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23.最動人的情話

我叫林焉，有一個暗戀了很久的人。2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atT3vwoS

這場暗戀持續了七年，也有可能是十年，具體時間連我也不清楚。

反正，不知道從何時起，眼神總會下意識的追尋。

他笑，我便也會跟著笑。

沒有理由，只因他牽動著我的心。

我和他的初識是國中一年級的自我介紹上，說實話，我當時對他的印象甚至沒有上學路上看到的景色深。

全班三十多個人，有大半都是國小同學，他是個新面孔，但是到他自我介紹的時候，我早就跟認識的同學聊嗨了，所以開學大半個月我連他名字叫什麼都不清楚。

我和他真的開始認識是在某一節體育課上，自由活動時間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混水摸魚的運動，我想打籃球，誰知全班十多個男生我竟然找不到一個願意陪我打的。

我都要懷疑我做人有這麼失敗嗎了。

抱著試試看的心情我抱著球問：「打球嗎？」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我，手裡還拿著不知道剛剛藏在哪裡的小說，「我嗎？」

我點點頭，朝他伸手。

他垂下眼，就在我以為沒戲的時候他慢條斯理的將書塞進身邊的外套口袋裡。

他抓住我的手。

我笑了，拉他一把。

我們的球技都一般般，幾場下來有輸有贏，我還算盡興，下課鈴一打，心裡還有些可惜。

「下課有事？」他喘著氣說。

「沒有，但我不想還器材。」我將球投進籃子裡。

籃球輕晃幾下穩穩躺進籃裡。

他聳聳肩，撿起外套往體育館外走。

從幼稚園就認識的兄弟從後面衝過來勾住我的肩，被他帶向前，踉蹌幾步才站穩。

「他誰？我們班的嗎？」江律英朝他的背影努努嘴。

我沒理他，留下一個看白癡的眼神。

雖然我確實不知道他是誰，忘記問名字了。

他不是一個會跟不熟的人攀談的人，幸好我挺擅長，加上一場球賽萌生的友誼，我們勉強也算是認識。

他叫沈故。

用我妹妹的話來說就是所謂的男主角的名字。

他平常是個很安靜的人，下課最喜歡是的安安靜靜的看小說，偶爾會講冷笑話———是江律英那整天咧著個嘴笑的聽了昧著良心都笑不出來的程度。

我倒是大部分都笑的出來，畢竟人無語到極致是會笑的。

對他有一個更深刻的認識是在第一次段考後。

成績單發下來，我第二，他第一，我和他的平均分數差了大概十分。

舉個例子就會更清楚———就算他最爛的一科考零分，總分也還是比我高。

江律英打趣我第一名的寶座沒了，雖然最上說著沒關係，但還是將讀書時間默默增加。

不可以這麼混了。

雖然後來勉強追上，但總是贏不了他，國中三年成績這塊我真的有夠討厭他的。

國中喜歡辦一些促進全班感情的活動，一年級最盛大的是戲劇比賽。

姑娘們寫的劇本，男生們自然就是負責演了。

我和他兩個倒霉蛋，猜拳猜個倒數，一個演主角，一個演反派。

我運氣最爛，只能選主角。

順過一遍劇本，就是很正常的一個小屁孩經歷一連串神奇經歷後改過自新的套路，寫劇本的同學根本就是天才，搞笑又不失劇情。

只是我越想越不對勁，果然，我妹一看就說「這主角和反派也寫的太有基情了吧。」

我向劇本小姐強烈控訴。

劇本小姐：「所以呢？演不演？」

我：「……演。」

劇本小姐：「誰叫你運氣爛。」

我就這麼屈服在強權下，臨走前還挨了一箭。

江律英笑的最開心，他也笑得開懷。

笑屁，你不就是另一個嗎？

一齣戲在時間裡成形，有的人站在台上演繹情感，有的人站在台前指揮全局，有的人站在幕後操縱進程。

細節埋藏在記憶深處，有些朦朧，只記得女同學氣急敗壞的聲音、男同學散慢的身影和他時常帶著笑的眉眼。

當謝幕一鞠躬時，如雷的掌聲炸響耳畔，帷幕緩慢下降，幕後一片漆黑，他就站在我身邊，同樣彎著腰，四目相對。

