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06.我很想辭職，但他給的太多了（下）

隔天，我遲到了。

悲傷的是我又遇到顧總了，什麼鬼運氣，上班遲到遇到老闆，這比上次還尷尬。

「早上好，沈秘書。」顧總穿著正裝，口罩上的眼睛笑意盈盈。

我尷尬的思考現在回家的可能性。

電梯叮的到了一樓，顧總按著開門鍵站在電梯裡，「不進來嗎？沈、秘、書？」

我視死如歸的進去了。

顧總的感冒其實挺嚴重的，咳嗽聲痰音很重，說話聲鼻音也很重。

「顧總怎麼不在家休息？」

我說完才猛的意識到，好像就是我叫他來上班的。

「不就是沈秘書叫我來上班的嗎？」他挑挑眉，偏頭看過來。

救命，我真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顧先生上班加油。」我冷漠的說，尷尬是什麼？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笑了起來，不過沒笑幾聲就變成了咳嗽。

我有一點愧疚，病成這樣我還要求他來上班是不是不太厚道，不等我在說什麼，電梯已經到了二十五樓。

我率先踏出電梯，絕對沒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旭安。」顧總叫住我，遞給我一個袋子。

我看了眼，是幾塊看起來就很鬆軟的麵包和一個水煮蛋。

「生病就沒自己做，將就吃吧。還有，上班時間可以叫我顧先生，私下，叫我澤洲，別忘了。」他微微彎腰，附在我耳側說，嗓音低啞，還帶著鼻音，讓尾音有點黏糊。

他說他自己做什麼？

我直到坐在工位上都有點發愣。

我打開電腦，等待的時間拿出麵包和水煮蛋，正準備把袋子折起來丟垃圾桶時飛出一張卡片。

我撿起來一看，上面熟悉的漂亮字跡讓我猛然頓住，我揉揉眼睛確定我沒有看錯。

我抽出抽屜裡疊放好的卡片，細細比對。

好嗎，難怪我覺得熟悉卻認不出來。

我每天要看幾十次他的簽名能不熟悉嗎？可是我也只看過這三個字，如果不是他今天當面送我，誰會想到之前每天給我送早餐的人是顧澤洲？

我的CPU快乾燒了。

有人拍拍我的肩，我揮開他的手，盯著眼前的卡片嚴肅道，「等等，我現在在想很重要的事。」

「別看了，再看一天也不能改變一直以來送你早餐的人不是女同事的事實。」幽幽的男聲在耳邊炸響，我差點跳起來，終於注意到辦公室詭異的安靜。

我僵硬的轉頭，顧澤洲就抱臂站在我身後，不用猜我都知道他口罩下的表情。

「顧…顧先生？」

他輕哼了聲，「五分鐘後帶著文件來我辦公室。」

等他走後，我把頭重重的磕在桌上，同事拍拍我的肩以為我在為等下的挨罵悲傷，只有我知道，我現在的的臉絕對爆紅。

不知是羞恥，還是其他奇怪的感情。

五分鐘後，我頂著同事保重的眼神抱著厚厚一疊文件進了顧先生的辦公室。

他就這麼撐著下巴看我，眼裡的笑意太明顯，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我把文件放在他面前，笑的帶點惡意，「這是昨天的，顧先生還有今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跟大大前天的。」

