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28.噓，不可以對月亮不敬喔（下）

好清理的土被清掉後大家才發現一顆大石頭，好幾個人一起推都沒推動，村裡很多人都不想等，幾個青年自告奮勇繞點路下山。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xzMlCiac

「你要去哪？今年輪到你準備祭典的。」月予看著偷偷摸摸收行李的人，挑起眉問。

月淮一僵，尷尬的看著月予。

月予嘆口氣，「我數到三。一……」

月淮一溜煙跑的飛快，離開前還不忘探頭提醒，「我的鈴鐺記得，我看到半成品了。」

午後，月予提著衣服去河邊，身後幾個小蘿蔔頭也跟著，活像母雞帶小雞。

「予哥。」小姑娘跟月予打招呼，兩人也就邊洗衣服邊聊天。

不知聊到哪裡去，小姑娘突然說：「我前幾天撿到一張照片，一戶戶問，結果都不是大家掉的。」

「哪張？」月予想了想，終於從記憶角落扒出似乎兩天前月淮問過他有沒有掉照片。

「呀，我正好帶在身上。」姑娘甩甩手，從口袋裡扒拉出一張破破爛爛的照片，「洗衣服的時候順著水被沖下來的。」

月予接過去，不禁想難怪沒人知道是誰的，泥水浸透照片，照片很多地方都有破損。

「這個是不是鍾叔叔？」眼尖的孩子們說。

不說還好，一說，越看越像。

「那應該是那群客人的吧。」姑娘搓著衣服。

月予要洗的衣服少，離開前說：「我幫你問問。」

衣服讓孩子們幫忙拿回去，月予這半個月來首次敲響他們的門。

應門的是李佳佳。

「這是你們的照片……」月予話還沒說完，手上的照片就被猛的抽走。

轉瞬，李佳佳許是發現自己的過激，連忙說：「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哈哈……真的很抱歉。」

門碰的關上。

月予本就沒有對他們抱持好感，這麼一下更是讓月予的心情盪到谷底。

⋯⋯

月淮下山後的第二天入夜。

月予點著燈雕刻木頭上的花紋，這是響鈴除了組裝外的最後一項步驟。

吹掉木屑，將響鈴組裝起來，最後鄭重的刻上一個淮字，如當年一般的心情，只是字不在歪歪扭扭。

「予哥哥。」小宇的跌跌撞撞的衝進來，眼角泛著淚花，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怎麼了？」月予接住奔過來的小人。

「我…我看到…死…死掉的人。」

小宇顛三倒四的說著經過，月予耐心的聽著，擦掉小宇的淚水，「帶我去看看好嗎？嗯？」

小宇扯著月予步履匆匆的往上游跑，兩人都害怕小宇看見的人還活著。

不過匆匆的腳步很快就停下來，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令人作嘔。

月予留下小宇，小心的滑下坑，環視一圈，露出土的屍體大概有兩三個，埋在土裡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用樹枝翻過一具背對他的屍體，蛆蟲受驚死命往外爬，月予忍住噁心，發現原本壓在屍體底下的名牌。

