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煙火燦爛 - Choosing is an act of courage - （健全版） - 46. 未來

吃過晚飯後，我把餐桌上的碗碟收拾起來，慢慢地搬進廚房。明明不過是幾個盤子，兩雙筷子而已，搬起來卻比以前沉了許多。不是碗盤的重量變重了，而是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如從前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2aNjZkiE

打開水龍頭，讓溫熱的水沖在我的手心，熟練地擠了洗潔精，把碗盤依序放進水槽。這些動作我都很熟悉了，尤其是這幾週幾乎每天都在家，日子總是圍繞著課程、畫作與家務打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OR9AjPA2

但我清楚，我現在這樣洗碗的樣子，看起來跟過去也不一樣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6qO090Pv

以前的我總是手腳俐落，一邊洗碗還能一邊叼口煙，還能跟真木聊天。可現在……我的身體就像是裝了一塊電量所剩無幾的電池，隨時可能停擺：暈眩、頭痛、那種像是從世界邊緣逐漸脫離的感覺……一旦發作起來，我甚至無法站穩。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5ie7a0bm

更糟糕的是，在畢業後，身體變成半透明的次數也上升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jid6QGBU

第一次發現時，我還以為是光線錯覺。但當我看見自己的手掌經常漸漸淡出成空氣時，那種冰冷從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裡。我沒說出口，直到那次真木突然從背後抱住我，問我為什麼站著不動、為什麼臉色蒼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FQWR41Zk

我才知道，我再怎麼裝作正常，她都能發現。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SF1Y135E

後來，我們兩人談了很久。最終，我們一起決定向藝術學院申請暫時在家自學的方案。理由寫得很保守，只說身體不適應、需要調整節奏，但我們彼此心裡都清楚 —— 是因為我不想在教室裡「半透明地消失」，引起校園一陣騷動。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GHWeE0Qop

而學校的回覆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大概是因為……真木親自送了那封信，再加上誠懇的解釋了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h3cNlKh6

總之，我現在就在家學習。

說實話，我並不覺得這樣的生活很差。至少可以隨自己節奏讀書、創作，也能照顧真木，為她煮飯、打掃、鋪床……就算疲累，就算記憶有時會跳針，至少這樣的「我」，是實實在在存活著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EUlN2Oq9

只是……

我看著手中那只早就洗完的碗，卻遲遲沒放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zjDvgchR

水聲仍持續不斷地沖刷著碗底，洗潔精的泡沫早已被沖得一乾二淨，我卻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台忘了要關機的老舊機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dgFsdNE7

我剛剛……是在想什麼來著？

有什麼話，浮現在腦海裡，又一下子滑走。像試著抓住水面上的光，卻怎麼也留不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rIjcIAoB

就在我仍呆站著、試圖從混亂的腦海中撈回「剛剛的想法」時，一道熟悉的腳步聲從客廳走近了。沒有穿拖鞋的聲音，那是真木赤著腳、習慣性踩在木質地板上的節奏 —— 穩定、柔和、卻又直接地走進我的空白裡。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UjjNMSB9

「知惠子？」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cG8Ybnb8

她的聲音很輕，但讓我瞬間清醒。

下一秒，一隻手輕輕搭上我的肩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aW02xvYN

我猛然回頭，看到真木就站在我身後，眉頭微微皺著，但眼神沒有一絲責備。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3P5IM8Hn

「啊……」我連忙關掉水龍頭，慌慌張張地轉身，「抱歉，我……我剛剛不知道在想什麼，就一直……」

「沒事。」她伸出手指，撥了撥我額前有些凌亂的頭髮，那動作讓我一瞬間想起了貓咪被理毛時的安心感。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視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2bjbF4IP

「我真的不是故意浪費水的……只是，有點走神了。」

「嗯，我知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MSzjN0ev

她點點頭，聲音依舊平靜，然後自然而然地捲起袖子，走到水槽旁。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xpgEBHiO

「那我來幫你洗吧。」

「欸？不不不……秋，你應該很忙吧？新學期剛開始，導師要處理的東西不是一堆嗎？文件、課表、學生資料什麼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tjWnFA1b

她淡淡一笑，把剛剛我放在邊緣的濕抹布擰乾，接著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l9gf31yo

「那些啊……可以稍後再處理。」

「但……」

「現在嘛，我比較想和你一起洗碗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JSoDfr2I

我呆了一下，接著低下頭笑了笑，突然覺得心裡那團沉沉的霧氣，好像被她簡單一句話輕輕吹散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2hUSwgA9

「你又在故意說得這麼好聽，讓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嗯，對啊，我是故意的。」她露出調皮的神情，毫不猶豫地回答。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KEvYOFTf

我忍不住輕輕笑出聲。然後拿起另一塊乾淨的布巾，和她一左一右站在水槽前，洗碗本來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家事，但這樣並肩的時刻，卻令我安心。我從她身邊感受到的溫度，讓我不需要再解釋剛才的發呆，不需要為「什麼也沒做」而感到抱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PzKw4W6p6

她明明什麼都沒問，卻早就知道我正在和什麼東西對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c57EVXLo

她總是這樣。

總是能看見我不說出口的那部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xCvt74TRX

碗盤在水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肥皂泡在水面浮著。真木洗得很仔細，每一隻碗都會在掌心輕輕轉過一圈，再交到我手中擦乾。我們沒有太多對話，但這樣的沈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共鳴的節奏，一邊洗著日常，也一邊洗去彼此心裡的些微疲倦。直到她忽然開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hF1Anqs1

「那個……我在想，要不要去買台車。」

「嗯？」我抬起頭，手上的盤子還在擦著，但動作緩了下來。「突然想買車？」

「其實也不是突然啦，已經考慮了一陣子了。」真木把剛洗好的玻璃杯，放進瀝水籃裡。

「那怎麼不早說？」

「因為我想確定自己是不是只是……單純想『改變』些什麼，還是這件事真的對我們有幫助。」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LewkWBu1

我沒有立刻回話，而是望著她的側臉。她沒有看我，依舊專注地洗著手上的湯匙，但我知道，這番話不是臨時起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gU2aCX3G

「最近啊……不管是去買菜，還是帶你去醫院做檢查、或者只是想和你去郊外透透氣……都得搭乘一堆交通工具，來回太費時，也容易讓你累壞。」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Kd6LOstY

我點了點頭，的確，我有時候連上電車時的震動都會引起頭暈，那樣的日子說不上痛苦，但確實讓人難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0EQ9ZPta

「而且……」她頓了一下，這才轉頭看我，柔和地笑了。「雖然你現在在家上課，但等狀況穩定一點後，說不定又想回學校吧？那時候，有車會方便很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2EQ9o5mO

我看著她，心裡突然浮現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

不是因為她想買車，而是因為她的每一個念頭、每一項安排，總會默默繞過未來的不確定，去為我們鋪一條更輕鬆的路。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476RZaIY

