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知靈魂力量不足以得到異世界穿越外掛的28歲社畜 - 第94話：『冥界投影』（九）

　　這一次的甦醒，比前幾次都更加沉重。

　　彷彿光是「睜開眼睛」這件事，就已然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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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恍惚之中，我緩緩睜開雙眼。

　　視線先是模糊一片，接著才逐漸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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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陌生的手。

　　那雙手乾瘦得幾乎只剩下皮包骨，枯黃的皮膚佈滿皺紋與老人斑，骨節因肌肉流失而格外突出，僅僅只是抬起手，都讓我感受到一陣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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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已經不是一雙二十多歲年輕人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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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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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地望著它數秒。

　　直到馬車再次顛簸，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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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半躺半坐在一輛不斷向前行駛的馬車貨物區裡。

　　車輪碾過石板的震動透過木板傳來，每一下都像在敲打我早已疲憊不堪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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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輛馬車沒有頂棚，再來一個糙漢跟我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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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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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某款經典美式開放世界RPG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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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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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剛想開口，乾澀得像砂紙般的喉嚨便立刻向我發出了強烈的抗議。

　　劇烈的咳嗽瞬間撕裂胸腔，讓我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身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細小的刀片刮過肺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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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嗽聲驚動了前方駕駛座的人，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掀開布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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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邊咳嗽，一邊勉強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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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克莉絲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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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張精緻得近乎不真實的臉龐映入眼簾。

　　鮮紅如寶石般的雙眸微微睜大，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擔憂，柔順的銀白色長髮隨著馬車的晃動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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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舊是我記憶中的那名魔族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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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大人，您還好嗎？」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只是隱約多了幾分掩飾不住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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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我等等不會聽到妳說，妳已經加入風暴斗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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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勉強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她一定能接住我丟出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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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嘴角輕揚，露出了那抹我熟悉的、帶著幾分俏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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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難道說主人大人更喜歡帝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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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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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完美地接住了我拋出的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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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實說，我覺得兩邊都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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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輕笑了一聲，緩緩走到我的身旁，在我身邊坐了下來。

　　接著，她解下腰間的水袋，溫柔地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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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您還有心情開玩笑。」

　　她望著我，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安心。

　　「我就當作您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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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試著伸手接過水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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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指尖卻完全不聽使喚。

　　那雙枯瘦的手不停顫抖著，像乾枯的樹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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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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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袋從我手中滑落，在車廂的木板上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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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

　　我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不成樣子的手，嘴角泛起一抹苦澀。

　　「我怎麼虛弱成這副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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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沉默了片刻。

　　長長的睫毛微微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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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已經過去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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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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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您來到這個世界後……」

　　她輕聲說道，「您已經在這裡，度過了五十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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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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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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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中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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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我確實有些驚訝。

　　畢竟，這跟前幾個世界的走向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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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令我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我並沒有激動到立刻追問，也沒有陷入太大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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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怎麼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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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跟大部分的異世界穿越者相比，我確實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特殊能力或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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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至少……

　　我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似乎還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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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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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因為在經歷過莉茲、黛芙妮，以及蘇菲亞那幾條世界線之後，我的神經早就被磨得比一般人還粗了不少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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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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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突然低下了頭，避開我的視線，纖細的手指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角，陷入深深的沉默。

　　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彷彿藏著無法言喻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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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道歉。

　　但既然她不願意說，我也沒有打算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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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將話題轉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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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

　　我望向駕駛座的方向。

　　「原來這輛馬車不是妳在操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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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順著我的視線望去，輕聲解釋道：

　　「是的，那是我的部下。您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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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微微晃動的布簾，我看見駕駛座上男子的右肩護肩處，有一個像是硬幣般的紋章。

　　那圖案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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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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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人大人。」

　　克莉絲蒂娜輕聲喚道。

　　「您有什麼想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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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提問打斷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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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腦袋像是被一層濃霧籠罩著。

　　明明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此刻腦中卻一片空白，是因為這個身體已經上了年紀的緣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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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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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

