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 & Monster - 〈豬虎〉真猛 ⊹⊹

沒有創意的屠夫，這次又從鐵櫃取出新針筒。戴上手套的指頭，在我的後腿順理毛髮，圍繞同一個點，將毛髮左右撥開，屠夫就能看見毛髮之下的皮表。

那個女人用大毛巾將我包起來⋯⋯好樣的，先是挑選後腿扎針，讓我無法輕易發動啃咬，再以毛巾令我難以掙脫。

看來敵人更加狡猾。

老媽來到我的面前，彎低身體，單掌輕拖我的下巴，另一手持續撫摸頭頂。「放手啊，我要反擊！」我想這樣和老媽控訴，然而摸頭實在太爽，我的思緒充滿矛盾。

現在，我的身上有四隻手。

一雙來自老媽，另一雙則是那個女人。

如果增加其他手，肯定就是屠夫的手。

屠夫會在我露出皮膚的腿插入殘忍的針。

「Fuck you！別小看貓了！」我在第五隻手觸碰後腿的瞬間高聲吶喊。

我甩開老媽溫柔摸頭的手，側身翻滾改變重心，使那個女人防不勝防。

我扭動頸項，狠狠瞥往後方，果不其然，屠夫的針筒差一點點就要插入我的腿。我立刻折起上身，張口露出利牙，使盡全力朝屠夫抓著後腿的手指咬去。

那個女人已經調整戰鬥姿勢，隔著毛巾將我壓制，我的咬牙連自己的胸膛都搆不到。「You son of a human！給我放手！」我像金屬樂團主唱那樣連續嘶吼。

說實話，與人類交戰，我可說是屢戰屢敗，何況現在有兩名人類攜手合作，老媽又幫不了我，所以我不可能有勝算。

此時此刻，我毋寧是最卑微的存在，絲毫沒有妹妹那樣的驕傲。

妹妹的美貌與那個女人的溺愛，恰好是當今世上身而為貓的生存之道。儘管妹妹被送上處刑台，可能哭個幾聲就被釋放了吧？哪有人類會對如此美麗的貓痛下毒手。

但我長得醜，可惡啊。

所以，我只能反抗，揮舞藏匿於肉球之間的利爪，賣弄口中僅剩不多的尖牙。

我以卑微的姿態，驕傲地向人類正面宣戰。

我奮力蠕動身軀，再次挪出雙手，將利爪完全外展，來回揮舞，試圖擄獲屠夫的進擊。我要將利爪勾入他的皮肉，借力伸長脖子，朝屠夫的手一口咬下。

膽小的屠夫竟然直接後退，那個女人隨即將我壓制，兩人配合得行雲流水。氣死我了！好不容易掙脫的雙手又被牽制住。

「豬寶、豬寶啊⋯⋯」那個女人不停叫喚。還好意思用這麼親暱的口吻對我說話！信不信我咬妳！

我多想朝那個女人的手扭頭過去，咬她個稀巴爛。遺憾的是，我已經完全捲入毛巾，只露出貓的頭與虎斑長尾，像毛毛蟲一樣。要是看見其他虎斑貓變成這副德性，我可能會笑出來。

我知道自己的模樣很蠢，但不代表那個女人可以笑得這麼開心吧！

我在內心的聖堂立下軍令狀，儘管粉身碎骨，也要殺出重圍。

「怎麼辦？豬寶太猛了。」那個女人帶著笑意對老媽說道。

我氣得頭昏腦脹，卻只能張大嘴，展示我難登大雅之堂的兩顆尖牙。

老媽不知是否沒注意我的尖牙，居然伸手靠近，一掌包住我的頭。我殺紅了眼，看見有手靠近，立刻扭頭奮力咬下。

兩顆虎牙鉗住老媽堅硬的手掌肉。

我不曾食用生肉，鮮血的氣味令我作噁。

屠夫趁我不注意，再次抓住我的後腿⋯⋯

回過神，處刑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下來。

正如彼時彼刻——我與不久前離開這間病房的貴族貓別無二致，我們都不明白究竟發生什麼事，迷糊之中，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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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女人在醫院說「豬寶太猛了」絕對是嘲笑，她根本不覺得我猛。更遑論，我也不覺得自己猛，我嚇都嚇死。

真正猛的是老媽。

尖牙與利爪何嘗不是危險之物？老媽卻能輕易將手探入爪牙危及之處。又好比，外面的世界毋寧險惡，老媽卻一次又一次離家，並且平安回到我的身旁。

雖然這次老媽已經消失兩天，但我相信老媽一定會回家。

妹妹一口咬定「大怪物」的死訊，我不介意，愛講就給她講。我還是會在夜幕降臨之時，躍上貓跳台，等待宛如綠繡眼鳴唱的電子音響起。

老媽才不會死掉。

總有一天，我會等到老媽的電動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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