我們緩緩綻開笑，記憶在此停格，當時的記憶唯此時格外清晰。

最後是第幾名不太記得，但大概是不錯的，因為我記得劇本小姐哭得挺大聲。

二年級的日子就比較平淡，印象最深刻的似乎是當年的這團成果發表會，我們坐在右側，左側是學弟妹的位置，中間則是學長姐們的。

發表會就是大家跳跳舞，介紹一下社團，個人表演在最後，當時已經七點多了。

一天的課加三個小時的活動就算再嗨我也快睡過去，唯一沒讓我真的睡過去的是那震天響的音樂。

江律英唸叨著我的名字喊無聊，沈故則坐在我旁邊偷摸的看小說，拉著我的衣服擋，我心不在焉的鼓著掌，思緒早就飄到九天之外。

連他什麼時候離開位置都不知道。

再次回神是聽到他的名字。

「……沈故。」

沒聽清前面是什麼，唯一注意到的只有他的名字。

他從容的從幕後走出，我的眼神跟著他移動。

現在想想似乎喜歡他還是有苗頭的，當別人喊「沈故」會比喊「林焉」更容易讓我回神時就該明白。

明白我似乎起了別種心思。

他的氣質很好，這是我和江律英共同認定過的，但是直到他站在台上我才清楚他的氣質有多好。

他微微偏頭，肩膀與下巴夾著小提琴，燈光被調暗，只餘他所在的舞台閃著光。

他的臉埋在陰影中，只能依稀看見帶笑的嘴角，聚光燈照亮他的髮絲，配上小提琴較尖銳的音色，他就是青春的代名詞。

自信、張揚、美好。

眼有些無法移開，直到快要掀起屋頂的掌聲和尖叫加上江律英的口哨聲刺激耳膜才想起要拍手。

「哇靠，沈哥你會小提琴怎麼不告訴兄弟我……」

我聽著江律英的話，眼神沒有聚焦，似乎還沉溺在音符間。

「我拉的怎麼樣？」沈故的聲音很近，近到彷彿就在耳邊低語。

吵鬧的會場都沒有遮掩掉他聲音，耳邊的喧鬧像被按下暫停鍵，只有他的聲音不受控制的闖入。

我看著他專注望向我的眼，道：「很好。」

好到我移不開目光，也移不開心。

又一年鳳凰花開，三年時光匆匆，當坐上禮堂中間的位置時，似乎才回過神來。

他依舊是第一，我也依舊在他之後才上台。

他不出意外的是畢業生代表。

貫穿國中三年的熟悉嗓音被麥克風包裹，有點失真，響在靜謐的禮堂中，所有人都低著頭，唯我仰頭注視台上的他。

鼻頭有些泛酸。2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JwGvE5rR

畢業歌是我們班三年來我聽過唱的最爛的一次，唱的好的唱不下去，唱的爛的倒是唱的特別大聲，導致我站在一群五音不全的傻叉身後忍笑忍的面色扭曲。

他也一臉無奈，沒忍住笑的差點喘不過氣。

在學弟妹們的歡送下走出學校大門，我們站在斑馬線前等紅綠燈。

紅色的小人轉為綠色，周圍的人動起來，或歡笑跳躍，或偷偷抹淚，只有我們兩個站在原地。

「再打一場球嗎？」我聽見自己說。

「好。」

我們溜回學校，在空曠的體育館裡打了一場又一場無人知曉的球賽，很安靜，只有球撞擊地板和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我癱坐在地上喘氣，他滿頭大汗的抱著球站著。

他朝我伸出手，我看著他手上清晰的掌紋，緊緊握住。

我們趁著學弟妹還沒下課又走出校門，我們於人行道的另一端分別。

「再見，林焉。」

「嗯，再見。」

我正要走，心裡有些空落落的，或者說，那是惆悵。

「林焉……」他喊我，我卻因為卡車駛過的聲響沒有聽清他後面想說什麼。

「怎麼了？」

「……沒什麼。」他朝我擺擺手，向著與我相反的方向邁步。

我盯著他的背影，確定他不會再轉身，背對著他向前。

祝你往後在廣袤的天地間肆意飛翔。

這是我到最後都沒說出口的祝福，因為覺得我們似乎不適合這種話，有點越線了。

高中我們不是一個學校的，即使成績在國中算的上名列前茅但在高中裡只能算是中上水準，課業壓力加上沒有共同話題，漸漸的聯繫也就淡了。

不過，我倒是常常會想起他，課堂間係中我俯看窗外綠草如茵的操場時會突然想起大隊接力時交棒給他的記憶；和新同學在球場上打球時會突然想起和他打的每一場球賽；轉著筆寫考卷時會突然想起國中時每次想超越他的心情。

