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知靈魂力量不足以得到異世界穿越外掛的28歲社畜 - 第90話：『冥界投影』（五）

　　在經歷了剛剛那段足以競爭我人生黑歷史前十名的羞恥事件後，我在黛芙妮的攙扶下回到了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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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在床邊坐下後，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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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妳還有什麼事情沒告訴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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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已經不打算回到地球了，這件事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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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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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我不打算回到地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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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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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回答讓我瞬間明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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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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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了一聲，下意識抬起手，摸向自己空洞的眼窩。

　　指尖碰觸到那凹陷下去的皮膚時，胸口仍不免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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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以我現在這副模樣，就算真的回到了地球，又能做些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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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說以我那點薪水，負不負擔得起移植手術。）

　　（更何況……我只聽過眼角膜移植，可沒聽過什麼眼球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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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小聲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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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都沒了，就算能移植眼角膜也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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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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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似乎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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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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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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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看不見她的表情跟動作，但我還是習慣性地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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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到一些事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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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後，我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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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妳剛剛說的，我跟妳已經結婚了，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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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安靜了數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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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我聽見衣料輕輕摩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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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您向我求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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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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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麼說或許也不完全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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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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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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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停頓了一下，空氣裡只剩下她細微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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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比較像是您在自暴自棄時，想把我從身邊趕走，所以故意說出的氣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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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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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嘲地牽了牽嘴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

　　「我大概能想像得到，我當時說的話有多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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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我本能地將臉偏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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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眼簾掀開，入眼的畫面依舊只有一片死寂的漆黑。

　　在我尚未習慣的黑暗之中，我只能試圖捕捉她微弱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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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不記得了。」

　　我自言自語般地低喃著，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也逐漸淡去。

　　「但我想，我當時一定說了不少很過分的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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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將雙手老老實實地放到大腿上，微微握緊拳頭，隨後低下頭。

　　接著，我深深低下了頭，語帶歉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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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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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側的床墊忽然微微向下陷了一些，布料摩擦的沙沙聲隨之響起。

　　黛芙妮似乎坐到了我的身旁，帶著一陣輕微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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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一雙有些冰涼卻極其柔軟的手，輕柔而堅定地包裹住了我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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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道歉，我明白您當時的心情，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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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了我的思緒。

　　那雙手微微施力，不容拒絕地將我的頭拉向她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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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被您需要，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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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臉頰輕輕貼上我的頭髮，聲音從我的頭頂上方傳來，帶著一種黏稠、難以掩飾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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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壓迫感。她那豐滿的胸膛把我包裹得幾乎喘不過氣，濃郁、近乎刺鼻的薰衣草香味瞬間充斥了我的口鼻，毫無防備地灌入肺部。

　　我的耳廓緊貼著她的胸口，咚、咚、咚，那沉重且緩慢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我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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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我過去的經驗與男性本能而言，被這樣巨大的雙峰溫柔地擁抱著，這時候我應該會感到心跳加速、甚至有些興奮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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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奇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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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體竟然在顫抖，感到無比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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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莫名湧現出一股說不出的排斥感，像是一股冰冷的寒流瞬間席捲全身。

　　大腦深處彷彿有某種東西正在瘋狂地尖叫、拉扯著我的神經，發出刺耳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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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逃。】

　　【離開她。】

　　【千萬……不要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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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並不是大腦理性能夠理解的情緒。

　　更像是一種深深刻進骨子裡、超越了記憶與生物本能的條件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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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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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回過神時，我的雙手已經搶在大腦思考之前，下意識地用力將她狠狠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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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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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顯然完全沒有預料到我會有這種反應，猝不及防之下，喉嚨裡擠出了一聲短促而輕微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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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雙手僵在半空中，掌心還殘留著她衣服的觸感，而我自己也愣住了。

　　因為在恐懼的驅使下，剛才那股推開她的力量，甚至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大、還要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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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我因為緊張而有些急促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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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歉！」

　　我慌亂地開口，試圖用雙手在空中摸索著，想要確認她的位置，「我只是……有點喘不過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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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還沒等我編造出合理的藉口。

　　黛芙妮便率先打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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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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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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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太溫柔了，溫柔得像是一潭死水。

　　聽不出半點被推開的尷尬、憤怒，或是任何人類該有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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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物摩挲的聲音再次響起，她似乎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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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差不多到該用早餐的時間了，我去替您拿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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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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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來彌補剛才那傷人的過度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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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後，我只能僵硬地順著她的話點點頭，「好，那就麻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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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那麼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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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聲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很甜，卻沒由來地讓我背脊發涼。

　　隨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朝著遠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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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快就回來，您可以先躺著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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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以我現在這副瞎了眼的廢人狀態而言，確實也沒有什麼能做的。

　　我順從地在床上躺了下來，拉起被子，試圖用被褥的溫暖來驅散那股揮之不去的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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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我躺下的那一刻，不遠處傳來了門鎖「喀噠」被轉開、隨後又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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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以及那股遲遲沒有散去的薰衣草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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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黛芙妮早已離開，可那股味道卻依舊縈繞在房間之中，濃郁得彷彿像是她從未離開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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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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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識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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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股本該令人感到放鬆的香氣，此刻卻讓我莫名地感到煩躁與不安。

