是什麼？」

　　「咱是血族，這點不容置疑。梁戰選擇鍛鍊體能，雲居選擇鍛鍊法術，你選擇鍛鍊魅惑。而咱選擇鍛鍊的力量是『變化』。你應該也聽說過血族能夠化身成蝙蝠和狼吧？就算你沒有那樣的力量。咱在長久的時間變化之術已達極限，為求更進一步，咱便以魔法不斷吸收各種生物進入體內，久而久之咱已經沒有固定的模樣，也沒有真實的面貌，這副模樣只是咱最強大的姿態，因此若提真面目，這就是咱的真面目。由於對常人來說太過震撼，咱從不輕易將這姿態於他人面前展示。」

　　是啊８難怪難怪難怪Ｓ０６ＥＪ９４他說看到這個模樣的瞬間就會ＶＵ；３ＵＬ４拼命理解祂究竟是什麼東西你他媽的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５ｋ４ｇ４吸血鬼嗎這是吸血鬼嗎可以變化成各種東西的ＶＵＶＵ，３鬼Ａ８？耶耶？思緒變得混雜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ＡＫ７回事嘻嘻ＶＵＶＵ嘻嘻呵呵呵呵呵Ｃ８Ｃ８哈哈哈好奇怪啊好奇怪啊好ＦＵ６奇怪啊啊啊啊啊？

　　「你們很厲害，在看到我之後還能站著，雲居在看到咱這樣子之後，兩顆眼珠都炸飛了出來，全身噴血直接昏倒在地上，如果他是人類的話就已經死了。」

　　明明思緒已經不清了卻還能聽２ｋ６懂祂說話究竟是怎樣啊ａｏ６人懷疑嗎沒人好奇嗎？嘻嘻嘻嘻嘻嘻。

　　「我我我我我問你一個問題？」

　　陸緣湘看起來站得已經很不穩了，像是沙子塞滿了她的咽喉，她所說出的話結結巴巴的。

　　「妳所找的十二名種族主義者，包含另外六十位在地協助者，還有他們呼喚出的天使，全被咱吃了，做為鍛鍊變化的材料。」

　　像是已經料到了陸緣湘到底想說什麼，祂率先回答了。

　　或許她不用多此一舉，猴子都曉得人類對上這種東西是沒有勝算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失去了冷靜，奔向了那龐然大物不停開槍，直到彈巢內沒有彈藥，發出喀喀喀的空響聲。她的手依舊扣動著扳機。

　　手槍當然無法對那玩意造成實質傷害，夏洛特對此也沒有任何回擊，祂只是看了對祂開槍的愚蠢人類一眼。

　　用那數不盡、不同種動物的所有眼睛，看了那凡人一眼。

　　除此之外祂什麼都沒做，驅魔師便倒下了。連攻擊都沒攻擊，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震懾至使人連兩秒都站不住。

　　我想根本也不需提問梁戰的那些部下現在到底去哪裡了，他們可能老早在我與梁戰談判時都從世上消失，只有梁戰本人不清楚而已。

　　「倒下了，咱的這模樣果真太嚇人了。」

　　「……呃啊啊。」

　　我只能發出乾啞的又無法構成句子的叫聲，為了更順暢的說話吞了口口水，訝異於發現自己已經習慣眼前生物的模樣。

　　「那麼，這個樣子如何呢？」

　　巨大的肉球和觸手向內緊縮了起來，我聽到了各種骨骼碎裂的聲音，血液與眼珠攪合在一塊，隨著肉球的收縮，夏洛特的體積完全不符合科學定律的縮小成了人形肉塊，接著變作了一位嬌小女性。

　　「這個樣子你也比較習慣吧？對吧？泰峰君。」

　　「怎、怎麼可能？」

　　那嬌小女性的模樣，對我來說熟悉得不行。

　　那稍胖的臉、大大的眼睛、柔順的短髮、黑色的Ｔ恤，以及甩動著自動鉛筆的模樣，這名可愛的國中生小女生，不就是葉織凰嗎？

　　「我認為這樣的模樣你會比較喜歡，對吧？泰峰君。」

　　天上的日全蝕仍然不自然的持續著，「葉織凰」用著本尊的語調對我說話。與祂先前的語氣完全不同，不再以「咱」自稱，可說是最明顯的特徵。

　　「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妳想告訴我的就是這個？妳就是葉織凰？」

　　「你搞錯了，我只說這是你比較能習慣的模樣，順帶提醒你一件你尚未發現的事情。我……你是稱呼我為夏洛特對吧？我是夜之皇，而不是葉織凰。」

　　什麼？

　　她剛才是不是說兩個同音的詞？還是有其他意思？

　　葉織凰，夜之皇？黑夜中的皇者？吸血鬼之皇？

　　「當我發覺那個小女孩名稱讀音與我其一稱號相同，也一併開始觀察她了，她是個普通人，與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普通人，只是比較倒楣，碰上了你，牽扯進了吸血鬼的世界，自此失去了自我。」