「那……我們週末去車行看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n7k9VPMZ

其實我從來沒有挑過車，更不知道怎麼選，但這一刻，我只想讓她知道，我願意和她一起做這件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qxnaQZkp

「好啊，就這週末！跟你說，我還偷偷查過幾家了喔。」

「秋，你什麼時候這麼會做功課了？」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為了你的未來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yeW8mi8u

我知道，這段旅程會在八月底畫上句號；即使我的身體一天比一天更加透明；但至少，在那真正來臨之前，我們仍然選擇一起生活、一起計劃未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0B0E5HZl

就算那未來不會太長，我們依然朝著它前進著。

而真木願意載著我，一起走 —— 哪怕只走到夏天的盡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ZtomPwEs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KbJ5XMCN

我和真木走進車行時，陽光剛好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一排排車身擦得發亮的展示車上。從小型車到家庭車，從國產到進口，琳琅滿目的車款讓人一時之間有些眼花撩亂。而我們一邊逛、一邊聊，一邊用目光挑挑揀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jteKdFsp

「這台好像不錯？」我指著一台亮白色的輕型車，問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2llf4xiI

真木看了看，點點頭，又拉開後門試了試座椅空間，語氣很實際地說：「如果只是日常通勤或買菜應該剛剛好，不過……後座放不下你那些畫材。」

「嗯……也是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DolsJxd9

我們繼續往裡走，每看到一台感興趣的車，她就會去摸摸門把、看看車廂內部，我則習慣先觀察外型 —— 畢竟外型也重要嘛。當我們繞到展廳右側時，一台軍綠色的 SUZUKI JIMNY停在角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fle4Y0mF

我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jdS4vgVb

「這台……」我開口。

「嗯，我也覺得。」真木點了點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ZpNnyw3M

它不像其他車那樣大得壓迫，車身方正，尺寸小巧，卻有著一股可靠感。就像是安靜地蹲在角落，等你發現它的人 —— 不是搶眼的類型，卻莫名讓人移不開視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OCmshusQ9

「日常用也夠，小地方穿來穿去也方便……要去哪裡，應該都能載著我們一起走吧。」我邊說邊繞著車走了一圈。

「也能開去郊區，帶你吹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rtds0pYpS

我沒說話，只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來沒有笑，但眼神是亮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LH7DEf59

於是我點點頭，說：「就是它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uRutFjFs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G7r3ordn

在車行職員的安排下，我和真木進行了試駕。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IqhfOSfC

她坐上駕駛座，手握方向盤的姿勢俐落而自然。副駕駛坐著的是職員，一位語氣溫和、講話有條有理的大叔；我則被安排到後座，看著兩人進行試駕。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Izvq8ig0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內隔絕了外頭喧囂的陽光和人聲，只剩下引擎剛啟動時低低的震動聲。JIMNY不像大型SUV那樣沉穩如船，但也不至於飄浮不定。坐在後座的我覺得有種剛剛好的包覆感，像被穩穩地接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4XKFDWmp

真木調整好後視鏡和座椅，一邊聽著職員簡單介紹操作的細節，一邊輕輕點頭。她沒有多話，神情專注，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有點出神。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SQhWBbz8

她好適合開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VY7G5sXk

這句話聽起來也許很無厘頭，但我說的是那種「無論去哪裡都能安心交給她」的感覺。不只是因為她有穩定的駕駛技術，而是因為她的那雙手，總讓人覺得……就算不知道要去哪裡，也可以先坐上車再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xDF1GzzN

車子繞行在車行外的測試道路上。陽光穿過玻璃，灑在她握著方向盤的手上，照出她指節細微的骨骼線條。她的臉上沒有呈現多餘的情緒，但我知道她正在默默感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6IdDJ0nI

「後座還好嗎？」她看著後視鏡，問道。

「嗯，很舒服。我覺得……這台車好像真的適合我們。」我點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k2fETOD2

真木沒有回話，只是再透過後視鏡與我對視了一眼。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一點柔和的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TLNYFcWo

職員一邊介紹車子的懸吊系統與油耗表現，一邊鼓勵我們等會兒也可以回內部再多看看幾台。真木點頭稱謝，但很明顯，她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其他車上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LkEwUMR9

車子再次轉進車行門口時，我的心竟有點捨不得下車。也許這不是因為汽車的本身，而是因為我感受到真木和它的氣場，好像已經融合在一起。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lGaFraMY

我們三人下車，回頭看了一眼那台軍綠色的JIMNY，忽然有點想像：如果未來某一天，我坐在副駕，窗外是山路，是真木在開車，是我們要一起去的某個地方 —— 那會是怎麼樣的感覺？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ORJVG9Qe

然後我想，我真的很想試試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nuoM1t5k

回到車行內部時，空調輕柔地吹著，我們兩人並肩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面前是一張木質茶几，桌上已經擺好了試駕後的評估單與購車選項資料。那感覺像是在準備辦一場重要的儀式，雖然只有我們倆參加，但心裡卻莫名有點緊張。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oTleLX7y

職員為我們遞上熱茶，然後坐到對面，帶著一貫的專業笑容問：「兩位覺得這台車怎麼樣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xJZQ21NP

真木看了我一眼，像是徵求我的意見。

我點了點頭，小聲地說：「我喜歡。」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接著轉向職員：「我們都覺得很適合，請問貸款的條件可以詳細說明一下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ufOaPjtH

接下來的對話進入我不太熟悉的領域。真木認真地和職員討論貸款期數、保險方案、車輛交付時間等細節。她問得也仔細，連細節都不馬虎。我坐在她身旁，一邊看著她專注的側臉，一邊聽著紙筆沙沙作響，忽然有點恍神。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IaHQTbOU

最後，在一疊文件上，她從手袋裡拿出印章，翻到最後一頁，並在欄位上蓋上自己的紅印。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nGlbdIcg

「這樣就好了。」

「就這樣決定了？」

「嗯。不只是車子，還有以後的生活。」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MPdmiDd

我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Pl3zT5Wd

走出車行時，陽光已經從高空微微傾斜，稍稍拉長了我倆的影子。真木把剛蓋好章的合約文件收進資料夾裡，而我則用手遮了遮眼，感覺今天一切都進行得比想像中順利。才剛走到行人路，手機便嗡地震了一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9HPrJchKg

「嗯？」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G3EsuOmh

我低頭一看，是來自父母的視像通話。

我和真木對視一眼，笑著舉起手機。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TAz1oqYL

「爸、媽，好久不見～」我一邊接通，一邊笑著朝螢幕揮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XOpnfDdG

畫面那端，父母坐在客廳裡。父親還是一貫的格子襯衫，母親則剛剛脫下了眼鏡，看起來像剛完成什麼工作。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hBQ8s9dbw

「知惠子，臉色不錯嘛。」父親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句。「你們那邊天氣還好吧？」