　　而這種感覺，也讓我不由自主地聯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莉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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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聯想到她將我囚禁在房間裡的模樣。

　　聯想到她吻上來時，那股令人窒息的執著與愛意。

　　更聯想到當時我的身體所產生的，那股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抗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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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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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聲自語著，伸手摸向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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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沒有冰冷沉重的鐐銬，也沒有那個能夠限制魔法使用與自殺的黑色手環，只有正常的皮膚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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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

　　（黛芙妮並沒有像那個世界的莉茲一樣，把我監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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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我長長吐出一口氣，決定暫時將這種不舒服的聯想給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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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整理眼前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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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將目前掌握到的一切綜合起來判斷，那麼我先前推測的三種可能性之中，第二種的可能性無疑是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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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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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在那個世界裡，黛芙妮應該早已死在莉茲手中。

　　但在這個世界裡，卻反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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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下來的是黛芙妮，死去的是莉茲。

　　而我則因為那場戰鬥失去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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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老實說，我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場夢。

　　畢竟不管是誰，恐怕都沒辦法在一覺醒來後，立刻坦然接受自己變成盲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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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手，再次摸向那空蕩蕩的眼窩。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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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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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是說只要瞎了，就能自動學會摸眼迴旋踢。）

　　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某個MOBA遊戲角色的招牌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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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這事放在其他動漫角色身上，我大概還能拿這件事開幾句地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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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當失去眼睛的人變成自己之後——

　　這還真的是一點也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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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思緒平靜下來，開始對眼前無邊的黑暗感到一絲恐懼與焦躁時，門軸轉動的細微聲響拯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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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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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的聲音隨著一陣輕柔的步伐聲一同飄入耳中，她像是早已精準捕捉到我的慌亂似的，一進門就用那能撫平一切毛躁的溫柔語氣告知我，她的歸來。

　　我則是急不可耐的用著相當笨拙的動作，一邊摸索著四周一邊在床邊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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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早餐是青蔥瘦肉粥以及熱牛奶。」

　　隨著衣物悉窣的摩擦聲，她的氣息迅速逼近，隨後我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她體貼地貼著我坐了下來。

　　「不過，我知道您其實不太喜歡牛奶的味道，所以我特地幫您泡了一壺熱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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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湯匙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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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空中攤開了右手，掌心向上，示意黛芙妮將湯匙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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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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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她細微的吹氣聲，伴隨而來的是一陣混合著米香與青蔥的溫熱水氣。

　　她用相當溫柔的語氣與動作，乾脆俐落的直接無視了我這毫無意義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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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己應該可以的……」

　　我有些窘迫地在空中揮了揮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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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您吃的到處都是，到時候負責打掃、幫您洗衣服的也依舊是我喔。」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語氣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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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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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妥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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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度適中的熱粥，伴隨著動作極其輕柔的木製湯匙，精準地探入我的嘴中。

　　木質湯匙的觸感溫潤，沒有金屬湯匙的那種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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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平時不太喜歡吃粥，但這道瘦肉粥的味道確實無可挑剔。

　　豬肉被處理得毫無腥味，細碎的青蔥帶出淡淡的甜，整體的調味也鹹淡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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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因為我真的餓壞了？也或許是因為這粥的味道確實驚豔？

　　……又或者，我其實已經開始沉溺、甚至享受黛芙妮這種無微不至的照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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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等我回過神來時，碗中的最後一口粥，也已經被她耐心地送進了我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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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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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緣輕輕碰了碰我的下唇，我順從地輕點了點頭。

　　我能感受到她的手托著杯底，極其小心地配合著我仰頭的幅度。

　　但液體終究不比剛剛黏稠的熱粥，我稍一吞嚥不及，幾滴微熱的紅茶便順著我的嘴角滑落，一路流向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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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剛想開口，一塊觸感絲滑、帶著淡淡薰衣草香氣的布料便已經貼上了我的嘴角與頸脖。

　　那擦拭的動作慢條斯理，輕柔且仔細，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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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我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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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傳來她一聲羽毛般的輕笑，伴隨而來的是她溫熱的吐息：

　　「您不用什麼小事都向我道謝的，這都是我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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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風拂過，她的面頰似乎貼近了我的耳畔，呢喃低語：

　　「因為我是您的聖女，也是您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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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不會覺得這樣很累嗎？」

　　在看不見的黑暗裡，我的不安被無限放大，忍不住問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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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斬釘截鐵地立刻答道，沒有一絲猶豫：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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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夠被您所需要，為您解決一切，這就是讓我感到最幸福的事。」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雖然您可能無法理解，但這都是我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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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那熟悉的溫暖再度席捲而來。

　　她如同方才一般，張開雙臂將我的頭深深地抱入她的懷中。我的臉頰陷進她衣物下柔軟的肌膚，耳畔全她沉穩而滿足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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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為這一次，我的身體又會像剛才那樣產生莫名的排斥與抗拒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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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一股異樣的燥熱竟毫無預兆地從我的下腹部蒸騰而起。