高中生活沒有他，卻好似處處都有他。

大學在如願考到心儀的大學，我的日子變了又好像沒變，平淡又鬧騰。

同宿舍幾個兄弟聊著天，我偶爾搭幾句，一起往宿舍走，聊著聊著不知怎麼聊到舍長的女神。

可惜他不太可能成功，因為人家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聽說是牙醫系的二年級學生。

「所以，他到底叫什麼？」我問。

「呃，我也不知道。」睡我對面的人說，又轉頭頭問舍長，「你知道叫什麼嗎？」

舍長苦著臉搖頭。

「你竟然連自己情敵是誰都不知道嗎？」我非常傻眼，「就不怕只是人家胡扯的嗎？」

「不是，我見過，只是……喔，就他。」舍長伸手遠遠一指，我下意識望過去，在看清他面貌的那刻正愣住。

「沈故？」我喃喃。

他沒看見我，腳步匆匆的趕往實驗樓。

「喔，他啊，但是他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嗎？」睡我對面的兄弟的聲音從一段距離外傳來。

「說不定只是藉口。」另一個室友聳肩，「林焉！看哪個美女呢？」

我回神，幾大步趕上他們，卻還是忍不住回望，可惜，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海裡。

那天的匆匆一瞥如水中月，如夢似幻。

再次相遇是在某天傍晚的球場旁，我本來只是在慢跑，路過時恰巧聽見拍球聲，說實在當時那種很有恐怖片氛圍的樣子，我本來是不會去湊熱鬧的。

但腳步鬼使神差的拐彎，駐足於無人的球場邊。

他的球滾出場外，被我拾起，我朝他笑開，「好久不見，沈故。」

他驚訝的挑起眉，也咧開嘴角，「來一場嗎？」

我欣然接受。

我與他似乎和球場有著莫名的緣分。

我們的相識始於球場，分別於球場，又相逢於球場，明明對運動都不太上心的我們，每次值得回憶的記憶都在球場上。

恢復友情跟建立友情哪個簡單？這題我的回答是，一樣簡單。

一場球賽建立起的友誼於一場球賽中重燃。

大學生活少了些平淡，多了些驚喜，他很忙，難得會答應我的邀請，我自然知曉自己的小心思，約他的地方也漸漸從球場成了電影院、水族館。

也不知道他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思？

「你有喜歡的人嗎？」我看似隨意的問。

「有。」他回的斬釘截鐵。

我呼吸一窒，強顏歡笑的問，「哪家姑娘被你看上了？」

他只是搖頭，不說話，但眼裡的柔情仍然扯著我的心。

我狀似灑脫的聳肩，「不告訴我就算了。」

至此，我和他相約的地點又變回運動場和飯館，他問，我就只是笑。

「最近沒什麼電影好看的。」

莫名奇妙又到了畢業季，我穿著學士服站在樹蔭下躲避毒辣的陽光，散慢的聽著同居四年的舍友調侃舍長如願追到女神。

偶然抬眼，與人海中的他對視，他笑，我也笑。

雖然心不怎麼舒服。

手機叮咚一聲，他的訊息跳出，「畢業快樂，林焉。」

「畢業快樂，還有碩士和博士要讀的沈先生。」

二十五歲，通訊軟體裡沉寂多年的群組彈出消息。

當年的班長問大家要不要辦同學會，群裡頓時熱鬧非凡，終於喬好時間和地點是兩個星期後的事了，經過表決，時間訂在秋末冬初。

包間裡的人即使許久不見，再見時依然如記憶中熟識，好似九年時間不曾流逝，我們依然還是當年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

唯一昭示著時間的大概只有桌上放的不是果汁，而是酒精飲料了。

到了後半場，有大半都倒了，叫人的叫人，叫車的叫車。

我和他都算晚走的，我坐在餐館的台階上醒酒，他站在台階下，即使這樣，我還是必須仰起臉才能看到他的臉。

我大概也醉的不輕，不然怎麼會問出那個問題呢？

我拉開外套拉鍊任由冷風吹過，帶走燥熱的感覺，也安撫胸腔跳的過快的心臟。

「沈故。」

他抬眼，用眼神示意我說話。

「你聽過最動人的情話是什麼？」

他輕笑幾聲，心臟似乎雖著他的笑變得沉重。

他有喜歡的人了。

我和自己說。

「……你叫我的名字。」

他輕柔的嗓音散在冷風中。

「什麼？」我呆呆的問。

他的眼在夜色裡閃著光，微微彎腰，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鼻尖。

「我的名字是什麼？」

「沈故。」

「嗯，這就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情話。」

「我愛你，林焉。這點無庸置疑。」

我有一個暗戀很久很久的人。

大概七年，也有可能是十年。

但如今，

我的暗戀成了真。

所以，今後該改成曾經了。

我「曾經」暗戀一個人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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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甜甜的暗戀文～

第一次寫暗戀，不知道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會有沈故的視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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