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16.我在一整排的企業大樓間開花店

大家好，我叫林生，目前是個平平無奇的花店老闆。

不要看我現在圍著圍裙給玫瑰剝刺的樣子，我以前可是總裁。

不過在幹了一個月後我相信這個公司不需要我也能蒸蒸日上，所以愉快的離職了。

「辭職。」我對坐在大片玻璃窗前裝逼的人說。

他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我，半晌，他說：「我不知道總裁還能辭職。」

「沒關係，你弟弟帶你開開眼界。」

他看起來被我無語住了。

「怎麼了？」他放下筆，語氣是關心的，但眼裡吃瓜的眼神別太明顯。

「我這個月報銷了二十三件西裝。」

報銷的原因包括但不限於被人潑上咖啡（有些還是燙的）和不經過我同意就把被他或她弄髒的西裝外套拿去水洗。

我在心裡補充。

「沒事，我第一個月報銷了三十五件。」他雲淡風輕。

「我閃了三十二個不知道是腳有問題站不穩還是小腦發育不完全平衡感有待加強的神經病。」

「三十九個。」

他到底讓不讓我辭？

「我接到了十份因為有人擅自作主搞砸的合同。」

「喔……」

我打斷他接下來的話，「包括你和嫂子的……那份，你知道的。」

你心心念念的那份結婚協議。

喔喔，他失去表情管理了。

我慢悠悠的的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按亮手機。

「搞定，人回去了。」我給備注為嫂子的人發訊息。

「錢打到你戶頭裡了。」他秒回，「今晚別打他電話。」

我發了個瘋狂點頭的貼圖。

就算他不說我也不會打，我一點也不想聽到我哥微喘的聲音，我絕對不會相信他在跑步。

拒絕作他們play中的一環。

我翻出我哥的印章，給自己的離職申請蓋上我哥的章，瀟瀟灑灑的去做我最想幹的事了。

在一整排的企業大樓間我的花店格外顯眼，不過沒關係，我不是唯一一個奇葩——有人在我旁邊開了一家修車店。

修車店的老闆是個比我大一點的青年，長的帶點痞氣但人很逗。

「怎麼在這裡開花店？」他分我一把瓜子，我遞給他一把小椅子，我們眼前正上演著顧總白月光替身和正主碰面的戲碼，他趁著白月光罵人的時候問。

我一臉神秘的說：「我觀察很久了，這裡就缺一家花店。」

他的臉具象了莫名其妙一詞。

我貼心的演示了一遍。

「先生，我看見你和女朋友吵架了，要來束玫瑰花嗎？」我叫住一臉煩躁的顧總，擠出明媚但不諂媚的笑。

「早上剛摘的。」我補充。

顧總買了一束追著白月光去了。

「小姐，美人配嬌花。」我給暗自垂淚的姑娘遞了一隻玫瑰，「不值得。」

替身小姐憂傷的向著遠方邁步，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一束花七千塊，你也是夠黑的。」他嗑著瓜子笑。