他的笑消失了。

我重重的甩上他辦公室的門。

總裁怎麼了？總裁也要把工作做完。

我的日子又恢復了平常，我的桌上還是每天都有早餐，不過倒是沒在當面送我。

某天，我硬氣的告訴他我不需要早餐，所以發生了以下的場面。

「顧先生，我覺得我不需要你的早餐。」

「叫我澤洲。」他翻著文件，頭都沒抬。

「顧先生，我……」

「叫我澤洲。」

「……顧澤洲，我不需要你的早餐。」

「喔。」他俐落的圈出文件內容需要修改的地方，「今天的粥好吃嗎？我第一次做。」

「顧……」

「明天換個口味，想吃什麼？」

「……皮蛋瘦肉。」

對不起，我很想拒絕，但是他做的太好吃了。

嘖，這樣如果我辭職還吃的到嗎？

先不說顧澤洲，我們先來說說他的妹妹，顧澤熙。

經過那ㄧ天的逛街，她不知道從哪裡要來了我的聯繫方式，而且還學會了她哥那招。

「沈秘書，你要陪我逛街嗎？」

「不，顧小姐，現在是我的休假時間。」

「我付你薪水啊，按時薪。」

「不用了，顧……」

「ㄧ倍。」

「不……」

「兩倍。」

「哪裡，我馬上來。需要我開車嗎？」

我的這份兼職除了有點廢腿以外都很輕鬆，東西都是直接寄到她家，也不需要我來提，就真的只是陪她吃吃飯、聊聊天而已。

次數多了以後，我也不好意思收她錢了，畢竟每次陪她吃飯吃的都是一餐下來要幾千塊的東西。

當然也不是每次都吃這麼貴，比如今天，我們坐在街邊的麵攤裡，她大口的唆著麵，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千金大小姐。

「沈哥，你下個星期六有空嗎？」

「不加班的話應該有吧。」我停下筷子想了想。

「那正好，我有兩張電影票。」

「呃，我們兩個嗎？」我愣了一下，覺得這個提議哪裡怪怪的。

「不是，我那天要上課，兩張票送你了。」她優雅的擦擦嘴，笑容很陽光。

「不好吧，而且我也沒人可以約。」我試圖拒絕。

但很可惜，她沒給我拒絕的機會，拿起包就往門口停著的車跑，「麵錢我付啦，下次見。」

我的手機叮咚一聲，她傳來兩張電影票還有一段話。

「我哥假日很閒，抓住機會啊～」

我默默吃完麵，覺得頭有點痛。

不可能，說什麼都不可能約老闆一起去看電影，我還要臉的，我就不信我約不到一個人陪我去看電影。

星期五晚上，我崩潰的發現我還真的約不到一個人陪我看電影，沒家室的要加班，沒加班的有家室。

最後，我只能顫顫巍巍的撥通顧澤洲的電話。

「喂？」他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顧先生，請問…你明天有空嗎？」我的語氣真的僵硬到不能再僵硬了。

「叫我澤洲。」

他真的很討厭。

我深吸一口氣，「顧澤洲，你明天有空嗎？」

「叫我澤洲。」

去你XX的顧澤洲。

「……澤、洲，你明天有空嗎？」澤洲那兩個字真的是狠狠的蹦出來的，我真的很想偷偷扎小人詛咒他。

他笑了幾聲，「有，旭安想做什麼？」

這語氣越聽越奇怪。

「顧澤熙給了我兩張電影票明天陪我去看嗎？」我一口氣說完。

「可以。」他回答，下半句帶上點調笑的意味，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感覺他有點忐忑，「不過……旭安，你在找我約會嗎？」

「……」我默了一下，語氣冷硬，「去不去？」

「……去，幾點？」他的聲音挺委屈。

委屈個毛啊？你自己要說那句話的。

「下午兩點的電影……」

星期六一點半的時候我們在百貨公司前碰面，我差點沒認出他來，他穿著一件短袖襯衫和無袖毛衣，黑色的長褲，還有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沒梳成過往霸總的樣子，隨意的垂下。

他現在不像二十九，像十九，如果不是那張令人忘不掉的臉，我真的不敢認。

「顧…澤川？」我吞掉先生兩個字，不太確定的說。

他從靠著的牆的姿勢站直，對我笑了笑，這個笑足夠旁邊的小女生愣神好久，不過對我不起效，我面無表情的用手摀住他的笑。

「顧先生，你再笑我們就不用看電影了。」我示意他看逐漸圍過來的人群。

他的兩隻眼睛眨巴了一下，眼裡的笑意不減反增，我感覺到他的唇微微碰了碰我的手心，帶起一陣麻養。

我觸電般縮回手。

「不是顧先生，今天我只是你的澤洲。」他附在我耳邊說，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側。