名牌邊緣已經濕掉，但幸好還看的清楚內容。

姓名欄寫著郭芳穎的名字，一個長相乾淨的女子對著鏡頭溫婉一笑，一切都很正常，但照片裡的女人絕對不是「郭芳穎」。

喀嚓，是樹枝斷裂的聲音。

月予回頭，比棍棒先看見的，是一張兇狠猙獰的臉。

⋯⋯

「月淮，不留一晚？」楊坤成勸著，「看天氣晚上要下雨的。」

月淮猶豫，但看著連綿的烏雲還是決定留一晚。

鍾南華的民宿就建在山腳下，自己也常常上山，是個憨厚的中年人。

「小淮啊叔問你，你有看到一群登山的嗎？」月淮寫著登記本時鍾南華問。

「有，前幾天土石流困在村裡了。」

鍾南華似乎鬆了口氣，「沒事就好，幫叔跟那八個遊客說行李還在我這。」

筆尖一頓，「八個？我們只找到七個。」月淮皺起眉問：「有照片嗎？我看看少了哪個。」

鍾叔也皺起眉，翻了許久，終於找到一張大合照，「他們剛來的時候拍的。」

照片的背景正是民宿的大門，八個人加上鍾叔對著鏡頭笑容燦爛。

月淮瞳孔一縮，語氣急切的說：「沒拿錯？」

「當然沒有，以前的我都收起來……欸？月淮？」

沒等鍾叔說完，月淮就奪門而出，剛跑沒幾步就見到楊坤成。

「山上……燒起來了。」

⋯⋯

月予覺得後腦勺脹痛的厲害，雙手被反綁在身後。

悄悄藉著頭髮的遮擋望出去，小宇的嘴被堵上，只能無聲的掉眼淚，霧濛濛的眼神在和月予對上後亮起小小的光。

不遠處的七個人似乎在爭執。

「……有必要做這麼絕，把那兩個解決掉不就好了？」

月予小心的向小宇靠近，小宇也同樣靠近。

「他們村裡一共才多少人？少兩個你看不出來？全村出來搜你能保證沒人會搜到那該死的屍體？」

月予摸著繩結，幸好不是死結，花點時間就能解開。

「那…假裝成被野獸襲擊不就行了？」

「收收你那聖母心吧，這山裡別說野獸，我連狗都沒見過，淹死都比較強。」

「好好好，你說的都對行嗎？」「隨便你！」

高瘦的男人逆著光走近，與遠處的人一樣看不清表情，月予的心跳聲如雷。

槍口直指小宇稚嫩的臉龐。

「小傢伙，剛剛都聽到了吧，要怪只能怪你倒霉，好奇心太重，連帶著你的予哥哥都要下去陪你。」

砰。

「操，他媽的……」

子彈擦過面頰，小宇頭也不回的跑，即使身後再次傳來巨響也未曾回頭。

村裡的火光很亮，顯然，有人發現了兩個人的失蹤。

「小宇！」一個男人看見從林子裡鑽出來的小宇。

人群裡鑽出一個婦人，臉上是擔憂與憤怒交織，「這麼晚了你去哪了？也不知道給別人說一說。你予哥哥呢？」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dmyOLz9w

小宇張張嘴，聲音卻發不出來，急切的拽著她的衣袖，婦人踉蹌幾步。

「小宇，等等......」

小宇沒有聽，咬著嘴唇想拽動他的母親。

「小宇，來。」爺爺發話，「跟爺爺說說怎麼了？」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RqUFgnY5

小宇的眼淚頓時砸下來，豆大的水滴連成線。

「哥哥......」

爺爺朝臉色凝重的村人使眼色，村人四散開來，小宇的眼淚潤濕爺爺的衣襟。

爺爺嘆口氣，「月神大人會保佑他的。」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e0UIFvnn

所有人都這麼希望著。

「爺爺！」有人喊著。

蒼老的眼映著天空，空氣裡吹來的風像是要灼燒皮膚，烈火點亮天空，也映亮混濁的雙目。

恍如白晝。

.........

月淮從沒想過自己可以跑這麼快，原本要走兩個半小時的路程他竟然只花一半的時間。

每口呼吸都像折磨。

雨絲落下，月淮一時有點分不清臉上的濕潤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發現自己還是有理智的，至少沒有直接衝進橘紅的火光裡，甚至還可以拽住恍惚的同伴。

他們只能看著，看著養育了他們二、三十年的樹木燒成灰燼，隨風飄散；看著大雨澆滅滿山橘紅。

心似乎冷了下來。

看著焦黑的村落時月淮心裡是迷茫的。

林子裡走出的人個個狼狽不堪，整理好的髮髻散亂，衣衫凌亂。

今夜的村落很安靜，鳥鳴息，蟲鳴落，似乎整座山都在哭泣。

他們找人，找活的，也找死的。

後來發現，站著的人竟圍不住躺著的人。

月淮也找人，要找人其實很容易，最崩潰的時候，一條八百公尺的路來回走了五趟。

彎月形的湖依舊美麗，柳樹的枝條灑落，風輕輕的吹，隨風晃蕩。

湖邊的兩三人循聲望來，月淮能瞧見地上躺著的人，月光溫柔的撫過他的眉眼。

月淮突然笑起來，眼眶乾澀的厲害。

我錯了，阿予。

⋯⋯

板機扣下。

月予猛的暴起撲倒持槍的男人，男人的頭重重的磕在地上。2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ATSIjPKm

