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奇怪怪的小短篇 - 07 .我能看見攻略者的進度條（蔣澤視角）

我一直都知道林川是攻略者。

所以，在我往糖果裡塞老鼠藥的時候，我特地為他留了門。

出乎我預料之外的是，他沒有制止我並說一大堆大道理，只是走進來，看著我。

他的眼睛裡沒什麼光，黑沉沉的，我很喜歡。

我聽見他說，這樣不夠毒死人喔。

我當然知道，但是那幾個智障不值得讓我的人生留下污點。

我特意選了後山的工作，就為了讓那幾個智障搶我的糖。

林川選得地不太好，雖然那幾個智障看不見，但從我這個角度完全可以看見他的眼睛，那雙眼裡沒什麼感情，但是我完全可以看出裡面的野心。

畢竟，我從小見過多少雙相同的眼睛？

早已數不清。

他爬下樹，我帶著明顯的惡意對他說，保重，林川。

他丟給我一顆糖，我吃了，很甜。

我是個小心眼的人。

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我們多像啊。

林川問過我，過的開心嗎？

我好像回的是開心。

林川做著老師分派的作業，斜我一眼，騙人。

我沒騙人，我真的不覺得我過的多糟，那幾個智障被我搞進醫院不只一次，被林川坑了好幾次，看著他們的臉，我覺得挺開心的。

我度過了悠閒的小學，除了他身邊不再出現形形色色想攻略我的人，我以為也不會再有了，但很可惜，天不隨人願，國中的時候還是再出現了。

叫什麼？我忘了，只記得她很煩，害我打工遲到很多次，所以我一點點調高她的好感度。

一天放學，林川湊在我耳邊說，蔣澤，你快被攻略嘍。

我微瞇起眼看他，他黑沉沉的眼被夕陽打上光，我笑了，不，我討厭她。

他快走幾步說，騙人。

我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追上他，你看的到攻略進度，我就不行嗎？

他哼了幾聲，像隻金貴的小貓。

那個煩人的攻略者死了，我其實沒什麼感覺，但在他問難不難過的時候，我抱著不知什麼心情說，難過，你哄我嗎？

他讓我滾，我聳聳肩。

他是個攻略者。

我提醒自己。

年紀漸長，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他始終在。

我的眼追隨著他的身影，國中，高中，直至大學。

我們坐在破舊的房子裡，沒開燈，只有蠟燭的瑩瑩火光，光點亮狹小的空間，也點亮他的眼。

他小口小口的吃著水果蛋糕，我們很少吃這種東西，他吃的小心翼翼，連盤子上的奶油都刮掉了。

我沒有告訴過他，這顆蛋糕其實是我做的。

因為我要攢一年才有餘錢買材料，說了等於沒說，因為他還是只有今天能吃到。

我撐著下巴看他，突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進孤兒院嗎？

他舔著湯匙，無所謂的說，被拋棄啦，還能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隨後笑開。

他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嚷嚷著我瘋了。

我沒說，那是我第五次進孤兒院，只不過之前不是那家。

其實我五次都不算被拋棄，而是我拋棄了他們。

我最小的時候是有人養的，她對我很好，好到我以為她就是我的媽媽，直到某天深夜起床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我以為她又熬夜工作了，想給她倒杯水。

我端著溫水，隔著牆，聽見她對那個所謂的系統說，終於99%了，明天我只要死在他面前就可以回去了嗎？

系統回，是的，只要宿主在死亡前達成100%的攻略值就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系統會遵守約定。

她激動的說，不枉費我殺死他的父母，還養了他三年……

我沒有聽完，轉身走了。

我把水倒進馬桶，按下沖水鍵假裝出來上廁所。

她的警惕心不太夠。

隔天她在我放學回家的時候從頂樓一躍而下，就砸在我面前，濺了我一臉血，我留著淚，在眼前的面板上打下零分的數字。

我說了我是個小心眼的人。

我愛她嗎？愛的，不然怎麼會哭呢？

我不愛她嗎？不愛，不然怎麼會打下零分呢？

那是我第一次進孤兒院。

之後我被送進一個又一個新家庭，再被送進另一家福利機構。

吃完蛋糕後，他拉著我去天台看星星，其實在市區的燈火下根本看不到星星，但他還是很開心。

他仰望星空，我隔著夜色看他。

他是個攻略者。

我告訴自己。

某個繁忙的打工夜晚，我接到了他的電話。

「喂？我很忙，有屁快放。」我兩手端著盤子，不耐煩的說。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xs9Uz8MX