「嗯，今天出太陽，我和秋剛從車行出來。」我笑著點頭，手機稍微轉了一下鏡頭。

「哎呀，真木小姐也在啊？你們兩個今天是去……選車？」母親發現畫面裡的真木，眼睛瞬間亮起來

「嗯。只是去看看，結果就……訂了。」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喔，好事嘛！小車？大車？」

「JIMNY。」真木簡單回了一句。

「喔，那個小小方方的，很可愛啊。」父親也笑了。「不錯不錯，看來你們這週末過得挺充實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An2x6nGT

我點點頭，但父親下一句話讓我愣了半秒。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5oKbmwft

「其實啊……我們剛把手上的論文交完，上司也批準我們放個長假放鬆放鬆。所以我們決定四月中回日本一趟，暫時停留一個月左右。」

「欸？真的？那太突然了吧？」我眨了眨眼，驚訝道。

「這不是正好嘛？我們想說，既然回國，就看看你現在過得怎麼樣……順便……見見你的戀人。」母親也笑了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6AD3Oaru

我聽見這句，忍不住瞄了真木一眼，她倒是很平靜，只是微微挺直了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SFqctkLK

「那、那當然好啊。你們想什麼時候見？」我笑著問道。

「我們在十六號到日本，時差還得調整一下，不如就那個週末吧？約個晚飯，邊吃邊聊。」父親說得乾脆。

「好，那就18號。」我點頭確認。

「嗯，我也沒問題。」真木補充。「那麼，有請兩位多關照。」

「哎呀，這麼正式啊？我們又不是什麼考官。」母親在那頭忍不住輕笑了一下。

「請放心，我會準備一點見面禮。」

「唉呀，這孩子太懂禮了。」母親一邊笑一邊轉頭對父親說。「我開始有點期待見面了喔。」

「那就這樣定了。知惠子，你好好照顧自己，別累著。」

「知道啦！到時候見啦。」我舉起手機做個小敬禮。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LhSf7O25

結束通話後，我慢慢把手機放下，轉頭看向真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pWYy5WUu

「你不緊張嗎？」

「還好吧。反而比較擔心你緊張。」

「我……有一點點啦。」我摸了摸後頸。「但還是覺得有點開心。」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然後默默牽起我的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AUggdGMf

風輕輕地吹過兩人，站在人行道上，手裡握著新生活的開端，還有一點一點展開的未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idNvci3a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zP1EjEOg

四月十七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ka2ZbEAe

夜深了，房間裡只剩下昏黃的燼光，以及兩人的聲音。

我蹲在衣櫃前，把一件件春季的衣物拉出來，展平、摺好，再一件件疊起來。原本只是想稍微整理一下換季的衣物，沒想到越整理越發現，很多衣服都已經不怎麼想穿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e415LxTJ

不完全是款式的問題。

而是……好像漸漸不再那麼「想要打扮」。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FzNs5pvt

我從衣櫃最裡層拿出一件去年買的淡藍色洋裝，對著燈光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去。

然後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其實我想買件新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Kc66mde5

「嗯？」真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語氣仍專注在作業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f1yz6Rii

她正坐在書桌前，穿著家居服，手中拿著紅筆，一份一份地批改學生們交上來的作文。每隔幾分鐘，會聽見筆尖與紙面摩擦的聲音，或是紙張翻動的輕響。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w8rt5IAY

「我在想……應不應該買件新的洋裝而已。淡粉色的、或是米白色的，春天穿起來應該會很舒服吧。可是……好像有點浪費對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z34UCdzP

真木沒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筆，轉過頭看我，眉毛輕輕皺了一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PbcjqH7L

「為什麼會覺得浪費？」

「因為……旅程只剩下四個多月了啊。」我低下頭，望著自己手裡那件已經穿過好多次的白襯衫，指尖不自覺地捏著袖口的邊角。「剩下的時間那麼短，好像不應該再買這種……只為了『想穿』而買的東西。」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TJMaDINZ

真木看著我，過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OtG3Gyt2

「如果是我，我會買。」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7srYI86v

我抬起頭，看著她笑了笑，接著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Si8zjYC0

「因為旅程快結束了，更應該去做『想做的事』。不是因為不久就要離開，就要放棄喜歡的顏色、風格、味道……那樣的話，反而才會讓人後悔吧？只要是你想穿的，就值得去擁有。不是為了留下什麼，也不是為了誰看……只是因為那會讓你開心，那就夠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hJ9QBQWX

我心裡某個小小的結扣，好像在那一瞬間被鬆開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fOZALo8d

「秋，你講話好像比老師還像老師耶。」我輕輕笑了笑。

「我本來就是老師啊。」她聳聳肩，重新拿起紅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ik7CrOOt

我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把幾件不怎麼穿的衣服摺好放到一旁。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nVOIWb9T

同時，在心裡偷偷決定：週末，去看看那件我在櫥窗前猶豫好久的米白色洋裝吧。或許我不能穿太久，但至少……我可以穿著它，和真木一起度過一些很重要的時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21va26QP

在之後，我和真木躺在床上，蓋著被，靠得近。

明天要早起去車行取車，晚上還要和爸媽見面。照理說，我應該讓自己趕緊睡，讓身體好好休息，尤其是在現在這個狀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b6Ibykc6

但我還是忍不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靠在枕頭上，眼睛閉著，眉心卻微微皺起，沒有放鬆下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ODKAHWEl

「秋，還沒睡著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j9Axee8z

我低聲問，她嗯了一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b2NEVwHU

「肩膀……是不是又繃緊了？」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JaEpUoXq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RfTRqY1z

我湊近一些，輕輕掀開她右側的棉被，手指落在她的肩胛附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vxA6DwfG

「你最近又彎著背改作業，姿勢那麼硬，怎麼可能不酸。」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szYgRtJ4

她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坐起身，替她揉開肩膀。力道放得很慢，很穩，一點一點把那些積在裡面的緊繃推開，而她的肩線比想像中還要僵硬。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X6K92TvP

「這樣可以嗎？」

「……剛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DqwR404M

她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

我正準備把手收回來，卻忽然被她反握住手腕。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FpNTtLeW

下一秒，真木轉過身，把我整個人拉進她的懷裡。

那個動作來得又快又急，沒有給我開口詢問的時間。她把額頭抵在我肩上，手臂從背後緊緊環住我，力道比平時重得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Oq9kVlfu

「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r97T4pU1

她沒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緊。

然後，她低下頭吻我，手扣在我腰間，把我牢牢拉進懷裡，怕是只要一鬆手，我就會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wrca4wkE

我懂她的意思。

她不是不會說，而是那些情緒已經多到，已經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EID8gz09

這三年來，我們一起走過太多。那些不安、恐懼、害怕失去的瞬間，她總是選擇一個人撐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oWfvDAbc

可今晚，她沒有。

我沒有推開她，只是回應了她的吻，把手伸進她的髮間，輕輕撫過她的後頸，感覺到她在顫抖。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N7DVPFJV

