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M & Monster - 〈豬虎〉幸運貓咪 ⊹

婉約晨曦灑落床單，粉塵毛屑如雪片紛飛之際，家裡的鬧鐘響了。

更正，應該說「小貓牛鬧鐘」響了。

「媽咪起床！小貓牛的早餐時間到了！」

妹妹繞過唾液染濕的枕頭，從那個女人的臉直接踩過去，如入無人之境。

「小貓牛好餓喔！媽咪起床！」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妹妹叫成這副德性也太戲劇化。

我留在臥室門邊，端看妹妹敞開喉嚨、聲嘶力竭的慌張模樣。換作是我，膽敢在熟睡的人類身邊搖來晃去，肯定挨一頓胖揍，像妹妹這樣楚楚可憐的黑白貓，才能擔任小貓牛鬧鐘。

我是毛色不勻稱的虎斑貓，彷彿我急著出生，沒等生下我的母貓塗勻染料，鼻頭那條黑線甚至沒有連成一圈；仰躺時露出的肚子，乍看之下，與妹妹的白毛有幾分相似，近看就經不起考驗，黃褐色雜毛充斥其中，簡而言之就是「髒」。

我還長得一口爛牙，過去時常啃咬老媽的肉來緩解牙疼，之後被帶去處刑台幾次，牙痛竟然沒了？也許老天可憐我這個老貓，但我改不掉愛咬人肉的習性，靠近人類的手就是忍不住咬上兩口。

那個女人成天啥事不幹，長得細皮嫩肉，最討厭我咬她的手。要是我在那個女人熟睡時擅自靠近，難免引起誤會，那個女人以為我想咬她？結果我又被抓進被窩裡恣意揉捏。

那個女人醒了。

妹妹成功喚醒她的媽咪之後，繼續待在棉被的海洋盤旋兜圈，少了老媽的床如此遼闊。

那個女人撫摸妹妹的頭，輕聲說道：「小貓牛，早安。」隨後坐起上身，撥開遮蔽視線的長髮，仍舊睡眼惺忪，回頭查看牆壁上方的時鐘。

「小貓牛太早了，現在才六點而已。」

妹妹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大概透過語氣，猜出那個女人比起自己的寶貝貓咪、依戀夢鄉的心念更勝一籌，妹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妹妹皺起眉頭，語調更加蠻橫。一會兒跳下床，走個幾步，隨即轉身跳回床鋪，試圖向語言不通的人類說明：忘記怎麼下床嗎？我教妳，就像這樣跳下去，很簡單的。

那個女人還沒睡醒，坐在床上欣賞妹妹的表演。

不知過去多久，那個女人終於學會如何下床，才願意掀開棉被，跨腿踏向地毯。她不打算立刻餵我們，而是去廁所搞一些有的沒的。

妹妹率先衝出臥室，轉眼抵達放置水泥貓碗座的區域。

「媽咪！太久了！小貓牛生氣了！」

那個女人還躲在自己的老巢，臥室廁所發出電動牙刷吱吱震動的聲響。緊接著，是過於誇張的水聲，那個女人洗臉都這樣浪費。

如果是老媽，從起床到餵我們吃早餐，才不會耗去這麼多時間，因為老媽急著出門，也不想讓小貓牛鬧鐘吵醒那個女人。老媽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餵我們吃早餐，刷牙洗臉這類毫無意義的玩樂擺在後頭。

小貓牛鬧鐘毋寧是令人怒火攻心、欺人太甚的本位思想、狂妄自大到無法無天的任性舉止。誰不想睡到自然醒？我的妹妹卻蠻不在乎，管他人類的生理時鐘。妹妹要是餓了，隨時都會放聲大叫。

真爛的鬧鐘，從來不準時。

剛才妹妹吵得人仰馬翻，好啊，現在那個女人備妥早餐，結果妹妹吃個幾口，已經跑去客廳地板中央，抱著白色尼龍布製成的圓筒山洞踢來踢去，簡直不得安寧。

我靜靜啃食餅餅。

要是我有妹妹的姿色，也可以學妹妹放肆吧？感覺超爽的。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我羨慕妹妹，但我不嫉妒，更不可能心生厭惡，我慶幸妹妹能被老媽帶回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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