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個槓精到底該怎辦！】 - 三．七夕（上）

　　今晚的汴京大街熱鬧非常，紅色燈籠高懸於上，人潮川流不息，街邊兩側攤販林立，叫賣聲此起彼落。

賣飾品的、賣字畫的、賣糖葫蘆與梅花糕的，還有各色應景花燈應有盡有，琳瑯滿目，令人目不暇給。

尤其花燈攤前最為熱鬧，彩燈懸滿木架，燈上繪有雙魚、鸞鳳、蓮花、雲紋等精緻圖案。

或圓或方，或小巧如荷，或華麗如宮燈，每一盞各有巧思，令人愛不釋手。

攤前聚滿了結伴而行的情侶與成群少女，時不時傳出幾聲笑語與低聲詢價，氣氛熱絡非常。

元熾與璇瑤才剛踏下馬車，還未站穩，璇瑤的目光便立刻被街邊一攤攤繽紛熱鬧的攤販吸引住了。

她眼神一亮，撩起裙擺，腳步輕盈地便往攤販前過去，開始逛了起來。

元熾慢條斯理地跟在她的身後，俊逸的臉龐吸引了許多女子留戀的目光，然而他的眼神卻始終專注在面前那抹紅色的倩影身上。

少女的俏顏在燈火照耀下流光溢彩，眉眼彎彎，笑意盈盈。

她舉起一串銀色雕花手鍊，晶光微閃，映得她眼底也跟著亮了起來，如同染了星光。

那一刻的她，笑容燦爛無邪，卻又美得恍若魅人的妖精，偏偏毫不自知。

只輕輕一笑，便使人心神蕩漾

元熾走到她身旁站定。

璇瑤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鏈子，「好看嗎？」

「好看。」他點點頭，「喜歡便買了。」

說完便示意侍從上前，俐落地付錢完畢。

喜得攤位老闆連聲道謝。

元熾接過她的手鏈，將鏈子輕輕繫在她手腕上，雕花銀鍊襯得她手腕愈加潔白如雪，晃人眼目。

他默默看著她，指尖不覺收緊，喉間微動，終是淡聲開口，「笑得這麼開心，是頭一回來逛嗎？」

「是阿。」

「沒跟其他人來過？」他挑眉問，語氣帶著一絲驚訝。

若他沒記錯，璇瑤來汴京已有三年，像七夕這樣的大節，她竟從未參加過？

璇瑤嘆了口氣，一臉鬱卒的模樣，「唉，大公子別說了，前兩年七夕，剛巧內舍閣都發生案件，我加班加點都還來不及，哪有時間逛呢......」

她撇了撇嘴，像在抱怨，又像在哀嘆自己的命不好。

「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七夕詛咒了。」

元熾若有所思地問，「那沈長歡、秦止洛……也沒陪過妳？」

「當然沒有啊！」璇瑤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理所當然，「你可是第一個陪我逛七夕的。」

——第一個。

這三個字宛如轟然落下的巨石，砸進了元熾的心湖，激起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

他原本只是下意識問問，卻未曾想，這場燈會，這段夜色，竟是她的第一次。

只有他。

他嘴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揚，心頭像是悄悄綻開朵朵小花。

連眼底那一向深藏不露的笑意，此刻也悄然泛濫。

「……是嗎？」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近乎被夜風吹散，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

然而當他還沉浸在這悸動裡時，餘光一瞥，卻見不遠處紅衣一閃——

璇瑤早已被下一攤攤位吸引走了。

元熾望著那抹纖細身影，有些好笑地輕嘆了一聲。

——罷了。

心動歸心動，該跟上去看緊的人……

還是得緊緊跟著才行。

　　璇瑤所在的那攤販，擺設頗為特別，除了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香囊、繩飾與小巧飾物外，三張長桌以「ㄇ」字型圍繞著陳列區。