我慢慢把她引回床鋪中央，讓她躺下，然後俯身看著她，低聲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HyvKjZaK

「我在這裡，秋。」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d04DOblD
「我還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W3tiIfab

她默默抱緊我，而我讓她貼得更近，好能聽到我的心跳。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vFDDWhxg

我還在，一直都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LtsUCLkT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wp7fo2VM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MJaXhI7U

翌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FGHwE11Zh

我和真木再度走進熟悉的展示廳時，迎面而來的職員立刻認出我們，笑容依舊親切。簡單寒暄後，他便引領真木進行最後的確認手續：確認各種文件、發票、牌照與保險項目。我站在一旁看著她拿出印鑑，一頁一頁地蓋章，動作從容熟練，不疾不徐，彷彿對這一切早已準備多時。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LqTHr7WV

「手續完成了，接下來請兩位到這邊來，我們會有個簡單的交車儀式喔。」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j6qocWML

職員笑著比了個手勢，引導我們往戶外移動。

停車場的角落，一台軍綠色的 JIMNY 正安靜地停在陽光下，車身閃著新車獨有的光澤。它就像是準備加入某個家庭的新成員一樣，等待著我們的迎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chC5k44Py

「來，兩位站近一點，我幫你們拍張紀念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D1a5LSeX

職員舉起手機，把我們引到車頭前的位置。

真木站到我左邊，我湊過去一點，忽然覺得這姿勢莫名地熟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7k0NSjpo

「這……怎麼有點像結婚儀式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Ak5nQsX5

我笑著小聲說了一句，故意讓職員聽不見。真木挑了下眉，然後毫不客氣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lwXU2vdc

「結婚要處理的事情可比這麻煩多了。」

「喔——那我們要慎重考慮怎麼舉辦喔。」我壞笑著補了一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amjWohfA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勾起嘴角，轉過頭對著鏡頭微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5fs8jVSX1

「來，一、二、三！咔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rMp0dd0t

快門聲響起。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U75DwMO1

之後，職員簡單講解了交接步驟：遙控器怎麼使用、機油檢查、緊急燈切換、安全設定與車載系統，真木聽得很仔細，我則在旁邊記了些關鍵字，反正實際操作多半會交給她。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hkWVDpXz

「那麼，祝你們駕駛愉快。」職員微笑著遞上鑰匙。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8TeQNkxR

她點了點頭，接過那枚印著銀色標誌的車鑰匙，然後轉身看向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uCbsqoc7

「走囉，我的副駕。」

「遵命，我的柴可夫司機。」我笑著舉手敬禮。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kkThzXQL

我們一前一後地打開車門，她坐進駕駛座，我坐進副駕。車門輕輕關上，車內隨即安靜了下來。新車的座椅還帶著微微的皮革味道，冷氣剛打開，有點涼，我不自覺地往真木那邊靠了靠。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WbWltxgPE

「椅子太低嗎？」真木轉頭問我，一邊調整駕駛座。

「還好，我這邊不用動太多。」我一邊扣上安全帶，一邊笑著拍拍身旁的椅背。「嘿嘿，從今天開始，這可是我的專屬位置哦。」

「副駕駛永遠都是你的位子啊。其他人坐後座就好。」

「哼，那當然。」我揚了揚下巴，開玩笑地說。「除了我，誰都不准跟你這樣肩並肩坐著開長途車喔。」

「嗯，我記住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azrSmtag

真木把車鑰匙插入啟動口，正準備發動引擎時，我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袋。在拉鍊的扣子上，還掛著那個早就有些磨舊的恐龍君吊飾。那是在高中一年級暑假，我們一起參加「終夏祭」時，真木在射擊攤位上為我贏來的獎品。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6cPxRVU1

那時候的她雖然不是一擊就中，但她專注的樣子卻讓我心動。我記得從她手上接過這個吊飾的時候，她還裝作不在意地說：「沒什麼，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多餘的。」

但我知道，她很在意，她知道我想要這個吊飾。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MIWk8DYlk

而我一直都很珍惜它。在高中的時光，我都把它掛在背包上，就算畢業後，我也沒有把這個吊飾丟在一旁，而是改掛在手袋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gBnaT0QUj

這一刻，我突然有了個念頭。

我伸手把它輕輕解下，將吊飾掛上車內後視鏡。真察覺到動靜，回過頭來，問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vrzrEi43

「你不是很喜歡這個嗎？」

「嗯，喜歡啊。」我一邊調整吊繩的長度，一邊小聲說。「但……我知道，我的旅程結束時，這隻恐龍君是帶不走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讓牠留在車上，陪你一起到處走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0ljLaMSy

我沒有看她，只是望著掛在鏡子下晃著的那隻小恐龍，感覺心口有點悶，但也沒有太多遺憾。真木沒有說話。我轉頭看向她，她只是伸手把恐龍君再往右調整了一點，讓它不會擋到駕駛視線。然後她抬起頭，對我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INnXb3mU

「現在距離見面還有一段時間，要不我們先去百貨公司買伴手禮吧。」

「嗯，好啊。」我點點頭。

「還有，你不是說過……想買一件新洋裝嗎？我們也順便去看看。」

「這樣一說，我突然有點緊張了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X73WkwbA

真木只輕輕牽起我的手，握了一下。

接著，她發動引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Ql6WoFX6

引擎啟動時的震動傳到整個車身。就這樣，我們緩緩駛出車行，沿著筆直的道路前往百貨公司的方向。車內沒有人說話。窗外的風景一幕幕往後退去，城市的白日光線被擋風玻璃折射成一種靜謐的柔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aCPNzcKg

然後，車內音響自動接上手機播放列表。

是那首熟悉的歌，也是真木喜歡聽的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tUQbhEPh

《We Have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GM02i47U

路易斯·阿姆斯特朗低沈溫柔的嗓音，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OSZq4E8Q

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轉頭，看見她正看著前方的道路。她依然是那個從容的人，穩穩地掌著方向盤，像總能帶我走向安全的未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YwxPeaZc

但她那雙眼，卻是通紅。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RX86i3wF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V8euy98ut

到達了百貨公司後，冷氣有點強，我把外套拉了拉，與真木一同走進女裝樓層。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Jf1xMFXi

剛從車行來的時候還有點陽光，現在天色已經慢慢轉灰，整個服裝部門像是籠罩在柔白的燈光與香氛之中。展示架上掛著一排排春季新作，從清爽的襯衫到蕾絲滾邊的洋裝，每一件都像是為四月設計好的日常夢境。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PsSkpq32

而我們一邊走，一邊看。

但我卻漸漸放下了腳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bNwDpniN

視線掃過那些明亮的色調、細緻的布料、層層疊疊的剪裁，我卻……不知道我來這裡是要買什麼。在一排洋裝前，眼睛盯著前方那件白底淡黃條紋的棉麻洋裝，看著看著，腦海忽然變成一片空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4z1Iv4sM

