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愛戀始於遺忘 - 故事

我喜歡讀他人的故事。

或許來自虛緹幻想的世界中種種奮戰與笑顏，或是生於所處之中的一切冷暖與辛酸：它們被每個懷揣著希望與破滅的癲狂作於媒介之上。

而我便是喜歡著這樣的一切：他人的故事，一切無法觸及的情感與絕望，甚至渴望將一切尚未成為整體的故事補全，將其作為一部獨立的故事存活於世間。

但我不喜歡我自己的故事。

我無法書寫出自己的故事。

——

“小佑。”

“……嗯。”

“小佑，小佑，聽得見嗎？”

“……嗯。”

“真是的，不要一邊睡覺一邊迷迷糊糊的回答我啊。”

“……嗯。”

加入文學社已經有三天，幾乎每次都是如此循環度過。不知道在看什麼書的奈音鈴，不知道在寫什麼的社長，不知道在幹嘛的我。

嘛，還有一個幽靈成員暫且不談。

沙沙。

“消極，消極行為。”

“是啊小佑，社團裡不能一直睡吧？起碼看點書吧……”

“…作為失去了補覺時間的我才是權益被侵犯者吧。”

奈音鈴合上書，嘆了口氣。

“每天都睡這麼長時間是會變成樹懶的，小佑。”

沙沙。

“拉，拉出去槍斃。”

我把頭從手臂裡伸出來，一臉無辜地望著旁邊這傢伙。 “睡覺是維持生命活動的一部分，不要說的這麼難聽好吧。”

“但是，既然加入了文學社，就應該作出一些符合文學社的社團活動呀。”

沙沙。

“吊，吊起來燒死。”

「反正也沒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我把視線轉移到社長身上，與她兇惡的眼神相對對峙。 “還有，從剛開始你就咒我好幾遍了，我難不成跟你有什麼仇？”

“無，無藥可救。”

說罷，她便繼續埋頭寫東西了。說到底，這樣的社團是怎麼維持下去的……算了，安靜點比什麼都好，至少沒有人可以打擾到我睡覺了。

但我剛把頭埋進手臂裡，奈音鈴就在一旁戳我。

“餵餵，小佑覺得這段怎麼樣？”

“看不見。”

“那我念給你聽！”

“聽不見。”

“啊啊啊，真是的，不理你了！”

“好的好的。”

沙沙。

“老，老夫老妻。”

“這句話我可不能裝作沒聽到啊。”

——

書本合上的聲音。

“看完了，真是部佳作呢。”

“是，是吧？我也喜歡這本。”

沙沙。

我側過臉，瞟了眼書名。

“求愛與求死？”

“是的，小佑看過嗎？”

眨眨眼。

“嗯……姑且看過吧，很久以前了。”

奈音鈴突然趴了下來，對上了我的眼神。

“小佑喜歡這本書的哪裡？”

“愛人……吧。第七章的。”

我把頭別了過去，主要是有點不太想跟這傢伙對上眼。

“是嗎…我喜歡海，第九章的。”

“不是吧？你真的喜歡那一章？你讀的這本真的是我認識的《求愛與求死》嗎？”

“啊……那個，你還是看看吧。”

我頓時直起身板，把那本書捧在手上，再三確認了作者與書名，又翻閱到最後一章，也就是奈音鈴所說的“海”，逐字逐句地閱讀了起來。此刻，我肯定是瞳孔地震般的驚訝吧。

“…怎麼了嗎，小佑？”

「講真的，你居然喜歡這個結局？」我不由自主地抓住奈音鈴的雙肩，像是質問般說著。「女主角突兀的出現，突兀的加入，突兀的取締了喜歡男主的人，難道你真的喜歡這樣的結局？無法想像，無從理解……”

沙沙。

“餵，注意，形象。”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自己這般像是爭論著的小學生般的醜態，於是趕緊把手縮了回來，清了清嗓子。

“只是客觀評價而已。”

“去，去死吧！”

沙沙沙。

“感覺小佑只要談起關於小說的話題，就會來興致呢。”

奈音鈴笑著說道，站起身把書放回社長背後的書架上。我則有些五味雜陳地望著她，依舊無法想像居然有人會喜歡這個結局。放完書，奈音鈴毫無徵兆地把頭探到社長面前，把社長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合上了手裡的本子。

“話說，從剛開始韻嵐就一直在寫東西，寫的是什麼呀？”

“不，不能看！”

“啊，抱歉，只是有點好奇…”

哎。

我用食指敲打著桌子，隨口說道：“我懂我懂，肯定是那種腐女喜歡的○ ○文然後內含各種羞恥的○ ○play文吧？”

“胡，胡說八道！只是普，普通的小……小說……”

奈音鈴頓時兩眼放光，那眼神甚至不用說都能讀出「原來社長還會寫小說啊，真厲害」之類的話。

“可以給我看看嗎？”

“但，但是…”

看著把失落寫在臉上的奈音鈴，我再次嘆了口氣。

「不給看的話就默認為是那種○ ○文加上各種羞恥 ○ ○play…”

頓時，社長漲紅了臉，賭氣般的打開了本子。 “才，才不是這樣的文，文章！你看！你過來看啊！”

哈哈，真好騙。

——

“原來韻嵐文筆這麼好的嗎？”

