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華將盡,除夕午後,天晴獨自漫步在寥寥無人的街道上。 由於是除夕,溜冰場也沒開,突然多出的時間讓天晴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片空地前,她走了進去,靜靜地看著。 景物依舊,人事已非。 大葉欖仁仍直挺挺地立著,但曾待在這棵樹下的兩人,只剩一人獨自望著。
前一天,兩人還興奮地討論著明天要玩什麼。 隔天,女孩過去空地時,卻不見男孩的身影。「或許他生病了。」 女孩好奇地跑去他家,燈是暗的。「或許他出去玩了。」 一天,兩天,三天,一週,兩週……她再也說不出理由安慰自己。 不只是男孩,他的爸媽也不曾出現;左鄰右舍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你們還會再相遇。」不知過了幾天後,媽媽安慰她。 「在那之前,好好準備,用最好的一面相見。」這一句話讓她開始溜冰。 曾經的約定,仍然銘記於心。
「明天一起去溜冰場,我們在空地集合喔。」伯母帶著男孩準備回家。 「你們要小心喔!」伯母提醒他們。 「嗯,掰掰。」男孩朝女孩揮了揮手。
天晴淡然地轉身離開。 「掰掰,掰掰。」
告別了空地,她好奇地走向男孩家。
將近一層樓高的羅漢松靜謐的矗立在門口,隨風自然的搖曳,讓天晴的心平靜了不少。 她淡然地欣賞著男孩家,西式風格的建築帶著一點典雅。 此時,天晴發現了一絲異樣。庭院意外的乾淨,彷彿有人居住過。 「或許有新的人要住進來了。」
門突然打開。
「小晴?」 她回頭一看,一個中年婦女驚訝地看著她。
天晴心頭一震,「伯……母?」歲月的痕跡輕楚地印在她的臉上。 記憶中的她仍舊年輕,但現在已白髮蒼蒼。
「哇……多年不見,長得亭亭玉立了。」沉默了幾秒後,伯母擠出了一個笑容。 此刻天晴的腦中除了不斷湧入的童年記憶外,就是那個男孩的身影。
「你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要不要進來坐坐?」 這句話有如潘朵拉的盒子般,勾引著天晴。最終,「嗯。」 盒子打開了。
「你喝紅茶嗎?」 「不用了,謝謝。」裡面的擺設和記憶中仍舊相似,但多了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 天晴不安地看著地面,從潔白的地板,她能隱約地看見她自己,帶有對真相的渴望。
「你有什麼問題想趕快知道嗎?」伯母拿著一杯紅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眼神幽幽地看著窗外。
「他……就是梟羽嗎?」天晴不假思索地問了出來。 隨後,天晴便感到一身燥熱。「我到底在問什麼……伯母怎麼可能知道他在指誰?」
「你是說『小燼』吧,我印象中以前大家是這麼叫他的。」 天晴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的確是同一人。」伯母淡淡地笑了,「小羽不曾跟你提過他的過去吧。」 雖然天晴早就猜到了這種可能,但仍然令人震驚。
「他真的變了很多。」她嘆氣道,「那天,也是你們兩人小時候相見的最後一天,發生了一場嚴重車禍。我老公,在我們面前被突然開來的酒駕汽車撞飛。當晚,就被送到市區的大醫院去。雖然勉強保住了性命,但腦部有些許的損傷。一週後,醫生建議我們去日本治療,因為國內當時沒有這樣的技術。赴日前,我曾問他要不要去找你道別,但他拒絕了。」
她喝了一口茶。「老實說,我其實對於當時的不告而別對你感到蠻抱歉的。」
「不……不會啦,換作是我,也沒有勇氣去告別。」
伯母朝著天晴笑了笑,「雖然去了日本,但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或許是車禍的後遺症吧,我們兩人親眼見證了一個生命的凋零過程。老實說,那真的不太好受。在我老公離開後,我每次叫他時,我內心都不舒服。名字太像了,每叫一次,都會想到那個畫面,於是,在我任性的要求下,『梟羽』誕生了。」她停了下來,啜飲一口紅茶,眼神深遠帶著一絲後悔地看著窗外。
「我花了大量的時間在照顧我老公,當他走了後,我才發現小羽是真的變了一個人。說話風趣、獨立自主、謙恭有禮,但我未曾見過他對任何事物敞開心房,將一切心情獨自消化。同時,我也突然發現他已經去比了很多次溜冰比賽,獎狀也累積了不少……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溜冰的。我知道,作為父母,我很失敗。」伯母的聲音逐漸沙啞。
天晴想說些什麼,但欲言又止。「請節哀。」天晴說道。
「沒事啦,我已經釋懷了。」
天晴不太敢想像在這八年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但至少兩人都朝著曾經的約定前行,最終,再次交會。
「恭喜你,成功觸及了『真相』,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天晴搖了搖頭。
伯母起身將窗戶打開,午後的陽光伴隨著鳥叫聲躍了進來。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慢走。」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vzOM1Olx6
她坐下來繼續看著窗外。「啊對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伯母再見。」 她走出門,看著男孩家的庭院,艷陽灑落在翠綠的草叢,兩隻蝴蝶飛了出來,時而靠近,時而遠離。
「原來你一直在找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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