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09.我的退休生活

我，葉青，男，三十一歲，未婚，但有一個談了五年的男朋友。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WfPDsbBJ

目前的職業是一名網路小說家。

寫過幾本恐怖小說，也算小有名氣。

每次完結的時候，讀者都會開完笑的留言，凌青是不是真的被抓去參加過無限遊戲？

我每次看到都笑笑的回覆，說不定呢。

因為我確實被拉進過無限遊戲。

二十二歲，我被拉進了無限遊戲裡，掙扎好幾十年，好不容易出來了，睜開眼的瞬間，亮光讓我瞇了瞇眼，房間的擺設依舊是熟悉的樣子。

我在鏡子裡看見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即使遊戲中的時間不會流動，也耐不住高強度的破關帶來的痕跡，在遊戲裡的最後幾年，我已經無法從鏡子裡的影像想像出我初入遊戲時的樣子。

也許是時間太過久遠，又或者是因為能走到我這個高度的人都早已拋棄了自己的過去。

沒人記得我叫葉青，他們只會記住Top0 凌青。

是我在第一場遊戲顫顫巍巍說出的假名。

就連我也差點忘了我叫葉青。

我看著鏡子裡反射出的影像，沒被歲月打磨過的青澀輪廓，沒被駭人面具遮擋的俊秀臉龐，沒被死氣蒙蔽的明亮雙眼。

我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成功了。

我沒有刻意的去扮演過去的自己，因為沒有必要。

我本來就是不愛說話的性格，交情不夠深的根本看不出我的改變，交情深的也不會過度追問，頂多關心的詢問幾句，在我給出合理的回覆後也就不再深究。

朋友好應付，家人就困難多了。

我想過隱瞞，但看著母親眼裡藏不住的擔憂和假裝不在意的父親，我還是退讓了，快速的帶過遊戲裡的事情。

父親沉默了一小會，很認真的問我有沒有在騙他們。

我緩慢的搖搖頭。

他們對視一眼，母親給了我一個擁抱。

「謝謝你願意回來，小青。」

眼淚潤濕眼眶，嘴張張合合卻說不出一句話。

「小青，幫我拿個盤子。」母親的喊聲從廚房傳來，我很高興他們用從前的方式對待現在的我。

我從碗櫥拿出盤子，剛握住，盤子就碎成了粉。

我們面面相覷，她推開我，指使我端著平底鍋，她自己拿盤子。

我把鍋端起，鍋把起來了，鍋子卻沒起。

母親尖叫，「我新買的鍋啊！」

我歉意的收回手，鍋子自己飄起來，鍋鏟把鍋子裡的菜刮進盤子裡。

「不錯呀，這樣你媽端菜就不用跑好幾趟了。」來自父親的評價。

幸好我剛畢業，工作還沒來的及找，我有不少時間練習如何控制力量，在我不會把牆戳一個洞之後，我開始練習精細的動作。

按鍵盤打字是很好的練習方法，打出來的文章放著也是放著，我就試著投稿賺點錢。

至於開始寫小說則是源於我男朋友，他覺得我文筆不錯，也喜歡編故事（沒有，全是親身經歷……），那為什麼不試試寫小說，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要寫什麼類型卻難倒了我。

「你喜歡什麼類型？」我按著鍵盤問他。

他翻著文學雜誌想也不想的回我，「你呀。」

「……我問的是故事。」

他慢吞吞的喔了聲，「我喜歡溫馨一點的。」

我的第一本小說沒有放在網路上，因為寫的是我和他的故事。

我覺得最溫馨的故事。

我特意趕著他生日那天寫完，他看完後哭的稀哩嘩啦，自己列印下來做成書放在書櫃裡，封面封底都是全白的，只有我和他的簽名和一顆他畫的愛心。

「有必要嗎？」我看著他點著檯燈一點點把紙頁串成冊。

「當然。」他笑的開心。

我對著他飛揚的眉眼沉默了。

晚上十點，我打著哈欠趕他去睡覺，「方小先生，書不會長腳跑走，所以你該睡覺了。」

他沒動，我從身後環住他，下巴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邊曖昧的說，「還是你希望我把你抱上床？那你明天大概要請假了。」