「我看人收的。」我聳聳肩，「得把不收錢的那份也賺回來。」

「那我呢？」他好奇。

「一萬吧。」我隨口開玩笑。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次對話。

喔，對了，他叫陸明遠。

我沒騙他，我真的仔細評估很久才決定開花店的，我幾乎天天都至少能賣出三束貴貴的花和一些普通價格的花，再順便開導幾個戀愛腦。

雖然成效不怎麼樣。

「在這裡開修車店賺錢嗎？」我疑惑的問整天看起來無所事事的他。

「賺啊。」他靠著我的花架毫不猶豫的回答。

也許是我眼裡「你騙人」的神色太明顯，他補充：「這附近方圓百里就只有我這一家修車廠，我給每個公司的秘書都送了一張名片，拖吊、洗車、打蠟一條龍。」

「你知道那些大少爺一個月要撞壞多少車嗎？」

「那你還整天那麼閒。」

「我是老闆啊。」他捏住我辛苦剪好的花，差點捏斷。

「所以？」我拍開他的手。

「我可以請人做啊。」

「……你會修車嗎？」

「不會。」他笑的狡黠，「我只負責發工資和數錢。」

資本家，妥妥的資本家。

今天是一個糟心日子，白天有個傻逼開車不看路撞壞我一架子花，還肇逃，氣的我直接報警，結果讓秘書甩了一張支票給我就盛氣凌人的走了，還說不要用這種手段吸引他的注意。

我：「？」不是，這人有病吧。

不過錢還是要收的，收完錢出了警局我拿出手機啪啪打字。

「哥，有傻逼欺負你弟弟，撞壞我的花讓助理甩支票。別說，我還是第一次被支票甩。」

複製三份略為修改發給我哥、我嫂子、我爸。

我哥：「……哪個？」

我嫂子：「就你還能被欺負？哪家小子這麼勇給我們林家小少爺甩支票？」

我爸：「？」

我給叮咚響的手機打上「高於亭」三個字。

哼，玩不死他我跟他姓。2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0MnOL4u1

我看著翻倒的鐵架有點無奈，任勞任怨的撿起地上較為完好的的花，花多多少少都有毀損，估計只能丟掉或低價賣出。

掃乾淨碎掉的殘花，我跟花架面面相覷，我很確定我這弱雞身體絕對抬不動。果然，腰都快閃了才勉強扶起來。

臥槽，歪了！要倒了要倒了！

預想中的痛感沒有傳來，我悄咪咪睜開眼睛，陸明遠抓住另一邊，我們一起把花架扶好。

「怎麼倒了？最近風不大吧。」他問。

說到這我的吐槽欲又上來了，拉著他一起痛罵高於亭，罵完通體舒暢，我開心的從毀損的花裡找出最完整的幾根配成一束送他。

他接過，若有所思的走了，背影頗有些怒氣沖沖的感覺。

難道憤怒是會傳染的？

嘖，竟然有點開心。

人真的不能太快樂，很容易樂極生悲。

某天深夜我開開心心的看高明亭的糗事，也不知道他怎麼得罪了白家的小少爺，白家加上我家和嫂子的拱火，高明亭最近簡直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很突然，我的車子毫無預兆的拋錨在半路上。

無能狂怒。(╯‵□′)╯︵┻━┻

我抬頭看著天色，星光閃爍。

蹲在車邊悲傷的開始翻通訊錄。

我哥……不用想了，我嫂子應該沒這麼虛。

我媽……沒接。

我爸……掛了。

心酸啊。

打給那群狐朋狗友是不可能的，雖然他們會幫我，但我相信不用等到明天整個圈子都知道我車拋錨了。

挑挑揀揀我竟然只能打給陸明遠。

「喂？」聲音帶著睡意，顯然是被我吵醒了。

「呃……我車拋錨了。」我說的慢吞吞，畢竟我真的不好意思。「你不是……能幫幫我嗎？」

他久久沒有回話，我只聽見衣物摩擦的聲音。

「等我。」說完他就掛掉電話。

我對著結束通話的屏幕發呆。

他都不需要問地址嗎？

秋天的夜晚涼意逼人，我裹緊外套靠著車門等他，拋錨的地點不是好地方，特偏僻，別說人了，連鳥叫都沒有。

他來的意外的快。

「怕不怕？」他的眼睛很漂亮，像藏住了滿天星辰，他坐在駕駛座上仰頭看我。

我一時失語，沒回這個問題，轉移話題，「你怎麼找到我的？你連地址都沒問就掛電話。」

他沉默，乾巴巴的答，「我天賦異稟。」

行吧，你來接我你說的算。

後來，車子他說明天才能拖回去修，所以那天他載我回家，我思索很久，報出一個我不常去但很符合小有存款單身男性的公寓地址。

他沒問那裡和我本來要去的方向為什麼不一樣，我也沒說。

和他的日子在談天、鬥嘴、看戲間流過，從陌生人到友人再到愛人的過度似乎順理成章，我也說不出當時為什麼會腦子一抽答應他。

反正回過神來我們已經吻在一起了。

「林生，用一萬一束的玫瑰告白向你會不會答應。」

「不好說。」

「那我用兩束可以嗎？」

我猛的抬頭，愣愣的看著他。

他低著頭，耳尖發紅，他低聲咕噥幾聲，似乎是抱歉，轉身欲走。

我拽住他，「你的話…也不是不行。」後面聲音越來越低，我覺得自己快燒起來了。

他突然吻上來。

最後，當我還沉浸在「我有男朋友了」的震撼中，手機傳來銀行簡訊——兩萬到帳。

嗯，突然覺得愧疚感好深。

我們的生活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一樣聊天、鬥嘴、看戲，最多假日一起偷偷摸摸約個小會。