　　失去了自我？是什麼意思？

　　「就算我一開始想要給你考驗，但現況看來你終究還是會視而不見，這就失去了考驗的意義，關於你的疑惑我還是讓她本人來解答好了。」

　　「她人在這？」

　　夜之皇沉默了下來，伸出兩隻利爪撕開自己的胸口，被掰成兩半的胸骨內後是一個血與肉泥攪和成的黑洞，她從其中拖出了一個滿是鮮血的女孩，粗魯地丟在地上。

　　她是葉織凰本尊，現在我的眼裡出現了兩名葉織凰。

　　我連忙奔往那已成血人的織凰跟前，蹲下來觀察她的狀況。她咳了咳，將滿嘴的血吐出口來，睜開了那對眼睛。

　　「沒事吧？」

　　我從她背扶起她的上半身，她的表情變得驚恐，奮力將我一把推開。

　　我朝後倒坐在地上，完全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情。

　　「捲、捲毛——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麼！」

　　織凰看來相當混亂，看到這幕的我也混亂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我會翹課翹家這麼多次？為什麼我會在一個捲毛面前脫到只剩內衣？為什麼我看到那麼多可怕的東西還能這麼冷靜？為什麼我會對那種心理變態又噁心的捲毛做出那種根本就是告白的行為啊？噁心死了！噁心死了！噁心死了！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啊！」

　　雨中的她抱著身體發抖，扭動著她的上半身，精神崩潰般的不斷搖著頭，也甩下了夏洛特體內的血。

　　「織凰，怎麼了？」

　　我伸手要搭她的肩膀，想讓她冷靜下來。

　　「走開！」

　　她拍掉我了手。

　　「不要靠近我！心理變態！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的課業呢？爸爸媽媽呢？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啊！我明明、我明明明明不想離家出走這麼多次的！那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她抱住了她的頭，拼命想要拒絕什麼。

　　那崩潰的模樣，我好似在哪裡看過。雖然沒有這麼嚴重，我在昨天就見過。

　　——那些被魅惑的人們被我解除魅惑後，就是這般醜態。

　　「你明白了嗎？我真正想讓你察覺的事情。」

　　胸口開了個洞的夏洛特說。

　　「……。」

　　我咬牙切齒著，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

　　一切都是一場幻覺。

　　不是誰欺騙了我，是我欺騙了我自己。

　　「他他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我我為什麼會做出那些事情？」

　　織凰渾身顫抖，連滾帶爬到了有著和自己同一張臉的吸血鬼跟前。

　　「為什麼妳會做出那些事情呢？這並無關於妳的意志，只關乎於一件事情——」

　　夏洛特回答她，用我曾經說過的話語回答她。

　　「——至今為止，她看你的眼睛多久了？又看了多少次？你有多少機會對她施展魅惑，即使你本身沒有自覺，你還記得嗎？你只是新生兒，新生兒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是很常見的事情。」夏洛特說。

　　「那個異端驅魔師的判斷是正確的？怎麼可能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荒謬的事情啊？我在不知不覺對織凰施展了魅惑？目的是什麼？為什麼我都沒發覺？」

　　「目的嗎？你愛著她，這不是很充分的理由嗎？」

　　當夏洛特這麼說後，我也聽到了織凰作嘔聲。

　　「因為喜歡上了一個女孩，卻不知如何去與她相處，於是你決定直接跳過追求的過程，讓她依照你所想的也『愛』上你。表現出合你心意的曖昧，在適當的時候保持冷靜，依照你的想法耍笨裝可愛外，還絕不添麻煩、絕不扯後腿，甚至能在戰鬥上派上用場，幫忙遞石頭。長得又不賴，真是美妙一個完美情人啊！你又好被你所殺死的梁戰和馬承恩多少呢？」