他哼笑，「你敢？」

我聳聳肩，放開他委屈道，「我累了。」

我替他拉了下被踢掉的被子。

吃軟不吃硬的傢伙。

他叫方景盛，二十五歲，目前是一個公務員，據他所說，就是一個普通的文職人員。

我知道他說的有些是假話，畢竟據我所知，普通的文職人員不會半夜從十幾樓翻窗出門。

我沒有質問他，因為我也沒有告訴他我的秘密。

某天，醒來的時候他已經出門了，我打開冰箱門準備給自己做點早餐，一個長得奇形怪狀的東西從冰箱裡長出來了。

牠對著我咧開嘴，笑的詭異，廚房的燈忽閃忽滅，背後陰風陣陣，我面無表情的把牠拽出冰箱，踩在腳下狠狠碾了碾。

燈恢復原狀，身後也不再吹冷風，我開心了。

燈泡閃久了會壞的，大冬天的陰風陣陣很冷。

腳下的鬼東西還在叫囂，「愚蠢的人類，我一定會吃掉你的。」

我把食材放到流理臺上，拎起牠，鋒利的刀在牠頸邊遊走，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牠瑟瑟發抖，「我…我也不知道啊。」

嘖，廢物。

我剁了牠，很久沒拿起那把曾跟我出生入死的刀了，幸好沒有手生。

我用肥皂洗乾淨手，哼著小調，做著早餐。

之後我又陸陸續續遇到幾次這種事，從牠們的話裡我想牠們大概是從我砍在那道牆上的裂縫出來的。

糟糕，好像闖禍了。

不過我暫時沒空管這事，因為我發現方景盛半夜出門的頻率越來越高，有時候我還能從他身上聞到血腥味。

今天從背後抱他的時候，他似乎抖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正常，我覺得不對勁，趁著吻他的間隙偷偷掀開他的衣襬，他的腰側貼上大片紗布。

我皺了皺眉，沒說話。

半夜他又翻窗了，想了想還是不放心的跟上去。

他的身手很好，沒幾下就到了地上，上了街邊的一輛轎車，車子一路開往郊區。

我沒開車，開車目標太大，但用跑的好像又不切實際，我只能騎腳踏車了。

幸好深夜裡車不多不用怕跟丟，我遠遠的綴著，跟著車子到了一間廢棄的房子。

房子只有兩層，看得出原本建的不錯，不過現在爬滿了藤蔓，外牆也有些斑駁，房子前已經停了幾輛車，看著都像私家車。

房子前的空地上圍滿了人，人群裡大半都是熟面孔——和方景盛交情比較好的幾個同事，我也和他們喝過幾杯酒。

兩個人都下車向人群走去，我終於藉著月光看清了開車那個人的臉，王嵐，方景盛的同事兼好友。

我站在不遠處的黑暗裡，幾乎拿出壓箱底的技巧隱藏氣息，沒人發現我。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0m87kCn0

方景盛接過別人遞給他的長刀，問，「什麼情況？」

「局裡的警報說是個A級。」王嵐皺著眉回。

「又是A級？」方景盛好像低聲罵了句什麼，距離太遠沒聽清。

他們小心的走進了房子裡，方景盛打頭陣，王嵐斷後。

我混在他們後面，剛踩進屋子我就有種熟悉的感覺，我瞬間回想起還在無限遊戲中的日子，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我很不爽。