我……

我為什麼站在這裡？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Mhn9m46a

剛才還記得的東西，忽然從腦子裡「咔」地一聲，像是被關掉的燈。原本應該很清楚的目標，這一刻卻變得模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uZySrmEi

「知惠子？」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2Y7LlBWM

真木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我轉頭看她，愣了半秒。

她並沒有直接問「你怎麼了」，也沒有露出不安的表情。只是輕輕牽起我的手，指了指另一邊的展示架。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e1LxlwCV

「你昨天說過，想找一件淺色的洋裝哦。」

「我……我昨天說過嗎？」我有些吃驚，問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d4S9Zkhe

真木點了點頭，還笑了一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czNq8VJc

「你說想要米白色或淺粉色，說春天到了，想穿柔和一點的顏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F2b7tnkb

我腦子像慢慢重新開機了一樣，一點一點地浮現出模糊的記憶。

……對。昨天晚上收衣服的時候，我好像的確有這麼說過。說到這裡，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w8PJpOE8

「我是不是有癡呆症啊？昨天的事都能忘光。」

「忘記了也沒關係啊。慢慢記起來就好。或者我記得，就好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E7GDyJj2

我看著她，那一刻有點想哭，又有點想笑。

因為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但我知道她有多努力才能做到 —— 一個人拼命地記住我們兩個人的日常記憶。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xSweYRTN

「嗯。」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xgtwOThx

我點點頭，低聲應了一句。然後，我們一起往那排柔色調的洋裝走去。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zGqwVNHl

我知道真木不會急著催我挑衣服，也不會用異樣的眼神看我。她只是默默地在我身邊，等我從這場短暫的「遺忘」裡慢慢走回來。而我也知道，這份「陪著我找回自己」的溫柔，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45dPFF8fM

從服飾樓層出來之後，我們搭著手扶梯慢慢往上走，人潮比剛剛還要多，周圍都是帶著孩子的家庭、手挽著購物袋的情侶。所有人都在各自的生活裡，看上去多麼輕鬆、熱鬧、正常。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WlRs5ysK

我們一邊走，一邊討論剛買的洋裝。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E9ti4Pmn

「這件穿起來應該很適合你。」真木提著百貨袋，笑著說。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沒讓我試穿第二件就說好了耶。」我嘟囔著，帶著幾分撒嬌的味道。

「因為我知道你就是會選那件。」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IEMsyRi

我們就這樣沿著樓層邊逛邊走，直到經過一個特設展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QWFK5z14

原本是期間限定的戶外展銷攤位，地板鋪著人工草皮，擺著幾頂帳篷、摺疊椅、小型瓦斯爐和整齊陳列的露營炊具。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但我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YJ8C7ar8

看著那些鍋碗瓢盆，那些收納整齊的行動冰箱，那幾張鋁製的摺疊椅，突然讓我想起了什麼。

不是具體的記憶，而是一種「畫面感」：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rFCBLk9T

帳篷邊，真木坐在摺疊椅上，認真地煮著晚飯。

我則裹著毯子躺在她的旁邊，手上捧著熱可可，看著夕陽慢慢落下。

山風吹來時，吊掛在車窗邊的小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AoNETZsQ

如果能去露營的話，也不錯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SLgmcObF

「嗯？怎麼停下來了？」真木走回我身邊，問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m6nb7Yud

我一時間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那一排露營燈飾發了會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PyRcn8oE

「沒事，只是有點出神而已。」我輕輕搖搖頭，扯了扯她的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3dv0hnfo

我們就這樣牽著手，繼續往百貨公司的深處走去。展區的燈光在我們身後慢慢淡去，就像剛剛那個短暫的幻想，雖然什麼都沒留下，卻在心裡悄悄種下一個願望。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P7MVYBS6

沿著扶手電梯，一路晃到了百貨公司地下樓層，這裡是最熱鬧的食品區，滿滿的伴手禮櫃和整齊排列的高級點心盒。還有來來往往拎著購物袋的客人。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LyK5fcTQ

一踏進來，真木的步伐明顯頓了頓。

她站在整面牆的禮盒前，雙眼如雷達掃描般來回橫移，整個人宛如進入了作戰模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T5ekut8c

「這裡好像挺多選擇的，不過嘛……爸媽應該沒什麼要求，隨便買點就好啦……」我試圖輕鬆開場，結果話音剛落，她頭也不回就開始連番問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kOcVPpmI

「知惠子，他們喜歡偏甜還是偏鹹？常吃傳統一點的還是比較喜歡現代西式點心？會不會嫌盒子太花俏？禮盒份量剛好嗎？這看上去會不會太便宜呢？這個又會不會讓人感覺太刻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Rc8ErEXG

「秋，你是在面試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tMlvNAoS

她完全沒理我，一臉嚴肅地站在點心展示台前，手裡已經拿了兩盒精緻的最中在比較口味和包裝。我看她表情凝重，忍不住吐槽起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7KYq4ffd

「我說……你是不是對伴手禮有什麼誤解？這又不是大學面試。」

「但這是我第一次見你爸媽。」她語氣依然冷靜，眼神鋒利地盯著貨架上的說明。「這不是普通的送禮，會影響父母對我的印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E1rOT4FHx

我開始覺得有點好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ctJkKYla

「放心啦，我爸媽真的沒那麼嚴格啦。就算你送他們普通的餅乾，他們都會開心的。」

「知惠子，禮物不光是『送』出去而已，它還可以反映出送禮者的形象和心意。一盒好禮能說明一個人的品味、誠意、價值觀，甚至……」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eCv8Pusm

「甚至未來會不會被邀請加入家族的對話群組？」我接話。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XVUaSDxm

她盯了我一眼，沒回話，但嘴角好像忍不住往上翹了些。

最後，她還是挑了兩盒：一盒季節限定的櫻花主題和菓子禮盒，一盒經典的紅豆口味最中。連包裝色調都挑了對比柔和的粉白與深綠，擺在一起像是她精心搭配過的「見面專用組合」。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ypSXaLsd

「那……這樣夠了嗎？」我看著她手上的禮盒問。

「不行，還差一點。」她斷然回答，然後帶我直奔酒區。

「秋，等等……我爸媽真的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值得被誠意對待，也是尊重你的表現。」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IgV1CfFS

於是我們又選了兩瓶高級清酒。她還特別問了店員哪一瓶適合搭甜點，哪一瓶適合冷藏後飲用。整個挑選過程之嚴謹，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偷偷修過一門高級禮儀學。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1tN1I3q2p

結帳時，我看著她手上一堆禮品盒，有點傻眼地問：「你是不是打算用伴手禮來收買我爸媽？」

「我只是希望他們能明白，我不是『隨便地喜歡知惠子』的。」

「這樣的話，不管買幾盒，我都會覺得很甜啦。」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H78w09mT

看著真木一臉認真的樣子，我無奈地笑了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CPH4zzof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eAQCpKDk

