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MED ART -機競少女在賽場微笑- - （６）．「刻晨，請好好看著我。」（１）

圓桌競武賽一連三天的初賽，雪璃每天的比賽也告捷，成功擠身決賽。

今年成功通過競武賽初賽的一年級生，僅有雪璃一人。然而，她並不像以往的瑠珈那麼受到注目。

刻晨雖然為雪璃感到不忿，但群眾沒有很看好雪璃，其實也是能理解的。

雪璃第二、第三戰的比賽對手，總合實力不如第一戰打贏的邡輝。而雪璃的每場勝利，都是在互相較勁後，好不容易取得的勝利。

以前瑠珈首次出戰圓桌競武賽，每一場戰鬥都讓對手和觀眾見識何謂實力懸殊。初賽如此，決賽也一樣，在入讀圓桌學校的第一年便創造了不敗神話──直到現在。

大家都不會把雪璃和瑠珈相提並論，在群眾的視點，頂多就認為雪璃是個有點實力，運氣又不錯的一年級生。

刻晨也不認為這個講法有錯，客觀來看這是事實。

而雪璃好像也沒什麼不滿。她本身就不貪慕虛榮，大家的評價……她應該不至於漠不關心，但也不會十分介懷。

確定了能晉級決賽，刻晨和雪璃來到競武場的觀眾席上觀戰。

雪璃觀戰時的反應和身邊的觀眾一樣，選手有傑出表現時，她也會變得興奮激動。

作為參賽選手，她或許該用更冷靜的目光觀察那些會成為自己對手的人……只不過，看著雪璃那樂在其中的樣子，刻晨決定不去潑她冷水。

「雪璃真的很喜歡機競啊。」

「因為……比賽很有趣、喔。」

雪璃回答得自然而然。

刻晨相信問在場的觀眾，十之八九都會得出同樣的回答。因為比賽有趣，才會特地來到現場觀看。

「……刻晨呢？你……喜歡機競、嗎？」

「這……」

雪璃所問的，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事。

雖然半途而廢，但曾經為機競著迷，親身參與機競的自己，能夠理解機競的樂趣。

前陣子聽冰芷述說雪璃投身機競的經緯，刻晨也因此重新審視了自己一次。

放棄了是一回事，自己並沒有變得討厭機競。

可是，如果要他像雪璃一樣坦率地承認「喜歡」……刻晨卻有所猶豫。

「……媽媽和我說過了，她把我開始機競的理由告訴了刻晨。」

「是嗎……抱歉，我擅自知道了那些事。」

「不，刻晨不用道歉……媽媽擅自告訴刻晨，是她的責任。我也生氣了一晚沒和她講話。」

「才一晚就消氣了啊……」

一方面覺得過一晚便消氣的雪璃有夠好搞定，另一方面刻晨又有點意外她會生氣。

她們母女鬧著玩，刻晨是見怪不怪了，但雪璃真正生起氣來的樣子，說來刻晨一次也沒見過。

「仔細想想……以我的性格，大概不會有膽量告訴刻晨。這條手臂也是，如果不是害刻晨擔心，我也不知自己會不會開口……」

雪璃用左手觸摸著右臂──她的義手。

「所以、媽媽把事情告訴了刻晨，某程度上我也鬆了一口氣。」

「……說真的，我到現在也有些難以置信。我以前只是玩玩的機競，竟然對妳有那麼大影響。」

機競在人生中不是必要的，是否要花時間在上面端看個人。

不論選擇哪一邊，也不用擔心自己的選擇會愧對了誰。而做出選擇的人，不用對他人的心情感到有責任。

「……雪璃，對於我已經沒在玩機競，妳有沒有感到失望？」

可是──在人與人之間，就是別的問題了。

即使從冰芷口中得知雪璃認識玩機競時的自己，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向雪璃確認過這件事。