我們交往兩年才同居，房子是我買的，他裝潢，我對他的品味還是有點信心的，因為他送我的衣服雖然沒有牌子，但都很好看。

吾心甚慰。

我也會回禮，送外套、手錶之類的，都沒牌子，全是訂製的，送他的時候他開心的跟樓下爺爺養的金毛一樣憨。

今天體驗一把逛百貨公司的樂趣，誰料走到一半看見摟著我哥肩膀的嫂子，嚇得我反射性拽著陸明遠躲起來。

「幹嘛？」他不解的問。

我偷偷摸摸的探頭，直接跟我哥對到眼。

有點太刺激了。

他笑著對我揮揮手機，嫂子做著讓我自求多福的口型，帶著我哥轉身繼續逛。

不要以為我近視就看不到他不懷好意的表情。

陸明遠把我扯回他懷裡，皺眉，「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諾諾的說：「你做好見家長的準備了嗎？」

他沉默，「這……麼快的嗎？」

「我看見我哥了。」看他這樣我突然惡從膽邊生，「他也看見你了，加油。」

他看起來都黯淡了。

我當晚就接到我哥的奪命連環call，想裝作意外沒聽到都不行。

「什麼時候帶回來見見？」

「……再說再說，太早了。」

「怎麼會？四年不算早了。」

「……」

「正好，下個月爸生日，帶回來讓大家見見如何？」他雖然用的是問句，語氣卻是肯定的。

「行吧。」我聳聳肩，反正該苦惱的不是我。

電話傳來幾聲意味不明的笑聲就被掛斷。

我拍拍因為我開擴音所以聽到全程的陸明遠。

「我盡力了。」我裝委屈。

「不，你沒有。」他面無表情的看我笑的喘不上氣。

我眼皮一跳，直覺不對，想跑，但整個人被攔腰扛起。

我不要臉的嗎？

「你是不是玩不起？」我問。

「是啊，我小氣，玩不起。」他把我壓在床上，調笑的說。

「……」我要不要臉不確定，但他是真的不要臉。

日子可以刺激，但太刺激對身體不好。

在爸生日前我代表林家出席一場慈善拍賣，我個人興趣缺缺，拍了幾幅字畫和飾品表示一下我就開始發呆，思考著拍品回去後要怎麼分配。

突然看見一個很符合我審美的袖扣，我坐直加入競拍。

不要看我平時好像很沙雕，但我可是正經豪門出身，也不是花錢大手大腳的個性，錢存銀行裡光利息一年就有幾萬。

到最後就只剩下兩家在爭，價格已經喊到不符合袖扣本身價值的價格，我皺眉，正好拍賣會的人來問我願不願意賣對面面子。

我想了想，決定賣白家小少爺一個人情。

「這幅畫和項鍊拿回老宅去，這兩隻鋼筆送給我哥，這幅字換個簡單點的盒子給我。」我對跟我來的小助理說。

小助理匆匆記下，我不放心又提醒一遍，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這個給我，其他的拿回去。」一樣低沉，一樣撩人，只是略顯冷淡。

我回頭，他正好看過來，四目相對只剩尷尬在其中蔓延。

好樣的陸明遠，我告訴你的好歹是真名，你搞個假名會不會太過份？

「小陳，不用換了。給白少爺送過去。」我喊回正要去辦事的小助理，特意咬中白少爺三個字。

小陳一臉懵的把裝字畫的盒子遞給西裝革履的男人，他沒接，站他後面的人接了。

他走到我面前，略微俯身在我耳邊說，「生生，我們可都是騙子，好像誰都沒資格生氣。」

我哼了聲，「用假名談戀愛的人沒資格說這話。」

他挑眉，無奈的說，「我可沒騙你，我真的姓陸，姓白的是我姐姐。」

這樣顯得我很蠢，真的。

我們太熟悉了，他光看我臉色就知道我在想什麼，笑著往我手裡塞進一個盒子，精緻的袖扣躺在黑色鵝絨布裡。

「情人節快樂，林生。」他刻意壓低嗓音，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我確實感到臉熱。

「情人節早過了。」我潑他冷水。

「每個月14號都是情人節。」

不要臉。

但能在一整排企業大樓間開花店的會是什麼正常人？

我就喜歡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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