　　「那是個失誤！我並沒有這種想法！」

　　「如果你沒有這種想法，那麼今天顯現在她身上的魅惑就不是那個樣子。你只是無法控制收放，但命令的內容你有辦法控制。」

　　她所說的話如同鐵錘般不斷重擊我的心靈。

　　是啊！這就是甜美的假象！

　　看織凰的樣子，是回不來了。

　　因為實際上從未得到過。

　　我這個光棍，用魅惑能力用力編寫出來的愛情故事，自始自終都是假的。

　　※

　　「當一切都結束後，我得處理安置她的過程，就在那時，我碰上了人豪兄你。」

　　我對人豪兄說。

　　「我叫陸豪人，還有我們剛才討論的是我表妹的事情吧？怎麼又扯到那個國中小女生身上去了？你真的那麼喜歡那個國中女生嗎？你真的戀童癖嚴重到了這種無藥可救的地步了嗎？」

　　人豪兄重申著。

　　「緣湘她怎麼了嗎？」我問。

　　「就在碰上你之後，她似乎有一點一滴的在改變。該怎麼說……有種不再被什麼東西束縛的感覺，越來越能自然和家人搭話了。在那之前我們一直叫她藍緣湘藍緣湘的，不那樣叫她她還會生氣，但對外人又自稱陸姓，實在讓人搞不懂到底在想什麼。」

　　「她有忽然成為企業大小姐的苦惱，令人想不透是當然的。」我回答他。

　　在那之前她還是異端驅魔師呢，還在夏洛特面前倒下了呢。

　　之後她放棄對夏洛特的追捕，也是因為兩害取其輕的緣故。夏洛特明擺著沒把緣湘和她的黑十字衛隊放在眼裡，也因此只要不去招惹祂就沒問題，祂就像是一具行走中的巨人，而人類就像是螞蟻，祂可能在行走中不小心踩死螞蟻，這是個誰也無法控制的意外，但若螞蟻咬了祂一口，祂就絕對會將它們捏死，然後撥掉，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從那場日全蝕除了我們之外沒人知道這件事情就明白了，夏洛特擁有我們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

　　※

　　「織凰。」

　　「別那樣叫我！」

　　那天是颱風天的下午，我和陸緣湘——以下簡稱緣湘決定將織凰安置回家，不能讓她再涉入這些鳥事了。夏洛特說要趁這段時間內準備一個往後生活用的新化身，一個不造成我的困擾的人型模樣，說是會依我理想中的樣子再出現在我面前。同時在雲男傷好了之後讓他繼續去世界各處旅遊。