「不，不算好。」社長低下頭，有些害羞地說著。「跟，跟學姐練的…」

奈音鈴翻閱著社長寫的小說，我則懶洋洋地看著社長坐立不安，時不時轉移視線。這大概就是自己寫的文章被別人看見的那種羞恥感吧。

“韻嵐的學姐是怎麼樣的呢？”

讀著讀著，奈音鈴冷不丁地問。

「這個嘛……」社長似是突然有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人很好，很溫柔，會給我推我喜歡的小說，會為我寫的東西提出建議，還會給我送禮物，說話聲音也很好聽…”

“誒……那韻嵐的學姐呢？”

社長沉默了。

“好了，奈音鈴。看小說就安安靜靜地看，這是最基本的尊重吧？”

“也是呢……對不起，韻嵐。”

“…沒，沒關係。”

果然，一談到學姐說話就貫通了，和我們交流反而會結巴嗎。

不一會兒，奈音鈴合上本子，長舒一口氣，笑著對社長說：

“這本也是佳作呢。”

“雖，雖然還沒寫完……謝謝你。”

我趴在桌子上，睏意逐漸爬上我的眼皮。算了，就這樣進入夢鄉吧…

“小佑也來看看吧。”

“不要，我很忙的。”

奈音鈴氣鼓鼓的看著我，“睡覺也很忙嗎？”

“啊啊是的，就是這樣。”

“草，草履蟲。”

懶得回應社長的吐槽，我安心的把頭埋在手臂裡，這次不管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抬起頭了。

就這樣進入甜美的夢鄉吧…

…

叮鈴鈴——

“打鈴了呢。”

“解，解散。”

草履蟲有時候也很辛苦啊。

——

天氣愈發寒冷了。

“好冷啊……小佑……”

“誰讓你穿的這麼少啊，笨蛋。”

或許是因為平時放學經常跟姜樸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與奈音鈴回家的路也顯得是那麼平平無奇。

“今天也玩的很開心呢。”

“不過有一隻睡了一下午的草履蟲就另說了。”

奈音鈴呵呵一笑，“原來小佑也會調侃自己呀。”

“這只是一種製造話題的手段罷了。”

寒風呼嘯著，呼嘯著，吹走了樹葉，也吹走了人煙，這條曾經開滿桂花的小道上徒留我與奈音鈴兩人。走啊，走啊，我們互相沉默不語，只是走在這冷清的街道。

“不過，感覺我們越來越有樣子了。”

站在十字路口等綠燈時，她說著，雙手接住哈出的白氣。

“什麼樣子？”

“朋友的樣子。”

紅燈轉瞬即逝，奈音鈴先一步走到人行道上，我卻無法踏出腳步。

「朋……友？」

直到她到達馬路對面，我才回過神來，快步跑到她的身邊。

“怎麼了？小佑？”

“…沒什麼”

我低著頭，隨意地踢著路上的小石子，跟著她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啊，我家到了”

奈音鈴停下腳步，靜靜望著自己的家。我想要開口說話，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們，已經算是朋友了嗎？”

終於還是問出來了。

“你從很久以前就是我的朋友呀，小佑。”

“很久以前？”

“是的，很久以前。”

“可如果我們成為了朋友，我的日常也不會就此改變吧？”

說出這句話的下一秒，我便後悔了。這種不明所以的問題，沒人會為我解答吧。

“不會哦。”奈音鈴搖了搖頭，“我會成為你最喜歡的日常生活中，最合格的朋友。”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

不知為何，我心中竟莫名產生了一種安全感。

「白佑，你所捍衛的日常生活不會再次消失不見了」

這彷彿就是她親口所說。

“對了，小佑。這個週末，你有空嗎？”

「還好吧。」畢竟我的週末活動除了躺在家裡裝死就沒事了。

“那，明天可以陪我去百樂商場逛逛嗎？”

“嗯……嗯？”

不對啊，這完全就是約會了吧？完全脫離朋友這層關係了吧！？

“不行嗎？”

“去做什麼？”

奈音鈴歪了歪頭，作出一副思考的動作。 “去買一些保暖用品，然後順便逛逛街，買點想要的東西……之類的。”

不行，完全不行。

“奈音鈴啊，你知不知道這並不是朋友之間該幹的事……倒不如說，朋友之間完完全全不能幹這種事情吧？這不就是約……”

糟糕，我甚至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區區逛商場這種事情，就算不是朋友也能一起去吧？”

「不對，」我完全否定了奈音鈴的觀點，「這已經屬於是超脫了朋友這種關係的行為了。如果把朋友這種關係比作一層窗戶紙，那麼一起去逛商場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利器！

“我還是不太明白小佑的意思…”

我拍拍雙臉，作出了結論。

“總之，不行。”

奈音鈴愣了一會，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臉壞笑的向我走來，我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小佑才是，沒有拒絕的理由吧。上次的事情，我可還沒有原諒你吶。”

“怎麼這樣…”

“那麼，明天上午十點，百樂商場門口集合吧，小佑？”

我呆呆地望著奈音鈴走進家門，轉過身來笑著向我擺手，然後關上了門，徒留我一人在冷風中凌亂不已。

這算什麼啊。

“太狡猾了吧。”

我嘟囔著，任由寒風在我微熱的臉頰上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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