離開百貨公司的時候，我們一人提著一袋，搞不好別人都以為百貨公司有減價優惠。真木口裡咕噥：「是不是買太多了……」但手上卻抱得比誰都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ymg1NYf3

我們把袋子一一放進車後座。我小心地把袋子固定好，深怕它們在路上搖晃。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BAvDZ1Jt

「好了，可以出發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MTnZF0b1

我輕輕關上車門，坐回副駕駛座，順手繫好安全帶。而真木坐進駕駛座後，拿出手機輸入了雙親的地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dbCiPAjH

「從這裡過去，大概三十多分鐘。」她一邊看著螢幕，一邊打開導航。

引擎發動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我靠在椅背上，深呼吸一口氣，然後笑了笑，打開車上的播放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489VJFjH

輕柔的前奏響起，那是一首我們都熟悉的旋律 ——《In Dreams》。

熟悉的前奏從音響擴散到整個車廂，把剛才的緊張、購物的喧囂、還有我藏在心底的某些記憶，通通包裹起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j2liHfk3

我把手機擺回置物盒裡，轉頭看了一眼真木。她一邊駕駛，一邊微微揚起嘴角。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yiythxlq

「你知道嗎，我很喜歡這首歌。」

「我知道。其實……我也喜歡。」我點點頭。

「喔？那是被我影響的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其實……是上一次人生中的的『你』先喜歡的。」我笑了笑，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所以，那時候的『我』……也喜歡這首？」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Fl2hR7e3

我轉頭看她，發現她還挺好奇那個「真木」。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PzzOOr6ik

「嗯，真的很喜歡。那時候，她說下課後要找我來個英文補習，還說了什麼『英文可以從音樂、小說、電視劇中學習』，然後就給我聽過這首歌曲。」

「哼……還挺有品味的嘛。」真木笑了一下，接著說。「話說，那個『我』是怎麼樣的人？」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2UBCJzelf

我稍微後仰靠在座椅上，回想那些久遠又熟悉的記憶。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hz26qf8G

「她也是一高的教師，和你一樣。不過……她沒有你這麼會吐槽，也比較安靜，說話慢一點，常常會用溫柔的語氣帶過嚴肅的事情。學生都很喜歡她，但她其實挺怕社交，總是自己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聽音樂改作業。」

「這感覺……不像現在的我？」真木一邊說，一邊在紅燈前慢慢停車，餘光瞄了我一眼。

「不像，但又像。」

「怎麼說？」

「她不抽煙，也沒有你那麼帥氣；不太會吵架，說話永遠太過謹慎……但有一點，你們倒是一模一樣。」

「哪一點？」

「都很會撒嬌。」我笑著說。

「我哪有？」

「還說沒有。」我哼了一聲。「誰每天早上，回到家，晚上睡前都會需要抱抱和親親？」

「這是我們好的小儀式啦！」她為自己辯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UC6civZz

音樂繼續播放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Pw8XshWn

「過去的我，的確喜歡她；但現在，我愛你。並不是因為你是她的重現，而是帥氣、更有態度，偶爾毒舌，但更直接地表達愛，也會牽著我往前走。」

「所以……你喜歡哪個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Y2Ssf8H1

我看著她的側臉，那張我日日夜夜熟悉又愛不釋手的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3lZ8D5Ib

「傻瓜，我全心全意愛著現在的你啊。」我毫不遲疑地回答。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R7LNan0x

真木愣了半秒，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LRZG11Pz

「這回答也太漂亮了吧。」

「老娘可是經過三年試煉的人，當然會說情話。」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OqJ7rOyJ

她輕輕搖頭，彷彿在嘆氣，又像是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GeCxOZjh

車內短暫安靜下來，只剩下《In Dreams》的旋律繼續悠悠飄盪。我們都沒再說話，但空氣裡的情感已經不需要語言去填補。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BHSa0McH

她在駕駛，我坐在副駕。音樂流淌，城市的輪廓靜靜地後退，而我知道：

現世的真木，比上一個人生中的真木還要真實，讓我想永遠牽著走。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Mykdekaj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9BR2nDyT

隨著汽車緩緩駛入住宅區，我們穿過一排排整齊的街道，來到一棟外觀新穎的公寓前。

這並不是我熟悉的地方，只是父母回國後暫時租住的住所。附近安靜得出奇，連風聲都聽得清楚。真木把車穩穩地停進預約的訪客停車格，關掉引擎，整台車隨之一靜。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1iKLqFUD

「是這裡嗎？」她轉頭看我。

「嗯，三樓。」我點點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wlkBKxr6

我們下車，她先開後座車門，把裝著伴手禮與洋裝的提袋提了出來，我則在她旁邊關上副駕車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xGi1cTam

這時我注意到，真木的動作開始變得……異常謹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uoDWCNKQ

她先把頭髮撥到一邊，用手機當鏡子照了照額前的劉海，接著理了理襯衫的領口，還拍了拍自己肩膀的布料，好像怕皺痕太明顯。連走路的腳步聲，她都會下意識地放輕。

看到這樣的她，我忍不住笑出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OhXgvU8m

「秋，你是在參加哪個大手企業的面試了？」

「這是重要場合，請給我一點心理準備時間。」她斜我一眼，繼續整理自己的儀容。

「哎喲……我爸媽又不是皇族。」

「不是皇族也不能亂來。」她撫平襯衫時指尖還在顫。「你爸看起來像不苟言笑型，你媽看起來會笑著問尖銳問題。」

「才不是那種人，你現在到底在幻想什麼小說場景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PDlN2WEJ

她沒回嘴，反而停下動作，深吸了一口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DY0sFmtf

「我現在反而希望我的學生在場，至少我能轉換成導師模式來撐住場面。」

「別緊張啦，你這樣看起來，搞到我自己像是不注重儀容的人了。」我忍著笑，一邊主動伸手拉住她的手。

「可是……這是第一次見面啊？」

「是啊。」我點點頭。「但我確定他們會喜歡你的，因為我喜歡的，他們從來不會討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HPbQi30e

我輕輕牽著她走上階梯，一步一步地往三樓走去。

我們在門口站定，我按下門鈴，然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nbsdUKUQ

真木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袖扣。我在旁邊看著，實在忍不住說出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AWsi8rc8

「秋，門還沒開，你已經像要上戰場了。」

「我只是想給他們，最好的第一印象。」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EbjcudEk

我放棄思考了，只是靠在她肩膀上，輕輕笑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vap0rcOT

叮咚。

門鈴響起。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HBYfNfir

門內傳來鎖轉動的聲音，接著是門把微微下壓的一瞬靜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I0JIWHLd

然後，門開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兩張臉。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dv9ExCi8

母親依然是那樣溫柔笑著的樣子，髮色淺了一點，但五官沒有變；父親站在一旁，穿著居家襯衫，手上還拿著手機。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QPGHRlpN