　　我和緣湘各撐著一把傘，她替織凰撐著傘，而我被迫走在兩人後頭。

　　「那不是他的錯，織凰，那只是一場意外。」

　　緣湘對她說。我很意外緣湘會幫我說話，但現在她這麼做對我來說並沒有實質幫助。

　　「我這麼久才回到家，一定完蛋了。爸爸又會去找一堆不相干的人麻煩了。」

　　織凰碎碎念著。我不清楚究竟這個失誤對她造成了多少傷害，那肯定只有她本人才知道，我很氣惱，卻又沒資格去氣惱。

　　我們在紅綠燈前，等待著小綠人跑動前的那數十秒，馬路上來來去去著少許車輛。

　　「過下一個馬路後你就交給我吧，泰峰。」

　　驅魔師對我使了個眼色這麼說著，她也明白織凰現在並不想要看到我。我微微點了頭，決定她倆人過這個馬路時不再跟過去。

　　於是我不再將視線放在她們兩人身上，準備轉身就走，夏洛特的新化身說不定已經準備好了，希望不要太過嚇人就好，然而這時我注意到了馬路上的一件物體。

　　我注意到了馬路上那團濕漉漉的物體，牠緊縮著身體，像是有一隻腳受傷了而無法離開原地，黑黑的、小小的一隻貓咪。

　　颱風天中，馬路上的一隻貓，那是多麼相似的一個場景？

　　就像是我自殺的那天，就像是我自殺的方式。

　　「啊！妳做什麼？」

　　聽到了緣湘的叫喊聲，我見到了衝往馬路的她。她和我一樣，和我當時一樣衝往了那隻貓。接著，是那說遠不遠的跑車朝她撞了過去——正如她所希望的。

　　一個愚蠢又牽拖托別人的自殺方式。

　　我絕不會讓其再次發生。

　　於是我跑動。

　　於是我丟下傘跑動。

　　巨力術的錦囊被我用完丟在地上，我跑動的速度大概是此生最快的一次吧？我伸出左臂摟住抱著貓的小女孩，伸出右臂朝著不及煞車的跑車的引擎蓋用力打了下去！

　　血噴得到處都是，包括我與織凰的臉上，右手臂已經沒有感覺，因為我已經沒有右手臂，不過這次最大的差別是——

　　人和貓都沒有死，連駕駛者也沒有受半點傷。

　　「你……你瘋了，竟然去擋下那輛跑車。你不知道我是故意的嗎？」

　　她在我眼前邊哭泣邊咆哮著。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讓我走啊！就算讓我回去那裡也一點意義也沒有啊！那裡的瘋狂程度和這個月我所經歷的沒有什麼差別啊！只不過是一直被迫讀書成為醫師的痛苦輪迴！你不是很清楚我的夢想的嗎？我們的夢想都無法實現了啊！既然是這樣，只有去死了不是嗎？」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不讓我去死啊！你都知道啊！我很害怕！很害怕啊！無論是哪一邊都將會失去自我，我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是給我下魔咒的兩個巫師，成為插畫師的夢想被家人踐踏被嘲笑被蔑視，那種感覺你也明白吧！」

　　「我不能……看到妳就這麼死在我的面前。妳很恐懼，我知道，但是——」我吸了口氣，繼續說：「『人是在深淵上方的繩子，走過去危險，停在中途也危險，顫抖也危險，停住也危險』，不管怎麼樣都很可怕很可怕很危險很危險啊，對有夢想的人來說，生活本身就是就是不斷在和恐懼和絕望對決啊。」

　　是你最喜歡的哲學家所說的話啊，織凰。

　　「……不能見到我死在你面前，果然是因為那個原因嗎？」

　　「……。」

　　「謝謝你的心意，但是我不能接受呢，我還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尤其還是和一個大我這麼多歲的男生，如果這個男生不是人類的話更沒考慮過了。」

　　「誰會考慮過和一個不是人類的男生交往啊，從常識上來考慮的話。」

　　她撫上我的臉，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清澈，說：

　　「謝謝你，我會振作的，謝謝你。還有——再見了，泰峰君。」

　　「嗯，永別了。妳最好把那個說話中帶有日化華語的壞習慣改過來，還有別再亂引用尼采的名言了，聽得很煩啊。」

　　「是再見，不會是永別的。『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所以決定了，我決定今後的目標是什麼了，之後不會再回首和後退。」

　　她這麼強調。

　　這也是我聽到她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

　　「你很酷的英雄救美了，我的車引擎卻被你打爛，你說說你要怎麼賠我？」

　　陸豪人對這點仍然很不滿，就算我和他多次的反應我們賠不起。

　　「你也沒受傷對吧？就算我一拳把車引擎都打穿了。你也沒受半點傷，除了被緣湘罵得臭頭外你也沒受傷。」

　　「那是因為我的車夠好！不是你的原因！你當時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別再避開我的問題了。」

　　問得好，我當時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呢？就算是巨力術錦囊的幫助下，我也不認為我能打爛車引擎這麼堅固的東西，或許是某種潛能被激發了，開了主角威能什麼的。

　　「你就當是——」

　　「啊？」

　　「你就當是愛的力量好了，激發了人體的潛能，使之可以擋下雨天打滑的跑車。」我笑著說。

　　聽到這句話，我們的總經理大大用看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做出驚訝的表情。

　　「這樣大方承認自己有戀童癖的人還真讓人可怕啊！我要叫我們家緣湘快點遠離你！」

　　「去你媽的，她又不是國中生。」

　　「唉……你還是不願意回答嗎？不願意回答果然是因為有什麼不能回答的原因吧。我就不過問了，你們的世界還是別栽下去比較好。」

　　總經理大大嘆了口氣，接著又吸了口氣，喝了一口咖啡，態度忽然認真嚴肅了起來。

　　「鄭泰峰，其實我今天有一件重要的要通知你，只是不知道你還知不知道。」

　　「什麼事情？」

　　「嗯……剛才我和你聊東聊西，就是要試探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不過看來你不知道。我想還是快點告訴你比較好，才會約你出來。」

　　「怎麼了？」

　　「那個你當時救的小女孩……死了。」

　　「啊？等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死了？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

