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場心動 - Chapt 1-(9) 遺落的青春

記得應該是這邊的。韓筱蹙眉，在校園裡彎彎繞繞，反覆咀嚼老師的那段話，可不知怎地還走到角落來——

學校竟然還有這點地方。看著是廢棄的腳踏車棚，尚未改建完畢。枯木、落葉成堆，於陽光下灑落遍地碎金，還有棵凋零的樹，枝椏隨風晃著，窸窣幾聲。

韓筱反覆地，一遍遍踩過落葉，後知後覺地會意過來：「不對，這是哪……」

少年亦步亦趨地跟著，眼睜睜見女孩彎過轉角，經過目標大樓，朝反方向頗有自信地找路，半途險些笑岔了氣。

「嗯，迷路了呢。」他笑得眉眼彎彎，看著無辜，「班長大人記性不好？」

「少說風涼話，沒有迷路！」韓筱很堅持，轉頭時卻莫名心虛，其實剛才老師交代挺匆忙，她只憑幾個字詞印象就帶人到這來。

「是、是……」他懶懶應和，雙眼一瞇。

他聽著女孩叨念，踱步幾回，莫名失笑。

風聲呼嘯，冷感的嗓音很清晰：「這裡。」

她困惑，想著那是反方向吧。

少年食指內勾兩下，那姿態看著狂妄，側過臉時目光很淡：「信不過我？」

「你拿什麼證據要我信你。」韓筱冷冷道。跟著少年的背影走，目光如豆，那姿態像極了渾身警惕的貓。

「再看，是我也會害羞。」少年喉間滾過一聲低笑，有意無意地瞥向她。

「是你自己看過來的。」韓筱別開目光，臉頰泛起一點粉。

她本想看少年想繞去哪，可跟了整路，就見他逕自走入寫著「學務處」的門，俐落地點頭向過路師長致敬，口頭詢問幾句後拿了一張申請表，連帶著被交付整疊簿本。

可所謂滿載而歸。

「說是要拿去班上的新生手冊。」韓筱仰首，就見少年拎著申請表，動作熟練地單手搬好簿本。被輕推著走出學務處時，她還有點懵，扭頭就問：「你早就來過？」

韓筱伸手就想接過簿本，可那人只是沉默地挪開一點。

「也不算，」他的嗓音很低，「就是進禮堂前經過。」

「那不也是早就知道方向了，你……」耍誰呢。韓筱的目光略有怒色，可追根究柢也是她找錯路，怒不敢言。

他輕笑，聽著頗無辜，「記性不好，剛才想起來呢。」

「那正好，我也記性不大好。」韓筱輕眨淺棕色的眼，笑起來溫柔氾濫，刺骨寒霜：「找一回來個自我介紹吧。」

少年沒有拒絕她幼稚的請求，指尖撫在門板，斂著眼低語：「我叫謝楷。」

那道嗓音像重力的吸引，帶著點不可言說，低啞沉醉。

薄荷香氣繞在鼻尖，魅惑的眼懶懶地掀著，灑落一池深邃。

無聲的警示，升溫的心跳。

韓筱倏地心神一繃，遭那點清香瀰漫著，有點恍惚。

她知道，那名字很確實地，以特有的方式刻進青春的扉頁。

面前的樹影斑駁，隨風輕晃，枝椏摩挲時略有窸窣，記憶中的那棵樹又開了花。

第一次來時就在想，是什麼樹呢？

那年的畢業季，鳳凰花開。她第一次知道鳳凰木這麼美、那麼淒涼。

火紅的，像是熾熱的心，風一吹就連了片。是團簇的火焰，盛開時燦爛奪目，撫肩的花瓣似紅蝶溫柔展翅。

韓筱還記得，就是在這裡，那次不經意走錯的地方，裡面埋藏了她的時光。

都說要為自己的青春勇敢一次，那她呢？

她曾經也癡心妄想過一回，鬼使神差地在這裡和少年告白。

「我喜歡你。」

極其平靜、如風的呢喃。

應該是幻想過挺多次，跟實際場景天差地遠。她也以為自己會緊張地語無倫次，可沒有，她只是像某天的閒話家常。

不像少女漫畫裡的場景，周圍都冒著粉色泡泡，還有臉紅、心跳加速，只是單純的想告訴他——我看著你很久了。

她還記得少年眼裡一閃而逝的驚詫。

他舌尖微頓，話語堵在喉間莫名灼熱，欲言又止。

樹下的人斂著眼，情緒複雜。

含混的，少年的影子隨風俱散，他好像在瞬間又藏起什麼。

不可言說，只是她的直覺。

韓筱只記得少年沉默良久，咬字焦灼，輕輕地開口：「我……抱歉。」

她微愣，沒想過平時吊兒郎當的人，眼裡會載著那麼深的情緒。

是見過的，他為她苦思又想，偶爾透露的罕見愁緒，那是她無可觸及、也不曉得的暗處，是不屬於這年紀的悲傷。

「沒什麼，我不過是想告訴你。」她說，也不必煩惱，只是單純地想告訴他。

帶著些許鹹澀，還泛著苦。

後來她在雜誌上見了訪談：會怎麼形容高中那三年？

採訪的女星說，黑咖啡吧，還說著單戀三年的校草在畢業典禮當天被追走了，當眾牽起默默無名的女孩，不張揚，可那眼神換來全校追求者的心碎，其中包括女星，藏在背後的花束差點抓不穩，蓄著眼淚將心意扔進一旁的垃圾桶。

韓筱想像那畫面，不由得聯想到國中時愛看的校園劇。

她笑了，提筆寫下了檸檬氣泡水。

有一點酸、可舌尖會捲入甜美，有沁人的冰涼，啜飲時在守候回甘的暢快，她嚐遍那點清甜，混入凝結憂傷的眼淚。

她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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