但我卻愣住了。

一瞬間，我的大腦像是突然「斷線」了一秒，眼前這兩人明明如此熟悉，卻讓我有種陌生的感覺……腦海裡明明知道他們是誰，但靈魂的某個角落，卻像遲了一拍才浮出：「是父母」這個念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zpRHjZhm

只是短短一秒，我卻差點忘了這份羈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FzlHgfFC

「爸、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7ueb4kss

我聽見自己出聲的時候，眼眶忽然有些熱。

下一秒，我不由自主地撲上去，把自己整個人埋進了母親的懷裡，緊緊抱著她。手伸過去也拉住父親的手臂，像是生怕一鬆手，這份聯繫就會再度模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PBwRCaL7

「爸……媽……我好想你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7yM8lrxP

母親愣了一下，很快便回抱住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iTcDDZ2Y

「怎麼啦？寶貝，是不是累了？」

「沒有……只是很開心能夠見到你們。」我把母親抱得更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sSJNqeTa

身後的真木站得筆直，雖然沒有出聲，但我感覺到她也靠近了一步。等我稍微鬆開手，讓出空間時，她緊張地深深鞠了一躬。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9yVkGU6A

「伯父，伯母你好，我是……真木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0kfqPEKG

母親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笑了；父親也點點頭，拍拍真木的肩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BIgfcnq9Z

「真木小姐，你好！謝謝你今天也一起來。」

「歡迎你，別那麼拘謹。」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AzxHDk9D

我看著真木那一瞬間的姿態，忽然覺得有點好笑：這人明明是可以在教職員會議上單挑石川的那種人，現在居然緊張到像在參加升學面談一般。我偷偷握了她的手一下，她回握，稍稍放鬆了點。然後媽媽笑著轉身，笑著招呼我們進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ip8ZDoZ2

「來，快進去坐坐吧，外面風有點大。」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J3bTdRgh

我點點頭，牽著母親的手，另一隻拉起父親，帶著真木一起走進那個……雖然不是老家，卻一瞬間就讓我鼻頭發酸的「家」。玄關的地板鋪得乾乾淨淨，鞋櫃是租屋附的簡約款，牆上沒有掛什麼裝飾，但一股「家裡人回來了」的味道還是悄悄滲出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8brXelTM

當我們進到客廳時，桌上早已擺滿食物：兩大盒現烤的披薩、幾盒小食拼盤，還有炸雞、沙拉與冰鎮好的果汁。整個空間裡瀰漫著濃濃的芝士與番茄醬香，瞬間把我從情緒的小波動中拉回現實。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KFhqIdo9

「不好意思啊，招呼不周。」母親一邊把飲料倒進紙杯裡，一邊笑著說。「這邊是短租的單位，業主規定不能明火煮食，我們只好叫外賣了。」

「不不不，完全沒有問題。」真木趕緊擺手，一邊點頭，整個人還保持著警戒狀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oxoxHFhL

我看著她那副像面試一樣的模樣，忍不住偷笑。然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RqXjM3mF

「別這樣嘛，快吃！」我拿起一塊披薩，毫不留情地塞進她嘴裡。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7sn8VIz9N

真木被突襲得完全來不及反應，嘴巴被餵了滿滿一口，瞪大眼看著我，連手都還維持著「雙手放膝上」的禮貌姿勢。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wILxbRbc

「秋！你這樣太緊張啦，放鬆一點嘛。爸媽都不敢動了啦。」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KI4mUvDN

「唔……嗯……」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ZMUyWt0w

她嘴裡還沒吞完，表情像是正面臨職業生涯中的一場危機。父親看到這個畫面，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WkQ2fRT0

「真木小姐，我女兒平常就這樣，你……還習慣嗎？」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dJqnbm0F

真木用力點了點頭，終於吞下那口披薩後，擦了擦嘴角，認真地說：「嗯，習慣了。雖然……有時候也挺措手不及的。」

「爸、媽！你們別幫著她啦！」我鼓起腮幫子抗議。

「但你的確是在欺負人啊！」媽媽一邊笑，一邊給我倒果汁。

「才沒有！」我嘴上否認，手卻已經把第二塊披薩塞進自己嘴裡。「這叫愛的餵食。」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58yU1o5p

真木低聲笑了，終於也拿起一塊披薩咬了一口，眼神也柔和下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lOMZyzkQ

「嗯……其實挺好吃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aDqr2tiS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臉上還殘留一點紅，但整個人終於不再像一個被放進面試會場的新人。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6ZLKRMfo

我們四人就這樣圍在小小的桌子前吃著外賣，一邊聊些輕鬆的話題，媽媽問我們的生活，爸爸問真木平常是不是很忙，我偶爾補幾句嘴，她也慢慢開始加入對話。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kqXHrXqDC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KZpdFEHX

晚飯後，四人一起收拾好垃圾，並擦好桌面。隨後大家一同移到客廳的沙發，轉換成一種更隨性的「聊天模式」。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axcNsYIM

但是……真木依然坐得很挺。她雙手放膝上，表情還是帶著那種「儘量不在對方面前出錯」的端正。父親率先打破沉默，說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TuXO7ag1

「那個……真木小姐，不用這麼拘謹啦，我們又不是公司高層。」

「是啊是啊，你坐得這麼直，我腰都酸了。」母親也笑著說，想逗她放鬆下來。

「秋，別怕啦，我爸媽真的不會咬人，我保證。」我悄悄靠過去，抱住她的手臂，低聲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A7eN2erD

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裡還是有一絲緊張，但終於點了點頭。接著，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放在一旁的紙袋，雙手遞出，低下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a1lVOwl0

「這是……今天準備的一點小禮物。是粗品，還請笑納。」

「哎呀，怎麼還特地買東西呢！」母親一邊說著「破費了」，手卻早已笑著接過紙袋。

父親在一旁也點頭。「謝謝你啦，我們真的是抱著『女兒的女朋友』的心情見你，結果還收了禮，太不好意思了。」

「不……是我該謝謝你們才對。」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etZjdPkJ

我握了握她的手，心裡忍不住笑出聲。真不愧是我愛上的人，就算再緊張，還是把禮儀做到滿分。另一方面，母親已經從袋子裡拿出和菓子禮盒，笑著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BDvvYvXU

「這家我有看過耶，好像是電視介紹過的那家？」

「嗯，是季節限定。」真木補了一句。

「你連這種小細節都注意到啊？」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bWkMeLBl

母親眼睛一亮，真木則點點頭，耳根卻微微泛紅。

我心裡一笑：正式見面儀式通過。下一關，才是本日的家庭話題大戰呢。而母親先開了話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w23pn7x8