　　我全身彈了起來。

　　操你媽的，剛才和我聊得這麼開心，還一直損我是羅莉控，現在才告訴我這件事情？還是你只是在嚇唬我？

　　「她在六天前跳樓自殺了，似乎是因為父親逼她當醫生，而她想當插畫家，這件事情似乎是從她小學鬧到現在才釀成這種結果。」

　　「……。」

　　我坐回了椅子上，意圖讓自己冷靜的而喝了口茶，卻因為手指發抖而不小心撒了出來，接著拿起桌上的餐巾紙猛擦桌面。

　　「她可是很熱血地說了『一個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種生活。』，怎麼會……」

　　難道說那時的她只是在逞強？還是說當時我的鼓勵並沒有起到這麼大的作用？

　　也是啊，我憑什麼自大的以為一個月交情的那些鼓勵足以讓人家擺脫她的雙親給予她一生魔咒？我也太自大了吧？

　　「我也是在新聞上偶然得知的這件事情的，緣湘可能早知道這件事情了，只是沒有告訴你。」

　　「所以，明天是頭七？」

　　「嗯，看你要不要去見她最後一面，她應該很想要見你。火化儀式會在哪裡舉行我已經幫你查清楚了。」

　　「你知道我認為葬禮是為生者所辦的嗎？人死了他媽什麼都沒了，不論我們做了什麼他們也感覺不到了。」

　　至少我親人給我上香時我也沒什麼感覺，也不會察覺。

　　「那麼你也應該去，因為你對她是真心的不是嗎？」

　　「……。」

　　感覺胸口被挖了個洞，像是什麼東西消失掉一樣，這感覺並不痛，只是壓抑，就像是什麼重物壓在胸口一樣，令我呼吸不順。我沒有流淚、沒有崩潰、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大吼大叫。

　　只是，悲傷而已。

　　※

　　火化儀式進行的當天，她的父親怒氣沖沖的跑來找我叫囂，依照他的論調，是我灌輸了她奇怪的思想才會導致她自殺，她的寶貝女兒非常乖，都是被我這種壞朋友給帶壞的，只要乖乖當個醫生就能一輩子賺錢不愁吃穿，還能成為家族的驕傲。還說一定是我為了逃避對他動粗的刑責才殺死那些警察。

　　我沒有回應他那些毫無悔意和邏輯的愚蠢發言，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改變他的想法，我不可能說服他真正殺死她女兒的是他自己，也知道我無法讓他了解我現在有多麼想把他全身的皮膚扒下來作皮革。若他有其他的孩子，他大概也會像是玩RPG一樣自以為是的幫那個小孩配點，卻不知道小孩有自己的人格，而且不能砍掉重練，不是沒有自我的RPG角色，這是這種家長永遠無法認清的事實，偏偏這種家長遍地都是，絕對不只這一個。

　　美少女夢工廠很好玩，可以隨玩家的想法配置女兒的能力，但在現實中真的想完全掌控女兒的行動的人們就只是殺人兇手。連被吸血鬼用法術擊中頭部昏迷；被捲入吸血鬼間的鬥爭差點倫為奴隸；挺身與異端驅魔師決鬥；還被最可怕的吸血鬼吞下去，經歷了這些都死不了的一個堅強女孩，卻能被這種父母的控制欲殺死，就因為她的父母希望她成為一個能編織輝煌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連緣湘和夏洛特都有到場，緣湘出於信仰因素只能在旁觀望，夏洛特則化身為那銀髮黏土人的樣貌在不知何時爬到了我的肩膀上，嘻嘻哈哈的不知是在狂笑還是嘲笑著。聲音很大，但一旁的普通人似乎無法沒辦法聽到她的聲音。在她看來，這個火化儀式是場鬧劇。她不停的發出怪聲，偶爾還說出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像是：「把鳳凰的屍體丟進火中嗎？」、「妹屬性現在已經不流行了啦。」這類跳針的話。

　　直到火葬儀式結束後，緣湘跑來和我搭話。和我交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有關她的遺書的事情。聽說是因為遺書只有一行字，媒體覺得沒有報導的價值所以沒有報導，但她打聽到了，甚至拿到了遺書的拷貝版本。

　　她將遺書交給了我，我也翻開來看了。

　　遺書上的確只寫著一行字，那句像極了她所會引用的話——

　　「我的時代還沒到來，有些人死後方生。」

　　厄夜中的龍之子－「」色塗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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