　　她立刻抬起頭，認真地注視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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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個故事，從一開始就注定會以悲劇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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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忽然浮現了這個毫無意義的話題。

　　我望向她那雙如紅寶石般鮮豔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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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不喜歡悲劇的讀者，又為什麼還要選擇繼續讀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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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歲月似乎完全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那張臉依舊美麗得令人屏息，就與我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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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眼中的笑意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微微向前傾身，像是想將自己的決心毫無保留地傳達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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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改寫那個故事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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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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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改寫那個故事的結局，必須付出難以想像的代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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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

　　她沒有絲毫猶豫，那雙深紅色的眼眸沒有一絲動搖。

　　「我仍然會選擇那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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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禁失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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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那不過是一個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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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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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輕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輕輕覆上我那枯瘦的手背。

　　那雙如紅寶石般的眼眸，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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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說過。」

　　她輕聲說道。

　　「您不喜歡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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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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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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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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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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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她如此認真地回覆我隨口提出的問題，以及她所給出的答案，我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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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一種莫名的既視感，不斷在心底擴散。

　　彷彿這段對話，早已重複過成百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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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現在是八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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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我這個毫無前後脈絡、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提問。

　　克莉絲蒂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眼底卻帶著一絲溫柔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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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什麼『資訊統合思念體製造與有機生命體接觸用聯繫裝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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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的接球能力還真是超乎想像。」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對，應該說……我以前到底都跟妳聊了些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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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您說過的每一句話。」

　　克莉絲蒂娜望著我，神情認真得近乎虔誠。

　　「我都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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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毫不猶豫的回答，嚇得我連忙擺手。

　　「別別別，別說那種像是黛芙妮會說的話，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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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嘴角卻還是忍不住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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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了一口氣，收起玩笑的心情，終於問出了心中真正想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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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想回到地球……」

　　我直視著她的雙眼。

　　「我還能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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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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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莉絲蒂娜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微微咬住下唇，原本清澈的紅色眼眸漸漸染上濃濃的悲傷，像是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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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沉默了片刻，才艱難地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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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相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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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的聲音卻像是突然受到某種力量干擾一般，開始變得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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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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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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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才……能……抵達……正……確的……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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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語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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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她不想繼續說下去。

　　而是她的聲音，彷彿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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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也開始迅速下沉。

　　眼前的一切逐漸失去色彩，視野邊緣被濃重的黑暗一點一點吞沒，就連克莉絲蒂娜那張滿是焦急與不甘的臉，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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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

　　我的意識，再一次墜入了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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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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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比起刺眼的光線，我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柔軟的觸感，以及鼻尖縈繞著的淡淡玫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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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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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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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梅薇思那張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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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薇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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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她，我不禁想起方才克莉絲蒂娜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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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相信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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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最後的話語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打斷了，但從她的嘴型來看，那個沒能說出口的名字，毫無疑問就是眼前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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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為什麼克莉絲蒂娜要向我道歉呢？）

　　（按照前三個世界的規律來說，我清醒後第一個見到的人……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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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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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我只是呆呆地望著她，梅薇思愈發慌張，急忙回頭喊道：

　　「黛芙妮！快過來幫約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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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我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腦袋正枕在某個柔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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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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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識偏過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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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簾的，是梅薇思那雙包覆著黑色皮褲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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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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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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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聲呢喃，連自己都沒有發現，聲音裡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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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約翰哥哥的腦袋好像不太正常欸。」

　　勞拉一邊用食指輕輕點著自己的臉頰，一邊歪著頭打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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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拉，妳不懂就別亂說。」

　　德蕾莎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臉上卻浮現出我極少見到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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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先生只是魔力使用過度而已，這種情況……應該不至於傷到腦袋才對。」

　　說到最後，就連她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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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哥！您終於醒啦！」

　　下一秒，馬歇爾那張陽光帥氣的臉突然從梅薇思的肩膀旁探了過來，幾乎整張臉都擠進了我的視野，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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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大哥了？」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一臉莫名其妙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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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剛剛啊！您不記得了嗎？」

