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纪 - 安顿

嘎——

胆大的海鸥不怕人，它飞累了，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人类在做什么与它无关。

虽说它经常来偷鱼，不对，饿肚子的可怜小海鸥怎么能说是偷，这里可是海鸥大爷的食堂啊！反正愚蠢的人类又不会飞，鸥大爷来去自如！

不过嘛……今天这人类怪怪的嘞，平常看见鸥大爷就激动得哇哇大叫，现在咋这么安静了？

算了，挺好，等下多去叼几条鱼，正好大姨的四舅子的表妹生了，拿去送礼，美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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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现在——在干瞪眼。

时间：下午2点

地点：乱七八糟的仓库内

人物：一个紧张的少女，一个尬笑的少年，一个凶神恶煞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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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谁能说句话啊！

她从没这么尴尬过。

半小时前，自从她回复了那句"你感觉怎么样"，因为被看起来有些生气的那个恐怖男人吓到了，作为武器的小铁棍一不小心掉地上，她尴尬地被邀请进屋子里坐下之后，这里就一直安静到现在。

屁股底下这个脏兮兮且破烂的沙发，里面戳出来的骨架硌得她很不舒服，她不敢有异议，原因就是——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直勾勾盯着她，包括她进来、坐下的所有动作，他们的视线全放在她身上，搞得她坐立难安。

应该不会被拿去喂鱼吧……

这个看起来挺好讲话的男生盯着她就罢了，关键是那个凶巴巴的人，感觉那男人心情很不好，路过他的时候貌似更生气了，脸都气红了。她低着头，想起刚才铁管掉地上时清脆的声音，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管如何她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终于，在她差点以为自己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有人先受不了打破了僵局。

"咳，那些视频你看了吗？"说话的是比较斯文的男生。

"看、看了。"她紧张地回答。

"你的记忆……有没有异样？"男生斟酌询问。

"还好吧……很多都记不清了……"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唔……"

"我检查过你的那个休眠舱，系统里有一些你的简单资料，你叫顾白芷，16岁。"

"噢、噢……"她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

"我能叫你白芷吗？不行也没关系……"男生似乎想拉近距离。

"行、行的，"顿了顿，她鼓起勇气找点话题，"那个叫做秦林……好像是这个名字？怎么没看到他？"

"啊！"秦林忽然想起什么，匆忙抓起手边的帆布裹身上，工具被拉扯叮叮当当散落一地，吓了她一跳。

少女貌似领悟到了："你……就是秦林？"这人裹成粽子后她就认出来了。

"对，是我。"帆布底下传出闷闷的声音。

这一插曲，气氛好像回暖，又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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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森觉得接下来的事交给弟弟好了，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而且看她胆子挺小的，森哥对自己的恶人脸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于是扔下一句"我去检查船舱"就溜了。

只不过……同手同脚走到半路，不小心绊到了门口正在打瞌睡的海鸥，骂了句脏话，踩着慌乱的步伐快速离去。

"那个……"她瞄了眼走远的人，好像没那么紧张了，"你不热吗？"

"还、还好吧，呵呵呵……你还有其它什么记忆吗？比如日常生活之类的？"秦林转移话题。

"唔，记忆断断续续的，常识方面没什么问题……"她看着裹成粽子的人，微微皱眉，"我觉得你还是别遮了吧……看着就热死了，反正你的脸我刚才都看清了……"

"你不觉得我脸上……"

"嗯？什么？"顾白芷疑惑。

"没什么。"

秦林透过帆布的缝隙观察顾白芷的反应，她看起来好像就单纯是认为他很热的样子，没别的异样，松了口气，有点尴尬地拿开帆布。

顾白芷觉得这人怪怪的吧，好在能沟通，虽然不懂他大热天的为什么要捂着，可能是社恐？不太像……可能这是某种爱好吧？算了无所谓，她不是那种对别人爱好指指点点的人。

感觉气氛轻松了许多，她问出了疑问："秦林，我们这是在哪儿？"

"海上呀。"许是感觉到她没所谓自己脸上的黑斑，秦林心里有点小高兴。

"我知道在海上，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哪个海？"

"海就是海呀，还分地方？"秦林也有点疑惑，不过转念一想，旧世界好像确实有很多海。

"唔……算了，那你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吗？"顾白芷不纠结海的问题，毕竟疑问太多了。

"海历273年3月26日下午两点14分46秒。"他指着沙发背后挂墙上的电子屏说道。

"啊？？"海历是什么她没听说过，这日期怎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看向电子屏，确实是这个日期，他没乱说，顾白芷陷入沉思。

什么情况这是？睡了一觉穿越到别的世界？不对……这里是海……海历……脑内调动着曾看过的新闻和一些网络上的讨论……休眠舱？等等，不是吧！难道……未来？这么离谱的吗……

别慌，别慌，假设这是未来的话……还是先问问具体的情况吧。

"秦林，你可以跟我说说这个世界……的事吗？"她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啊噢，可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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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林开始耐心地讲述这个世界。