「我被堵了。」他的聲音不太穩。

我放下托盤，拿著手機快步往休息室走。

「關我屁事？」我回的很隨意，但我聽到了自己如雷的心跳。

「你還想不想…要這個月的房租？」他喘著氣奔跑，我聽的到他身後的叫罵聲。

「我還有存款，而且這種時候應該找警察。」我說。

「我…」他氣急敗壞的喊，電話卻被我掛斷。

我掛斷電話，給同事塞了點錢，求他幫我代代班，工資我付給他。

那是我第一次求人，如我所想，感覺不太好。

我抓起外套，餐廳離家太遠，等我跑到，林川大概已經被搶的一塊錢也沒了，他就適合激一激，現在大概可以頂到警察局附近。

我冷靜的下判斷。

我從沒跑那麼快過，幾乎搜遍了警察局附近，終於我聽見了動靜，一牆之隔。

他真會跑，這地看起來特別偏，適合做一些壞事，但是熟悉這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地離警察局只有兩條街。

很顯然，堵林川的人不知道。

我把礙事的外套丟過牆，踩著牆底的紙箱翻過去。

一打三不容易，我幾乎無法分心，當有人亮刀的時候我僵了一下，瞬間就有人一拳打在我腰處。

在刀要划過來的時候，警笛聲響起，趁著其他人愣住我迅速往後退，朝他看了一眼。

他抱著我的外套，挑著眉對我揮了揮手機。

他本來就是被威脅的那個，再加上那張深具欺騙性的臉，我坐在他身後看著他用語言陷阱坑了堵他的人。

他臉上掛著笑，明顯心情不錯。

我不太想掃他的性，但是腰側隱隱作痛，實在是勾不出笑來。

他收了笑說，今天的錢，我照工時付給你。

我開玩笑的說，拉倒吧，我不想在明天的早餐裡發現芥末。

因為背著光，所以只有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難看。

大概像一個將被拋棄的孩子吧。

他是個攻略者。

我一遍一遍的告誡著自己。

他很認真的看著我，眼睛被路燈映出了光。

一時間，路上很安靜，只剩樹林裡的鳥叫。

他說，蔣澤，我認真的。

那一刻，我潰不成軍。

我看著他，良久，輕輕回了一個好。

好，就這一次……就這一次。

他是個攻略者，帶著目的前來。

而我甘願清醒的沉淪。

我的生日在一個冬日，我站在人行道的另一側，看著他捧著我唯一喜歡的黑巧克力蛋糕走上斑馬線，他捧著蛋糕，小心翼翼。

失控的車像他衝來，即使早有準備，我還是不受控制的喊了他的名字，林川。

我向前跑了幾步，最後停在人群外，我看著他黑沉沉的眼睛裡亮起光，不是過往反射到他眼上虛假的光，是真真切切從心底浮起的亮光。

黑巧克力蛋糕碎了一地，血色灑滿地面，他的身影被人群籠罩，看不見了。

我想，我再也不會吃黑巧克力蛋糕。

我面無表情的在面板上按下100的數字。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VNdqXtCG

他死了，或者換一種說法，他回家了。

回到那個真正屬於他的家。

他的屍是我收的，沒辦葬禮，反正除了我也沒人會來。他把剩下的錢留給我，也給自己選好了墓地，我看了看，環境還挺幽美，是會享受的。

我站在他的墓前，天空下著小雨，濺起的水花打濕褲管。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來他的墓前。3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LH1sS9RI

我把傘留給他，雙手插進外套口袋，笑了笑，提步走進細雨裡，沒有回過頭。

我是個小心眼的人。

幾乎所有的寬容都留給他了。

所以……就祝你往後餘生，

平安喜樂，覓得良人。

永世不見，林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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