　　馬歇爾理所當然地回答，甚至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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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麼時候收你做小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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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沒有收我跟卡爾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隨即咧嘴一笑。

　　「是我們兩個擅自決定認您當大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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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剛剛那個說法，講得好像是我主動收了你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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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您剛剛真的帥爆了啊！」

　　馬歇爾越說越激動，雙眼簡直像是在發光，兩隻手還不停比劃著剛才戰鬥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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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是憑一己之力，擊敗了第二十層的BOSS——冥界之主『赫爾』！」

　　「要不是您，我們的小命早就交代在這裡了！以後您叫我往東，我絕對不會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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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

　　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下意識撐著地面，離開了梅薇思柔軟的大腿，坐起身來。

　　「我是怎麼擊敗赫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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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我才開始打量起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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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那片宛如墳場般陰森的景象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遍布巨大岩石的黃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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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記得了嗎？」

　　梅薇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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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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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才說到一半，我的視線便落到了正朝這裡走來的黛芙妮身上。

　　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幾個世界所經歷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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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我還是將那些話給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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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

　　我苦笑了一下。

　　「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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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宛如惡夢般的「意識穿越」，我決定先把它們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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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都親眼看見了。」

　　黛芙妮走到我面前，平靜地說道：

　　「約翰大人施展了某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特殊魔法，不但吸乾了赫爾的魔力，甚至連她的生命力都一併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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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德蕾莎抱著胸口，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顯然，連身為魔法師的她，也無法理解那究竟是什麼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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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們說的，真的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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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我們都已經中了她的魔法。」

　　克勞蒂亞低沉地開口。

　　「再過不久，就會徹底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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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您的反擊救了我們。」

　　就連平時寡言少語的卡爾，也難得主動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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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梅薇思緩緩低下了頭，聲音微微發顫。

　　「您擊敗赫爾之後，就突然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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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咬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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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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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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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便再也忍耐不住似的，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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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不是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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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試圖安撫她。

　　只是心裡卻完全沒有半點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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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壓根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睡夢羅漢拳？不對，聽她們的說法，感覺比較像是吸星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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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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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的目光與站在一旁的黛芙妮對上時，心臟卻猛地一縮。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掙脫了梅薇思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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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只是微微歪了歪頭，灰色的眼眸裡滿是疑惑，似乎完全不明白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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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底在心虛什麼？）

　　（這裡又不是那個黛芙妮挖掉我雙眼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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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

　　馬歇爾立刻露出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您害羞什麼啊？我們團長大人可是主動投懷送抱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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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他這麼一鬧，梅薇思的臉蛋瞬間染上一抹淡淡的紅暈。

　　那副羞澀的模樣，也讓我不禁想起挑戰赫爾前一天晚上，她偷偷吻我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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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下一秒。

　　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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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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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上了某位百合騎士那雙冰冷得足以殺人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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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歇爾。」

　　我忍不住扶住額頭。

　　「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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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混蛋……）

　　（是真的沒注意到克勞蒂亞那副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的眼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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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

　　我連忙轉移話題。

　　「我昏過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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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很久喔。」

　　梅薇思笑著回答。

　　「大概十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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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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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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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在那幾個世界待的天數，加起來至少待了快兩個星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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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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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薇思有些擔心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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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張了張嘴，本想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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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當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黛芙妮那雙灰色眼眸時，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世界中，莉茲屍首分離的畫面，以及那名始終面帶微笑、卻親手挖去我雙眼的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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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幾秒，最後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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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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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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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薇思忽然踮起腳尖，將臉湊近我的耳邊，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喜悅，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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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回去。」

　　「我們就是A級冒險者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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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呼出的氣息輕輕拂過耳畔，嚇得我整個人下意識縮了一下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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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只是雙手背在身後，笑吟吟地望著我。

　　那笑容，燦爛得彷彿能驅散一路走來所有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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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回家吧。」

　　「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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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她的笑容，再看看四周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

　　胸口那股一直緊繃著的不安，終於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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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說……

　　這就是所謂的「羈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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