「知惠子啊，最近怎麼臉色這麼差？眼圈都黑了，是不是太晚睡？」

「哪有這麼明顯嗎？」

「你媽是雷達型的。」父親在一旁笑著說。「一眼就看得出來。」

「啊……唸藝術學院嘛，熬夜畫圖是基本款啦，我還算健康的啦。」我趕緊擺出學生時期那套標準回答模式，回應道。

「知惠子。」媽媽放下酒杯，看著我，聲音比剛才溫柔了許多。「我們知道藝術系辛苦，但也別太拚了，好嗎？能早點睡就早點睡。」

「嗯，我會注意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HgrySEMV

真木坐在一旁，默默看著我，沒說話。但我知道她聽得進去。

她總是把這種「照顧知惠子」的責任放在心裡最重的位置。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cTtdJdqn

然後父親看向真木，語氣開始變得正經起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1IgxD82pr

「真木，知惠子這孩子……有點倔、也愛撐，還請你多擔待。」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F2tRvc2o

真木連忙坐直一點，鞠了一下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NGqGmdLn

「不會的，知惠子……一直都很努力，我只是盡可能在她身邊陪伴她而已。」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84uRmQAt

媽媽忽然笑了一下，說道：「說真的，我們早就注意到你的存在啦。其實在學校通知我們之前，我們每次聽到知惠子一提到真木，就像變了一個人那樣那麼溫柔。我們就在想，這孩子是不是喜歡真木。」

「媽……別說了，我可害羞死了。」我低聲嘟囔。

「而且啊，更早之前，知惠子出事、搬去你家住以後……我們每個星期都會收到你的訊息。」父親點點頭，把母親的話接下去。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CC8l28zA

我一愣，轉頭看著真木，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J5xmRXCX

「秋……你……有在跟他們報告我？」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31vQypWd

真木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xRJTb4XW

「嗯，只是覺得……你不常和家裡聯絡，他們會擔心……所以每週報一次平安比較好。」

「知惠子，我們不是要求真木做的喔，是真木自己主動提議的。老實說，一開始我們也有點意外。」母親笑著說。

「但越聽越安心。從你的文字就知道，你是真心在照顧我們的女兒。」父親點頭，對真木說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BNIYJros

真木沉默了一下，然後誠懇地開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AOW7eJof

「謝謝你們的信任。我會繼續……好好照顧她。」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Wf4GpTZ7

我突然有點想找東西遮住臉。

太感人了！

太、感、人、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yaSTSJqf

母親見狀，忍不住笑著對我說：「不過話說回來，知惠子啊，你也別老是欺負人家啦。」

「我哪有！」我不滿地鼓起腮子。「我對秋超好的好嗎？」

「那……剛剛誰把披薩硬塞人家嘴裡？」父親忍不住補刀。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xETeoSBn

真木也笑出聲，我只好噘嘴轉移話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I8T3LjUui

「好啦好啦，我以後會溫柔一點。」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xReCtH3R

氣氛正好，母親忽然換了個語氣，稍微坐直了一點。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0SeAxsZL

「真木，那麼我們也不拐彎抹角了。老實說，知惠子是我們的女兒，我們放心交到你手上。但……也希望你能考慮一下更長遠的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8aqOVqgb

「你是指……」真木眨了眨眼，輕聲問道。

「你們現在住在一起，這樣挺好。但……將來呢？是會一直這樣同居下去，還是……有沒有打算，走得更遠一些？」母親說得溫柔，卻又直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6Wc24mAa

「等、等一下，媽！這樣問也太直接了吧！」我整個人像被雷打中一樣，連忙擺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hoLcSQjG

真木看了我一眼，點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我父母，露出柔和的笑容。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mfxDR3Tp

「我不覺得這是逼迫，這的確是該好好考慮的問題。」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FazvftKY

我怔住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4hTdJDk4

「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我都希望……我是陪著知惠子走到底的那個人。」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89rpI7ju

這句話落下的那一刻，客廳安靜了兩秒。然後媽媽輕輕點頭。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6ysIlQvP

「那麼，我們就安心了。」

「那我們希望，你們兩個幸福快樂。」爸爸舉起酒杯，笑呵呵地補充。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3gGOUFOG

我的臉臉紅得不行，嘴巴裡還咬著最中的一角，連說話都說不清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N1HUXJqw

＊＊＊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oArPLq2q

飯局在一片歡笑中接近尾聲，客廳的時鐘已經指向晚上十點多。母親開始收拾桌上的點心盒，父親則把空酒杯拿進廚房沖洗。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VDECmirn

「時候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真木起身，輕聲向兩位長輩鞠了一躬。

「還有很多話想聊呢，下次有空再來玩啊。」母親一邊擦著手，一邊笑著說。

「對，下次我們換個能開伙的地方，做頓正經飯請你們。」父親補充。

「謝謝爸、媽，今天真的很開心。」我也站起身來，笑著抱了抱他們。

「我們也是。」母親摸了摸我的臉頰，笑著說。「回去路上小心一點喔。」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Kgx3GkVA

我們走出門，坐回車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只剩下街燈一盞盞亮著。把汽車開上路，真木專注地看著前方的導航，而我靠在副駕的頭枕上，望著窗外的燈光，心裡卻悄悄翻湧著一絲難以壓下的情緒。突然間，我想到了什麼，於是便開口。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Uv4kxfNQ

「秋。」

「嗯？」

「今天……謝謝你。」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9GZ6C8Cx1

她簡短地「嗯」了一聲，眼睛還專注地望著前方的路。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2u6S2l9wA

「他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呢。」

「那還不是因為你一直在他們面前講我好話。」

「哪有啊。」我笑了一下。「他們是自己看見的，你……一直那麼努力，對我那麼好，他們會感受到的。」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V3XIWzG7

我看見真木的嘴角，勾起一點微不可察的弧度。

車子拐進熟悉的主幹道，距離回家還有二十分鐘左右。我下意識地拉了拉外套，忽然說。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ctvWFAwq

「那個……」

「嗯？」

「我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但我真的很想，跟你走得更遠。那怕再遠一點，再遠一點點就好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50eqQdGh

車裡安靜了一會。

我沒有期待她立刻回答，因為這樣的話語不是要求，是託付。

但真木還是伸出左手，輕輕握住了我放在膝蓋上的那隻右手。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d2pYkHf8

「傻孩子……只要你開心，你的每一刻，都值得被記住。」她低聲說道。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erXC2i5g

我轉頭看她，她的側臉被夜色勾勒得溫柔又堅定。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uIN9rKtM

「秋還是一樣，很會安慰人呢。」我笑著說，聲音裡有一點點倦意。「每次都這麼穩……害我什麼都忍不住跟你講。」

「睏了？」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r4LEQYml

我點點頭，眼皮開始有些沉重。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iv50zD7P

「那就閉眼休息一下吧。到家再叫你。」

「嗯……那你不准自己先睡著喔……」

「我可還在開車呢，怎麼可能睡？」

「那就好……」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LMoUZwNe

我笑著說完，閉上眼睛。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FuOi8Ptr

車內的音樂繼續播放。

而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4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6MmvE83Y

152920134267e44173b6c3e3.75849812-177564.png

剩餘時間：135日

＊＊＊

163339025567e43c10535ee9.28005662-177564.png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