全球被海水覆盖，人类的生存环境被压缩，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海上漂泊。灾难来临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据说当时第一波幸存下来的人，醒来后就发现这个世界只剩绝望的海洋地狱，不只是没有陆地，还要面对海里的变异怪物。不过好在人类是坚强的物种，如今面对大海，早已没了绝望。生存、繁衍、创造，人们习惯了在船上的日子。

"这艘船是哥哥和我建立的家，所有东西都得从海底找，哥哥负责潜海，我负责后勤工作。"

"你们没想过跟其他人一起生活吗？我的意思是人多的地方应该会更安全一些。"

"唔，人多的地方不一定舒坦，我们现在挺好的，自由，也没那么多事儿。"

"这样子啊……"

"我听说有个潮汐港，那里的生活很不错，人很多，什么东西都有，有人说那里甚至跟旧世界，噢你们那个世界一样了，你如果有意愿，我们可以送你去那儿。"

"你们去过吗？"

"这倒是没有，都是听人这么讲的。"

"唔……再说吧，你跟我讲讲那个海底下，就是你哥捞休眠舱的事情呗？"顾白芷不记得谁教过她，别轻易相信道听途说的东西，没有真正见过事情全貌前，不要妄下判断，重要的是当下的生活，所以她没太在意那所谓安全的潮汐港。

秦林是真的很会讲故事，他将哥哥经历过的冒险，润色之后讲给顾白芷听。她被跌宕起伏的故事吸引进去了，在听到海怪发狂那里，她为那个男人捏了把冷汗，少女脸上表情可谓是精彩。

不知不觉间，顾白芷对秦森的印象改观很多。

"你和你哥哥真厉害。"她不吝夸奖。

"哥哥更厉害的，噢对，他叫秦森，他嘛……天生就长那样，很多人第一次见他都会害怕，你别介意，他那个人不会说话，看起来凶，实际上是害羞而已……"

秦森，秦林，合起来就是森林，这两个名字真是一听就知道是兄弟。

"对了，你现在……先住我们家？就先住你醒来的那个地方，是我房间，就是有点乱。"秦林摸摸鼻子，他私心是希望顾白芷留在船上的，他很想从她那儿了解旧世界的事情。

提起这个，顾白芷厚着脸皮，红着脸小声询问："秦林，我能商量个事儿吗……"

"可以的，你说。"

"就……那个房间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以稍微空一点点吗？不行也没事……"声音越说越小，脸越来越红，她住别人房间，要求还那么多，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喔，是我没考虑好，当然可以了，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的。"

"谢、谢谢。"

他们俩又聊了会儿，从白日高照聊到了夜幕低垂，没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躲仓库外偷听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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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吃饭了。"

秦森轻轻敲响仓库的铁皮墙，提醒时间不早了。

顾白芷确实饿了，早上起就没吃东西，感谢那碗糊糊，她一整天没什么胃口，现在整个人放松了许多，肚子也发出了抗议。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秦林建议道。

"嗯，好的。"

两人来到了秦林口中的"厨房"。

秦森不知道去哪了，不在这里。

顾白芷有些……一言难尽，她来仓库前见过这个棚子，空空的很简陋，当时没看出来是什么，现在好像多加了两个铁皮板凳，这棚子居然是……厨房？

简易炉子上热着糊糊，是早上那种。

顾白芷表情有点崩。

看出少女的窘迫，秦林想了想说："你不喜欢鱼粥？"

"呃、呃……"她良好的教养告诉她不能随意吐槽别人的生活。

"啊，原来哥还烤了土豆！你能吃土豆吗？"秦林在炉子里找到了两个黑球球，询问顾白芷。

"可以吃的。"她现下没别的选择，再怎么着烤土豆不会难吃到哪里去，即便是烤成这种的黑球……

"小心烫，这有盐。"秦林帮她掰开了土豆，里面是黄澄澄的芯子，冒着热气，跟外面烤得炭黑的表皮形成反差。

"谢谢。"

接过烤土豆，很烫，撒上少许盐，她终于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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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东西，她感觉稍微活过来了点。

回到房间，眼前的场景令人感动。

里面的"垃圾"全被清走了，地面被扫过，屋里只留下一个板子和一个架子，板子上堆了很多布，上面有许多洗不掉的油污，貌似是想让板子垫软一些。房间里没什么异味了，旁边窗子开着，微风吹了进来。

秦林一直跟她待在一块儿，那么做这些事的……是秦森。

顾白芷有点感动，那个人真的就只是看起来凶吧，或许……他也是那种能讲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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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休眠舱醒来的后遗症没完全缓解，身体还是疲软。

关上门，有个小锁栓。

顾白芷早早躺在板子上，虽然垫了很多布，还是硌得不舒服。

白天听秦林讲了很多这个时代的事情，听了许多他们生存的艰辛，虽然他只是笑笑就过了，她慢慢接受了现状，也就不怎么挑剔这简易的"床"了。

过去的世界已经没有了，她只能好好活下去，走一步算一步了。

渐渐地，她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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