我狼狽的扯著他進了電影院，直到領票時我才發現我們看的特麼是恐怖片。

坑我啊顧澤熙，明知道我怕恐怖片還送我恐怖片的票。

「害怕？」大概是我表現的太明顯了，顧澤洲捧著爆米花笑瞇瞇的問。

「沒有。」我梗著脖子回答，思考等一下還是睡覺好了。

顧澤洲把他的飲料遞給我，我莫名奇妙的接過。

「別怕，我在。」他握住我的手腕，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溫暖的溫度。

整場電影他都沒放開手，不過，我還是被嚇到了，電影結束後還是他拖著我出的影廳。

我蹲在牆角用手捂臉，真的很尷尬啊。

上面傳來幾聲笑，我感覺到他的手摸上了我的頭，「下次看文藝片好了。」

不，沒有下次了。

我大概再也不會進電影院了。

「想吃什麼？我請你。」他拉著我往外走。

「不……」

「選一家，不然去我家吃。」

「……吃火鍋。」

所以，最後我們就坐在火鍋店裡了，店員的一句「帶弟弟來吃飯嗎？」差點沒讓我把水吐出來。

弟弟？！

我今年二十八，是顧澤洲下一屆的學弟。

我有這麼顯老嗎？！

他吃火鍋也吃的很優雅，就好像眼前的不是浮著辣油的麻辣鍋，而是五星級料理。

「不辣嗎？」在我看著他面不改色的吃下一片被辣油包裹的青菜時沒忍住問了。

「有點，但是難得吃一次。」他咬著筷子回答，「家裡的廚師和我媽都不會讓我吃這麼辣。」

沒想到總裁也會被媽媽管啊。

「要試試嗎？」他笑的有點狡猾，可惜現在的我沒注意到。

我好奇的夾了一筷子，剛塞進嘴裡，我眼淚就出來了，「水…水…」

他遞給我一個杯子，笑的特別大聲。

冰涼帶著甜味的果汁入喉，蓋過了嘴裡的辣味。

嗯？果汁？

我喝的不是可樂嗎？

定睛一看，顧澤洲遞給我的是他自己的杯子。

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為什麼給我你的杯子？」

他移開視線，「忘了。」

看看我，我信嗎？

星期一上班的時候，小陳湊過來問我，「沈哥，你星期六竟然放棄加班去看電影了。」

「星期六？星期六看電影怎麼了？」我打著電腦隨意的回到。

「星期六加班費翻倍，交通費可以報銷，公司還包午餐。」

我猛的回頭，「有這種事？」

「有啊，全公司沒事的員工都回來加班了，這種加班真的太爽了。」

嘖，我的小錢錢飛了。

所以我為什麼沒收到通知？

顧澤洲那個混蛋一定是故意的對吧。

他就是記恨我平時薅他加班費，哼。

今天下午日行一善，一位女士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重的袋子過馬路，我幫她提到對面。

「謝謝啊，給我吧。」女士和藹的說。

「沒事，我替妳提到車上吧。」

女士樂呵呵的應了。

然後我們走到一輛保時捷前，司機說了句，「夫人。」

所以，有錢人也要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嗎？

「謝謝啊小先生，你的名字叫什麼？」

「沈旭安。」我回。

她愣了一下，突然拿起手機開始滑。

我的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半晌，她放下手機，笑的更開心了。

「沈先生接下來有空嗎？」

「呃，有吧。」

「那我請你吃飯吧，就當感謝你幫我提東西的謝禮，不用擔心，我們家的廚師手藝很好的。」

「不…不用了，舉手之勞而已。」

「不用害羞，我從小就教我的孩子要懂得感恩，我自己也要以身作則。」

然後我就被女士拽上車了。

該不會是拐賣吧，救命！

就在我考慮要不要報警的時候，車子停在一間裝潢精美的獨棟透天別墅前。

女士領著我進了門，「去二樓房門上有幾顆星星的房間坐坐，我先去廚房準備。」

說完女士就走了，我只好自己順著樓梯向上走，整棟房子的裝潢不算華麗，卻處處透著貴氣，沿路我還看見一整牆的獎狀，想來他們家的孩子應當很優秀。

沒等我想明白為什麼不是在客廳等，我就找到那扇帶星星的門了。

簡約的實木門上鑲嵌了三顆玫瑰金的星星，挺符合這個家裡簡約大氣的裝潢。

門沒鎖，我走進去，一入眼的是幾張布沙發和大片落地窗，沙發上放著抱枕，桌上有幾本書籤夾著的書。

喔，會客室啊。

我闔上房間的門，正準備往裡走，旁邊的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男人下身圍著毛巾，帶著水氣走了出來。

嘖，這八塊腹肌，這大長腿。

我抬眼，對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顧澤洲的臉。

顧澤洲！！！

眼前的門碰的一聲關上了。

「沈旭安？！你怎麼會在這裡？」聽的出來顧澤洲也很震驚，都破音了。

「……原來你有在會客室洗澡的癖好嗎？」我愣愣的說出了心裡話。

「什麼會客室？這裡是我的臥、室。」他隔著門板崩潰的說。

我環視了一下這個比我臥室大了兩倍的房間，沉默了一下。

我恨有錢人。

「所以……我走錯了嗎？」我打開門確定沒走錯，門上確實有星星。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聽起來還沒平復好心情，真難得，要知道顧總是可以上一秒還在罵人下一秒溫和的笑著請人滾出去的人，竟然到現在都還沒緩過來。

