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 & Monster - 〈小貓牛〉玩小鳥時間 ⊹⊹

姊姊稍微向右攀爬，貓臉貼往紗窗，視線朝向貓跳台看不見的陽台左邊，小鳥的聲音是從那個位置發出來。

「姊姊！那裡有小鳥嗎？」

「不確定，但應該在陽台的樹上。」

姊姊目光炯炯，肯定看見有趣的東西。

「我也要看小鳥，姊姊幫忙。」

「那妳爬上來，就能看見了。」

「小貓牛不敢伸爪子爬高高，姊姊幫忙，把小鳥抓過來。」

姊姊有點不耐煩，聲音扁扁的：「妳看過我『玩小鳥』嗎？每天跟著那個女人飛來飛去的是妳吧？我怎麼可能抓得到。」

姊姊說得有道理。姊姊連小蟲都抓不到，這麼酷的小鳥一定會把姊姊耍得團團轉，要是派出姊姊，還不知道誰抓誰呢。

但我不管。

我在原地兜圈，側著身體摩蹭紗門，連續說了好幾次：「姊姊幫忙、姊姊幫忙、姊姊幫忙⋯⋯」

小貓牛就是要看小鳥！

小貓牛不用思考怎麼樣才能看見小鳥，姊姊去想辦法，小貓牛負責哭就好了。

「吼呦，不要一直在下面搖啦。」姊姊鬆開虎爪，從紗門頂端直接飛下來，打算來個英雄式登場。

果然耍帥不適合姊姊。才剛鬆手，姊姊立刻被急速下墜的失重感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將虎爪勾回紗窗，可惜角度不對，四肢也不協調，頻頻撞出巨響。

姊姊用力蹬腿，幸好最終安全落地。

紗門被姊姊打開了。

姊姊落地前一刻，對著紗門用力蹬腿，我們才發現，只要爪子鉤住紗門，往旁邊推擠，就能把緊閉的兩扇紗門一起推開。

「紗門打開了！」

姊姊高聲吶喊，旋即走出意外敞開的紗門。

才剛踏出陽台，姊姊頓時凌空飛起，躍上高聳的磁磚牆緣，連個聲響都沒有。我感到驚訝不已，原來姊姊平常沒有認真跳躍。

姊姊行走於高牆上，往小鳥的聲音移動。姊姊的斑紋毛髮閃耀著太陽光，太帥了，就像真正的老虎。

轉眼間，已經無法從室內窺見姊姊的身影。

姊姊應該沒有遇到危險。

小貓牛走出客廳，偷偷跑去陽台，也不會危險吧？

我不想輸給姊姊。

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雙手雙腳，跨足客廳以外的領域。

原來陽台地板的磁磚，比客廳木地板涼爽許多。陽台有一扇通往樓梯間的鐵門，下方縫隙吹入神秘的風，不屬於這個家的氣味悄悄偷渡進來。我覺得好奇，但現在看小鳥比較重要，於是暫時不管這些。

為了安全起見，我先跳上陽台高牆旁邊的塑膠椅，接著跳上高牆，將視線轉往左邊。

小鳥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高牆左側有一棵小樹，姊姊止步於樹下。

我向右跨步，踩在鐵欄杆搭建的簍空走道，能直接看見樓下遮雨棚與大馬路。我順著這條空中走廊，踏穩腳步，朝姊姊緩緩靠近。

「妳看，那個是鳥巢。」姊姊用眼神指向小樹，幾根樹枝交疊的地方。

突然聽見飛翔的聲音。

我趕緊看向遠方，有個小小的身影急速飛來。

鳥媽媽活潑地拍動翅膀，帶來歡快的歌聲，啣著像是肉條的東西，停駐於小樹後方的鐵欄杆。

霎時之間，鳥巢一陣騷動，比鳥媽媽更細膩的歌聲傾瀉而下：「我要吃飯飯！媽咪，我要吃飯飯！」鳥巢裡的小鳥寶寶如此說道。

我覺得羞羞臉，趕緊撇過頭，姊姊才看不見我的表情⋯⋯

我平常和媽咪討飯飯來吃的口氣，也是這麼羞羞臉嗎？

還好，姊姊似乎沒發現我的心思，「妳看吧，這才是真正的小鳥，妳平常玩的那種『小鳥』跟他們比起來差太多了。」

鳥媽媽從鐵欄杆跳上樹梢，一步一步靠近鳥巢，最後停在鳥巢邊緣。鳥媽媽銜著細長的肉，將頭深入鳥巢，每次抬頭，口中的肉就變短一些。

直到肉條一點也不剩，鳥巢恢復寧靜，鳥媽媽離開鳥巢，原途返回鐵欄杆，爾後展翅高飛，離開我們的視線範圍。

我覺得很困惑，難道小鳥寶寶吃飽了？「小鳥寶寶不玩小鳥就吃飯飯？好無聊喔。」

「哀，妳就只知道玩。」姊姊伸了一個懶腰，「總之，那個女人從抽屜拿出來的『小鳥』是假的。真正的小鳥應該像這樣，會吃飯、有媽媽的照顧，他們才不是妳的玩具。」

聽姊姊這麼一說，我感到更加羞愧。

姊姊從身旁經過，朝矮牆邊的塑膠椅跳下去。姊姊似乎對陽台的臭鞋子、垃圾桶很有興趣，始終沒有回客廳的意思。

我遲了幾秒跳下陽台，跟在姊姊的屁屁後面。

我低著頭。

今天見證太多令我驚訝的事情。

當姊姊再次提出「假小鳥理論」，我的腦袋一片混亂，根本沒臉見貓。我覺得好丟臉，因為姊姊說對了——媽咪從櫃子拿出來的小鳥，應該不是真正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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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大怪物走來陽台，姊姊嚇得花容失色，我也好害怕，我們一起衝回客廳，躲在沙發底下。媽咪聽見大怪物哇哇叫，趕緊從臥室出來救我，「你這個胖男，怎麼可以讓兩個貓跑去陽台！」「沒有啊，我剛剛才發現她們跑去陽台，到底是怎麼辦到的？好聰明喔。」姊姊瑟瑟發抖，一邊翻譯媽咪與大怪物的對話。

從那天起，紗窗怎麼推都推不開，我們就不能去陽台看小鳥了，一定是大怪物害的。

今天媽咪好晚才吃麵麵，坐在沙發上，對著發光的牆壁傻笑。我趴在媽咪旁邊，回憶以前看過的小鳥，但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只是和媽咪撒嬌，靜靜發呆休息。等媽咪吃完麵麵，我跟姊姊才有飯飯。

媽咪吃飽喝足，做了一些收拾，發光牆壁恢復成普通的牆壁，我跟著媽咪一起往廚房移動。媽咪會先去臥室拿小鳥？還是馬上幫我們準備飯飯呢？

我已經看過真正的小鳥，還要玩假的小鳥嗎？

我聽見媽咪講話，溫柔又有趣的聲音。

「小貓牛，玩小鳥時間到嘍。」姊姊用鹹魚般的口吻翻譯媽咪說的話。

其實不用麻煩姊姊，我知道是什麼意思。

「耶！小貓牛來玩小鳥嘍！」

我加快腳步，比媽咪更早一步踏入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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