但不得不否認，這個怪物很強，至少和我之前遇過的不是一個等級。

我靜靜的看著他們有秩序的搜尋整棟房子。

他們什麼都不會發現。

因為出問題的地方不在房子裡，而是整棟屋子都出了問題。

果然，分成小隊搜查的人什麼都沒發現。

大門還被封上了。

方景盛站在客廳裡聽完他們的匯報後緊皺的眉頭就沒鬆開過，有人提議要不要在搜一次？

方景盛閉著眼想了想，對他們揮了揮手，人群會意退開，留下足以揮刀的空間，他舉刀，重重的揮下。

整棟房子都在尖叫，牆面開始溶解，每個人都開始向外跑，所有人站在空地前看著房子扭曲變形，化為一個巨大的怪物。

他們有序的進行攻擊，攻擊的主力是方景盛和王嵐，他們每次攻擊都能在怪物身上留下深深的傷痕。

怪物對他們來說對不算難纏，但能評上A級就代表了牠的實力，牠裝死裝的不錯，每個人都以為戰鬥結束了，正是最放鬆的時刻。

牠猛的揮起觸手，方景盛首當其衝，憑他的身手是可以躲開的，可惜他一扭腰就僵住了，我呼吸一緊，身體比腦袋先有了反應。

一把全黑鋒利的刀刃從黑暗裡飛出，帶著絕對的力量把觸手紮穿，轉了九十度向下釘在地上。

方景盛扶著腰側的傷口，給地上的怪物多補了幾刀，確定怪物已經死透，面向黑暗，鋒利的刀尖直指我的位置，一雙眼儘顯伶俐。

「是誰？我給你一次機會，出來。」他一字一頓的說。

我有點驚訝，他竟然準確的指出我的位置了，地上的刀晃晃悠悠的飄起，在泥土地上一筆一畫的刻下———

一個好心的路人而已。

「出來，我不想說第三遍。」

這次不只他舉刀對著我了，王嵐和他的隊友也舉著冷兵器或熱武器對著我的位置了。

我站在黑暗裡躊躇片刻，還是沒膽頂著沒做任何掩飾的臉出去，黑色的刀開始往黑暗裡飄。

方景盛眼疾手快的抓住，也不管抓到的是刀柄還是刀刃，嚇的我趕緊一轉刀身，他穩穩的握住刀柄。

「我們不會傷害你，但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他放下長刀，不動聲色向黑暗靠近。

他身後的人也放下武器，我看見幾個人在黑夜的掩護下走進了陰影處，大概想來個包圍。

黑色的刀在方景盛手裡掙扎，他握的很緊，刀突然不動了，他低頭，刀在他手心碎開化成黑色的碎塊，消失在空氣裡。

黑色的碎塊在我手裡重組，我收起刀，轉身走回來時的路，我牽回我的腳踏車，在方景盛咒罵的聲音裡騎上大路，向著家的方向。

自從知道方景盛的真實工作後，我開始處理生活中遇見的小怪物，方景盛翻窗出去的時候我也會偷偷跟著，也就幸好我的工作不要求早起。

某天，我去外地辦點事，時間太晚沒來的及趕回家，我就這麼一晚沒看住，方景盛就進了醫院。

我幾乎是卡著最高限速飆到醫院，臉色大概真的很差，站在我對面的王嵐緊張的要死，支支吾吾就是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話。

解救王嵐的是他上司的電話，他把電話遞給我，他上司給了我一個荒唐但又合理的解釋。

我挑不出錯，只能自己生悶氣。

我坐在陪護椅上看著方景盛喝我熬的粥，他左腿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身上多處擦挫傷。

他心虛的眼神快把眼前的保溫桶盯出一個洞。

他想和我聊聊天，但我暫時不想聊這種不重要的東西，所以他說一句，我句號一句。

「你能不能別這樣，我很痛，你就不能哄哄我嗎？」他忍無可忍的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看到他哭，我手忙腳亂的給他擦眼淚，心裡的氣焰開始熄滅。

「你還知道痛。」我乾巴巴的說。

他哭的一抽一抽，我嘆了口氣，小心的環住他，他的額頭靠在我肩膀上。

「你嚇死我了。」

天知道我接到電話的一瞬間有多害怕。

回應我的是更大的哭聲。

方景盛在醫院住了五天，今天終於獲准出院，

我跟著護士去辦出院手續，辦完正準備回去，一瞬間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窗外明亮的天空染上黑暗，黑色的黏液從縫隙裡湧出來，我聽到耳邊傳來尖叫和喀嚓喀嚓的聲音。

我拉住一個想去碰那些黑色黏液的人，翻了翻外套口袋沒找到手機，才想起來自己只帶了錢包。

我走樓梯上了五樓，地板上已經全都是黑水，鞋子踩下去再拔起有黏黏的感覺，我皺眉，心情不太好。

這雙鞋不能要了。

方景盛不在病房，我沒控制住力道，病房的門把手被我掰下來了，我鬆手，變形的金屬掉進濃稠的黏液裡。

好樣的，方景盛。

我穿過二樓大廳，順手解救幾個差點被黏液吞掉的人，越走臉越黑，五樓是最高層，我一層一層巡下來都沒看見方景盛。

我下到地下一樓，終於看見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穿著一件紅色的洋裝，抱著一隻布娃娃，坐在停屍間的鐵床上晃著腳。