我解釋了一番，問，「……所以我走錯了嗎？」

半晌，他乾巴巴的回，「沒有，整間屋子只有我的房門上有星星的符號。」

「那……我需要出去嗎？」

「……算了。」他呻吟了一下，「幫我拿個衣服吧，在床上。」

我往裡走，才發現沙發後面的牆上還有一個拱型的門，顧澤洲的床就在門後，一樣的簡約大氣，整體是灰藍色調的。

床上擺著一疊摺好的衣服，我抱著衣服敲了敲浴室的門，門打開一點縫，我看見顧澤洲那張紅透了的臉。

我坐在沙發上等顧澤洲出來，他今天穿的很休閒，T恤配長褲，頭髮因為擦頭發的動作有點炸毛。

他生無可戀的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捧著一杯剛剛有人送上來的紅茶慢慢的喝。

我咬著餅乾問，「所以那個女士是誰？你嫂子嗎？」

他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我媽。」

我咳的驚天動地，「……請問令堂今年貴庚？」

他拍拍我的背，「剛過完五十三歲生日。」

好的，夫人保養的真好。

我們又聊了下天，終於等到敲門聲響起，我起身去開門，是剛剛送點心的阿姨，「顧小先生，晚餐準備好了。」

說完她就去敲隔壁門上有幾片樹葉的房門了，開門的我也熟悉，顧澤熙。

她的笑再看到我後愣了一下，她左看看，右看看，再揉了揉眼睛，不可至性的小聲低咕，「我哥竟然那麼快就帶你回家了？」

「愣在這裡做什麼？不下去嗎？」顧澤洲在後面戳戳我的後腰，我抖了一下，不客氣的踩了他一腳。

他倒抽一口氣。

裝，你就裝，我都沒用力。

最後我們還是一起下樓了，顧澤熙拉著我聊天，顧澤洲跟在我們後面，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始終在我們身上。

我們吃了還算愉快的一頓飯，顧夫人很熱情的招呼我，顧先生只是看起來有點兇，人其實很溫和，菜也很對我口味。

如果最後不是顧澤洲送我回家會更好。

吃完飯太陽已經下山了，我正想走。

「我開車送你吧。」顧澤洲拿起手機對我說。

「不了，我坐捷運回去就好。」我婉拒。

「最近的捷運站要走二十分鐘。」

「那我……」

「公車站要三十分鐘。」

「我……」

「這附近沒有計程車會來，你覺得這裡有人會坐計程車嗎？」

「……謝謝。」

「不客氣。」他的語氣裡笑意太明顯。

回家的路上我們沒人說話，我讓他把我放在公寓前的街上。

「沈旭安。」他降下車窗對我招招手。

我莫名其妙的彎下腰從降下的車窗看他。

「你的理想型是什麼？」他帶著笑問。

我不太想回答，但看在他載我回家的份上，我還是想了想回他，「長的不差、身材不差、膚色白一點、比我矮一點。」

他沉默了，就在我想回家的時候，他抬頭看著我，眼裡像裝滿整個星空。

「沈旭安，我除了比你高以外都符合你的理想型，那…你可不可以考慮考慮我？」後半句帶上點抖。

我抿抿唇……轉身就跑，直到關上家門才發現自己整路都憋著氣，我站在窗前，顧澤洲的車子在我站在窗邊看了五分鐘後才開走。

我渾渾噩噩的洗完澡，躺在床上。

過往每一件我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現在都有了解釋，引導著我走向那個答案。

所以……顧澤洲之前是在追我？

我是不是蠢？現在才發現。

我用了一晚上認真思考我喜歡他嗎？不知不覺睡著了，早上醒來，手機上只有一條他發來的訊息。

「對不起。」他只發了這三個字。

我沉默了很久，回他，「可以。」

沒有人會不喜歡被溫柔的愛著。

他很溫柔，溫柔到我無法拒絕。

所以，我會好好考慮的。

我是一個秘書。

我曾經的願望是辭職，為什麼說是曾經呢？

因為，我好像和老闆看對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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