「操，他媽的……」他氣急敗壞的罵。

剩下的人專心致志的研究該怎麼點火，沒聽見槍響下的怒罵。

冰冷的槍口貼著心口，許是腎上腺素作祟，月予竟有餘力改變姿勢，讓子彈沒入腹部。

即使早有準備，月予還是痛的眼前發黑。

他被人推倒在地，持槍的人憤憤的灌了他一拳，口腔裡慢開鹹腥的味道。

高瘦的男人笑的很難看，猙獰又虛偽。

槍口貼住眉心，「我看你這次怎麼……」

「著了！」不遠處有人大喊。

高瘦的男人似是想到什麼，唇邊揚起笑容，收起槍，走向不大的火堆，將整罐烈酒倒入火裡。

今夜的風出奇的大，火在風的助長下蔓延。

濃煙瀰漫在林子裡，月予只能聽見木頭噼啪斷裂的聲音，他咬著牙，想為自己拚一條生路。

樹木被燒紅，扶著樹木的雙手也脫了層皮，留下一個個血手印，又迅速被火焰燒盡。

黑煙燻的人睜不開眼，直到大雨壓下濃煙，雨絲逗弄湖水。

腹部的傷口悶悶的痛，月予覺得有些冷了，眼簾特別沉重，但他努力不讓自己睡著。

他答應過很多人會好好的。

「月予！月予！」

月予有些愣的睜開眼，眼前的人模模糊糊。

「該死，這槍傷……」聲音也不太清楚。

月予抬起手，很用力才讓不聽話的手抬的夠高，口袋裡的響鈴竟如千斤重。

「……給…月淮嗎？」

嗯…原來他不是哥哥嗎？

月予有點可惜的想，他真的、真的很想再見他一面。

⋯⋯

「他給我的。」已入中年的男人，在說這話時依舊眼眶發紅，「但我想他認錯人了。」

月予還是沒做個一樣的給他，男人手上的響鈴與記憶中的有些出入，同樣的樣式，但紋路更加嫻熟。

月淮沒有接，只是喃喃的說：「…如果我第一個找到他……」

「別想了，槍傷的出血量太大。」男人將響鈴塞進月淮的手裡，「靠著一個念頭撐下來的人，見到你反而撐不到剛剛。」

⋯⋯

日頭升起又落下，餘暉灑在焦土上，鈴鐺聲一步一響。

月亮當空，村裡人才想起今天本是村中的大事。

今夜，是月神的生辰。

最先發現不對的是守夜的村人。

冷白的月光普照大地，焦土冒出嫩芽，光禿的山坡枝繁葉茂，腐肉溶入土壤，白骨生出血肉，無神的眼像彩繪一樣點上光。

房屋像倒帶般重建，一磚一瓦皆如記憶中熟悉。

唯一不同的只有林中的喧鬧聲消失。

月淮輕輕的喚，似是怕聲音大了就會打破這個夢。

「……阿予？」

叮——

［月神祭副本準備成功，歡迎各位加入系統。］

［月眷村是一塊被月神眷顧的土地，青山翠竹，沃土清泉，樣樣皆好，只是少了些小動物們的生氣。］

⋯⋯

自從系統找上門後，月淮已經很難計算時間的流逝，他們不會老、不會死，歲月並不會在他們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一定要是他死嗎？」男人這樣問。

「不一定，你死也可以，但你們總要死一個。」月淮笑瞇瞇的回答。

男人嘖了一聲。

「這是規定，小鬼。」月淮拖長音調調侃。

他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男人的眼睛很黑，常常笑，但看起來皮笑肉不笑的。

鈴。

鈴聲與腳步聲重疊，踏進門的兩個人看起來處的不錯。

男人眼裡閃起光，跟剛才的樣子差的有點多，月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哥，我餓了。」男人對與他長的相像的少年說。

「你是豬嗎？」少年吐槽，但還是從口袋裡翻出餅乾。

「那我們走囉。」離開前，月淮對著兩個人說，「我年紀有點大，早期的副本沒有主要管理員，人人平等。」

他們擺擺手表示了解，月淮放心的跟上月予的腳步。

噹噹噹，鐘聲響起。

月淮從口袋扒拉出一張名牌。

學生的照片褪色，月淮笑起來，照片裡的人也朝他笑。

「嘖嘖，年輕就是不一樣。」月淮翻著名牌，一抬頭，月予已經邁開大步，「阿予，等等我。」

「我叫林墨，親愛的弟弟。」

⋯⋯

這篇也結束啦！（撒花）

本來也想寫雙生子的，但想想改成兄弟好像也不錯(///▽///)

留了小彩蛋，希望大家喜歡: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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