她對著我笑，「哥哥你是來陪我玩的嗎？」

我從空氣中拔出刀，笑著搖了搖頭，「找人。可惜先遇到妳了。」

「那哥哥要陪我玩嗎？」

「不行。」

她生氣的扯碎了布娃娃，眼白被瞳孔吞沒。

「為什麼……為什麼大家都不陪我玩？」

黏液張牙舞爪的撲過來，我揮刀，被刀划過的黏液從斷口開始燃燒。

她尖叫，全黑的眼瞳留下血淚，觸手和黑水更暴躁了。

我慢慢踏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身後想撲上來的黏液被擋在身後十公分處，任憑牠們怎麼攻擊都無法靠近。

她抬頭，我對上她帶笑的臉，但很快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可能！你為什麼沒事？」她試圖做出反應，卻驚恐的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

我繞到她的背面，刀尖抵著她的脖頸，俯身在她耳邊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個二十七歲，左腿骨折，穿著白色毛衣的青年。」

如果忽略她脖子前的利器，我想我們的動作一定很像哥哥溫柔的詢問自己年幼的妹妹想吃什麼。

「你……」2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U4uDc11P

我撐著鐵床的手用了點力，鐵床一下矮了七八公分，刀尖擦點貫穿她的下巴，「想好了再說。」

「沒…我…沒有見過。」

「沒見過？」

「沒有，我沒見過。」她的聲音有點尖，刺的我耳朵疼。

方景盛到底去哪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停屍間厚重的鐵門被人碰的一下撞開，領頭的是端著槍的王嵐。

「青…青哥？」王嵐愣了一下，猛的回過頭往外瞧。

方景盛著急的扒開人群從後面擠進來，沒人攔他，站前面的給他讓了個位置，所以我和他不出意外的對上了眼。

我眨眨眼，直起身，刀俐落的划開她的脖子，怕她沒死透，我多補了幾刀。

我鬆開刀，刀在空氣中碎成塊，雙手舉過頭頂，「抱歉，我只是覺得找人問比較快。」

方景盛轉著輪椅往前一點，對我勾勾手指，我走到他前面，明明他才是需要仰視我的人，但身上的氣場一點也沒輸。

「我錯了。」我從善如流的說。

他笑的絕對說不上和藹。

喔，完了。

「好心的路人？嗯？」他玩味的說。

我抿抿唇，想靠撒嬌蒙混過關。

「咔嗒」一聲，冰冷的金屬手銬銬上了我的左手。

我不太喜歡被束住的感覺，皺著眉看了眼，要睜開很容易，不過我沒有，因為他將另一邊扣在了自己手上。

「之前的事再說，今天你必須跟我回去解釋。」

我最好的回答就是站在他後面等其他人處理善後，再乖乖的坐進審訊室。

說是審訊室，其實只是在他上司的辦公室裡擺幾張椅子而已。

我先選了左邊的那張，方景盛推推我叫我過去一點，我投給了他疑惑的眼神，指指對面。

「今天不是方隊長……」

他沒說完，但我們都很清楚未盡的後半句是什麼———

只是家屬，方景盛。

我笑了笑，如實招了。

「我們需要評估一下葉先生的危險度，介意我問些問題嗎？」局長公事公辦的說。

「不介意。」我好心情的回答。

「今天遭遇的怪物葉先生覺得怎麼樣。」

要不要往高點說？

「說實話。」方景盛涼涼的說。

「……很弱。」

我很明顯看見紀錄的小先生手抖了一下，所以我就說應該往高點說。

局長扯東扯西問了很多問題，就是不問重點，我不耐煩了，突然拉過方景盛，擋住他的視線，伸手摀住他的耳朵。

密密麻麻相同的刀從空氣中冒出一個形體，刀尖直指局長那張笑瞇瞇的臉。

「我對毀滅世界沒興趣，洞要碰運氣才能遇見，堵上的材料要花時間研究，亂跑的怪物我會幫忙，其他的事我管不著也不想管。」我幽幽的補了一句，「我不想再看見方景盛進醫院。」

「當然，有葉先生在景盛一定不會出事。」他伸出手，「合作愉快，葉先生。」

我笑瞇瞇握上了他的手，大概比平常多了十倍的力而已。

方景盛揪著我的耳朵，「鬆手！」

嗐，我的退休生活大概要結束了。

幸好，身邊有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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