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 & Monster - 〈老媽 & 大怪物〉我的貓，我的家 ⊹

由於新產品急著上線，我連續三天加班到凌晨，下班後借宿公司附近的朋友家中，方便隔天繼續當社畜。幸好優理是居家上班，可以無時無刻照顧我們的貓貓。

直到今天中午，產品終於順利上線了。

好想回家，好想見到兩個貓啊！

我恨不得吶喊：「老子不幹了！」然後撞開公司大門，衝到樓下立刻當遊民，而不是跟同事好聲好氣地說：「大家辛苦了，我去樓下抽個菸。」

我運轉幾乎完全壞死的腦細胞，忽視仍在開會的 PM 與 RD 團隊，與各部門主管擦肩而過。正大光明走出自動門，再也不想回到這個囚禁我的牢籠。

就算直接回家，公司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吧？我心想。

由於錯開午餐時段，電梯無人搭乘，順暢抵達一樓中庭。我快步穿越中庭，往側門的吸菸區移動。

一直抽菸可能會死掉，但此刻如果不抽菸，馬上就會死掉。

我開啟通訊軟體，想跟優理要幾張豬的照片。電話卻先一步響起，來電顯示她的呆臉。

我接起電話。

優理開口前一刻，手機彼端先是街坊鄰居的談話聲，帶有顯著的急躁感。總是窩在家中的優理，和一大群鄰居聚在一起慌張什麼？我想像那幅不協調的畫面。

優理的聲音本來就小，此時說話含糊而緩慢。

試圖理解談話內容的過程中，我聽見吸菸區外傳來戲劇化的鳴笛聲，消防車有如大軍過境。

象徵危難的鳴笛由弱轉強，由強轉弱。

我稍微移開手機，張望鳴笛聲遠去的方向，那是我上下班必經的大馬路。

蛤？所以消防車是去我家？

我們家失火了，一樓完全陷入火海，優理帶著貓逃出來——我透過電話拼湊出這樣的消息。

優理平時兇猛無比，本性卻十分膽小。即使我看不見優理，但我明白，她一定在發抖，才會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取出無線耳機，騰空雙手，繼續聽優理描述火災現場。我其實聽不懂優理說什麼，這麼做只是想緩解她的情緒。

我打開原本絕對不可能在工作偷閒時使用的商用通訊軟體，以訊息告知同事：「抱歉，有急事回家一趟，今天不會再出現嘍。」有夠不負責任的訊息，我和貓有何區別？

有一名身穿廉價西裝的男人擋在通道，他是近期公司新產品的合夥人。我可以繞道而行，但我選擇撞開他，旋即衝出吸菸區。

路邊停靠整排機車，好似百貨週年慶的商品陳列方式，什麼品牌都有，全部擠成一團，跟垃圾一樣。我從兩台並列緊靠的機車之間，強行拖出新買的電動車，不慎將新車變成舊車，也讓別人的舊車變成倒在地上的廢鐵。

我好自私，但我管不了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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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家途中，我彷彿在挑戰最短時間內收集最多交通罰單的遊戲。看見黃燈？油門趕緊催到底；看見「禁行機車」的馬路塗漆？我以胎痕劃破名為法律的歧視眼光；能超車絕不煞車，能切入快車道絕不待轉。許多汽車駕駛向我致意，喇叭聲接連不斷，我回以中指，與陌生人共演冷漠城市中難能可貴的真情互動。若在上下班尖峰時段這樣幹，我應該會先去一趟天國之門，七天之後才到家吧。

目前住家公寓發生火災，樓下可能佔滿消防車，於是我將電動車安放至兩個街區外。

此時已能嗅聞焦煙。帶有餘燼的白煙飄散四處，令我想起《Silent Hill》當中，Harry Mason 尋找女兒的驚悚旅程。

平時就該多做一些有氧運動，別顧著長肌肉，也不該抽那麼多菸。我拼上老命，跑到自家公寓所在的街區，大口吸吐二氧化碳，也許混雜燃燒不完全的一氧化碳。

消防隊員人數比群聚的鄉民還要多，與夏日極為不協調的穿搭成為主流，身旁都是身著反光外套與長褲的消防隊員，衣服裡頭估計臭不可聞。

謝謝消防隊員。我僅有暗自思忖，卻喘著粗氣。

離家越近，氣溫更為炎熱。

我以訓練有素的粗壯手臂，不分男女老幼，撥開集結的群眾，亦是實踐平等原則，終於找到我的優理。

優理與外出籠一同蹲在地上顫抖。

「怎麼樣呢？」

我以平時的口吻，假裝若無其事，輕撫優理的肩膀。

優理的身體頓時穩定下來，提起外出籠恢復站姿。我想接過外出籠，卻被側身迴避。

我懂了，外出籠裝的是小貓牛。小貓牛很怕我，優理不會讓我靠近。

優理身邊沒有第二個外出籠。

優理徬徨地看著我。

我模仿災難電影裡，戀人跨越生死難關後重逢的灑狗血戲碼，一把抱住優理。沒關係，什麼都不用說，我知道豬沒有逃出來。

我也需要自我催眠，才能正視公寓一樓的火災情況⋯⋯

原來，我不是模仿災難電影，我們真的在演一齣災難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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