桌面鋪著織錦布，擺滿了各色細線、玉珠、香囊布片與未完成的繩結樣式，看起來五彩斑斕，極為吸睛。

桌邊皆設有高腳木凳，已坐著幾對年輕情侶與三三兩兩的姑娘，她們正聚精會神地編織著手中的紅線，有人小聲交談，有人互相討論著結法。

而站在一旁觀望的路人也不在少數，或興致盎然，或觀望比較，氣氛甚是熱絡。

「來喔來喔，同心同心，永結同心！結一結情絲線，牽一牽好姻緣，編織屬於你倆的同心結，不試試看嗎？錯過今晚，可就得等明年囉！」

攤販老闆熱情地吆喝著，目光正巧看向面前的璇瑤，「小姑娘，可要試試？」

璇瑤玩興之心大起，只猶豫了下便答應，「好啊！我要兩條！」

「好勒！」

隨後，她便拉了拉元熾的衣襬，眼底笑意盈盈，輕快地尋了個空位坐下，他也順勢落座於她身旁。

元熾望著她神采飛揚、躍躍欲試的模樣，唇角微動，心頭又是一陣悸動。

他靜了片刻，終於壓低聲音，低聲問道，「妳......可知這同心結，是什麼意思？」

璇瑤點點頭，「知道的。」

「妳可知，此結既已送出，便不可再收回。」他淡淡地道，「一生一世，如同此結……妳可想清楚，確定要給本王了？」

語氣不急不緩，神色看著冷靜至極，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可實則指尖卻已悄然收緊，心跳也因等待她的回應而微不可察地亂了節拍。

他怕，她說的不是他想聽的那個答案。

「確定啊！」

璇瑤的回答毫無猶豫。

她抬起頭，眼中光芒閃亮，笑容裡帶著幾分天真與自然，「先不說我們就要成婚這事，就算不是夫妻，我也會送東西給你的。」

她眨了眨眼，語氣俏皮，「只是，不會是同心結罷了。」

說罷，她停了一下，目光微微一凝，眸底的嬉笑散去，語氣忽然認真起來，字字清晰。

「這結，我只會給大公子你。」

元熾張了張嘴，正要開口之時，老闆卻在這時候打斷了他們。

「東西送來囉。」

老闆遞給了他們兩個裝著材料的盒子。

璇瑤道謝接過後，立刻興匆匆地動手編織。

對於自小熟悉針線與各式縫補技巧的璇瑤而言，編個同心結簡直是小事一樁。

她指尖靈巧飛舞，不過片刻，便已完成一條構造精緻的同心結，結面緊實優美，還巧妙串了幾枚色彩柔和的小珠，點綴得恰到好處。

反觀元熾——這位從小習武、在戰場上綁繩結綁得比誰都俐落的寧郡王殿下，卻在這條細紅繩前犯了難。

那結繩握在他大掌之中，顯得格外小巧。

他一會兒將線從左手穿過右手，一會兒又繞回去，眉頭皺得極深，神情極為專注……

可編出來的模樣卻仍是鬆鬆垮垮、歪七扭八。

璇瑤在一旁看了直皺眉頭，但仍忍著沒出聲。

直至好一會後她終於受不了了，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著問道，「大公子......要不我教你吧？」

元熾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跟自身尊嚴做鬥爭，半晌後他才緩慢點頭，「......好。」

璇瑤輕笑一聲，挪了挪椅子，將自己往他身旁靠得更近些。

上半身幾乎貼近他的臂側，柔荑素手輕輕覆上他的大掌，動作自然又溫柔，帶著點不經意的親暱。

她一邊動手，一邊耐心細聲地教導他，「這裡，繞過來……再拉緊……嗯，不錯，這裡要對齊……」

指尖輕觸間，像有細電般一下一下撩過他心頭，拂得元熾心神微顫。

他原本還能勉強集中精神學結法，可當她柔聲細語又靠得這般近時，腦中關於紅繩的構造早就飛得一乾二淨。

她獨有的馨香輕輕縈繞鼻尖，如茉莉初綻，又帶著點若有若無的體溫，柔和卻極致撩人，叫人無從逃避。

他極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她側臉，不去留意她呼吸貼近時輕輕掠過耳畔的氣息、不去想她現在離他到底有多近……

可理智卻像被她一針一線，一寸寸拆得亂七八糟。

良久，紅繩終於在兩人四手交疊中被編成一個精緻的同心結。

線繩緊實、結法穩固，結尾還墜著一顆圓潤的白玉珠，映著燈火晶瑩如星。

璇瑤停下手，轉頭看向他，眸中含著得意又俏皮的笑。

元熾也望著她，唇角微揚。

那一瞬間，兩人相識一笑。

笑裡藏著一種無言的默契，還有——

悄悄萌動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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