以前的他認為這種事沒必要特地去確認，但真正的原因……大概是自己害怕面對答案吧。

「我很想說『不會』……但其實還是有一點。刻晨是我參加機競的契機……我很希望你能走在前方，讓我能追趕……我也知道這是很自私的想法，可是我是真心這麼想的。」

雪璃沒有因顧慮刻晨而隱瞞，她坦白承認。

或許就如她所說，這是種自私的想法，然而刻晨並不想否定。

曾經的刻晨，也是看著瑠珈的背影才會開始機競。

希望自己追趕的人一直奔跑──即使是半途而廢的刻晨，也能夠理解那種心情。

「說來……瑠珈學姐有問過我，想不想知道刻晨放棄機競的原因……」

「她有告訴妳嗎？」

刻晨沒和任何人說過放棄機競的原因，可是從他開始機競時便關照自己，放棄機競後也看著自己的瑠珈……想必是察覺得到吧。

「沒有……學姐只說了如果我想知道，刻晨應該會告訴我……」

「怎麼說……明明是我們的事，但身邊的人還真是愛多管閒事。」

瑠珈姐也好，冰芷阿姨也好，盡是在當事人背後說一堆有的沒的。

「就是說啊。」

與自己同病相憐的雪璃苦笑著，自己臉上大概也是掛著相同的表情吧。

雖然感到有些困擾，不過又無法討厭……雪璃與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

「那、雪璃妳想知道嗎？為何──我會放棄機競。」

被瑠珈說中了是讓刻晨有些不爽，但要是雪璃問他，本來他就打算照實回答。

因為一廂情願的幼稚想法，自顧自地失去對機競的熱情……這樣的答案雪璃是否接受，刻晨是一點把握都沒有就是了。

「我想知道。關於刻晨的任何事，我都想知道。」

雪璃以真誠的口吻訴說。

「不過──不是現在。」

然而，她卻親口中斷了刻晨回答的機會。

「不是現在？」

刻晨無法理解她為何會這麼說。

「瑠珈學姐說過，因為有我，讓刻晨正在重新面對機競。」

「……對啊，的確是如此。」

就算不是作為選手，但多虧了雪璃，這幾個月刻晨在機競上投入了很多。

時間和心機……還有各種各樣的東西。

對於自己的事，瑠珈果然暸如指掌……刻晨在心中嘆息。

「但是刻晨還沒有得出自己的答案，是不是？」

「我的答案……」

對於機競，自己懷抱的情感。

「不討厭」是肯定的，刻晨也確定「曾喜歡過」。

可是，就到此為止了。現在的自己是如何看待機競的，刻晨還未搞清楚。

自己的心情，他仍未有確切地說出口的自信。

「我會等的。等到刻晨得出自己能夠接受的答案時，得出『你的機競』是什麼時……到時請把那一切告訴我。」

雪璃平靜地告訴刻晨。

……正因她是這樣的人，刻晨待在她身邊才會覺得舒適吧。

「……雪璃，能多問妳一個問題嗎？」

「是的？」

「妳有沒有想過放棄機競？」

刻晨也覺得這問題很蠢，但他想知道雪璃會怎樣回答。

「這個嘛……其實次數多得數之不盡呢。為了使用義手也能做高強度運動，復健時真的很辛苦，花了很多心力在訓練上，比賽時還要祈求幻肢痛不要突然發作。」

圓桌競武賽的初賽，雪璃三戰告捷。

這是她努力得來的成果，而她的努力並不只刻晨陪伴她的這三個月。

入讀圓桌學校前，雪璃便參與了一年的初中組公式賽。身障者的她要站在機競的起步點，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心血。

「即使如此，成績大多時候卻不如人意。贏了是會高興，但我的場合……輸了而氣餒的情況更多。」

雪璃的努力有一段很長時間，沒有得到回報。

「……機競是興趣，但也是一門競技，有勝有敗、有快樂亦有失落，這是無法避免的。」

這是刻晨的體會。

世事不會因為努力便必定有回報。這種事只要到了他們的年紀，誰都有親身體驗過。

「嗯……可是，機競依然是一門興趣。無論結果如何也笑著玩機競……我最憧憬的選手就是這樣。」

最憧憬的選手……嗎。刻晨因為這句話而愣了一下。

──刻晨你就是那孩子的憧憬。

冰芷曾經這麼說過。

老實說，刻晨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值得讓雪璃憧憬的人。

但是雪璃發自內心的想法，不容得刻晨說三道四。

自己短暫的機競生涯，給予了雪璃前進的力量。單是有這麼一個事實，刻晨就覺得以前的那段日子有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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