　　同時，我的小兄弟也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溫柔鄉中，不知不覺間變得堅硬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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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疑問的，這是性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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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擔心，我這就幫您發洩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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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的聲音似乎帶著欣喜。

　　我甚至還來不及細想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究竟是怎麼回事，她就自說自話地放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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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我聽見膝蓋跪在木質地板上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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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黛芙妮跪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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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什麼都看不到的我，能夠如此肯定她是跪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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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當長褲被嫻熟地褪下、我的小兄弟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刻，突如其來的微涼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下一秒，那股寒意就被兩團巨大、飽滿且極致溫熱的柔軟給徹底包裹、夾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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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幾滴不知是汗水還是口涎的溫熱液體，啪嗒一聲，精準地滴落在我緊繃堅挺的半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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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呼吸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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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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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腦彷彿被高燒侵襲，一片混沌。

　　我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只是在感官的驚濤駭浪中，本能地想要呼喚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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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刻，黛芙妮的舉動，卻讓我的大腦瞬間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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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您可以用力一點……沒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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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小巧卻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雙手，強硬卻又順從地引導著我，將我的十指狠狠掐上了她那纖細、脆弱的脖頸。

　　我的大腦在大聲抗拒，可我的雙手竟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不受控制地開始收緊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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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讓我感到無法理解的是，隨著掌心下那具喉管因為窒息而微微顫動，我的身體居然因為這個暴虐的動作而更加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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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彷彿，我骨子裡真的渴望這麼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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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我雙手發力的同時，夾裹著我小兄弟的那兩片巨大溫熱，也開始瘋狂且劇烈地上下滑動起來。

　　那黏膩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黑暗中被放大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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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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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由下而上、如潮水般將我理智吞噬的強烈快感，終於逼得我忍不住仰起頭，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哼。

　　連帶著，我掐在她喉嚨上的力道，再度暴虐地加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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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約翰……大人……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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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因為缺氧而變得艱難、痛苦的氣音，夾雜著破碎的甜蜜表白，斷斷續續地鑽進我的耳朵。

　　聽著那瀕臨崩潰的痛苦呻吟，我的內心深處，竟莫名地升騰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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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好像，我真的很享受對她施虐、掌控她生死的感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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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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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我居然是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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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並非出於對SM愛好者的否定，而是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居然會喜歡上這種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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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甚至自我憎惡的，是這份施虐慾望指向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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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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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在我失明後，如同我的雙眼、我的支柱般，無微不至奉獻著照顧我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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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我給予她的回報，居然是施虐與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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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我無法理解。

　　不，更精準地說，我是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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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黛芙妮那近乎病態的溫順性格，就算她內心再怎麼抗拒、再怎麼恐懼。

　　但只要是我提出的要求，她也絕對會咬著牙、強迫自己擺出迎合的姿態，不讓我察覺到一絲為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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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真是差勁。」

　　我吐出一口沉重的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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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幾天過得簡直糜爛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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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吃飽喝足後，身體就像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原始衝動所支配一般，不講道理地渴求著黛芙妮的存在。

　　而每一次放縱過後，隨之而來的，便是宛如被強行切斷意識般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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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飯、睡覺、放縱、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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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種肉體完全脫離理智掌控的異常感，曾無數次讓我升起荒謬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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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被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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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每當這個念頭浮現，隨之而來的愧疚感就會像潮水般將我淹沒，化為深刻的自我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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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無法忘記那些「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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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快感即將抵達頂點的時候，我的雙手會死死勒住她脆弱的頸脖，我的指尖能感受到她皮膚的顫抖。

　　我甚至會像野獸撕咬獵物般，在她的肌膚上留下充血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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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她因為窒息與疼痛而發出支離破碎的呻吟，我非但沒有停手，反而像是被那甜美的痛苦給刺激到一般，動作變得愈發粗暴、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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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更諷刺的是，到了事後，她總會帶著沙啞的聲音，溫柔地為我找好台階。

　　『我其實……也很喜歡您這樣對我，請您千萬不要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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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她那充滿包容甚至帶著討好的語調，我竟然還在懷疑她對我下了藥？

　　我到底算什麼東西？還算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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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明明知道將女性互相對比的這種行為有多下作。

　　但在那些理智殘存的空隙裡，我卻還是會卑劣地將她與莉茲在床上的模樣進行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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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是強勢而主動的。

　　她的愛意就像洶湧的浪潮，帶著近乎瘋狂的侵略性，彷彿恨不得將我的一切給全部佔有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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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黛芙妮則恰恰相反。

　　她溫順、服從，像是一個沒有自我意志的容器，不曾反抗，也不曾拒絕，只是默默承受著我的粗暴與施虐，並將這一切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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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承認吧，我就是個無可救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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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自嘲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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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熟悉的劇痛，毫無預警地再次在我腦子裡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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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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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顱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像是有人直接把手伸進腦子裡，用力攪動一樣。

　　我蜷縮在床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之中，卻依舊無法減輕半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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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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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瞬間，大量我沒見過的記憶片段，在我的腦內一個接著一個的浮現。

　　接著，我便「看到」了，那些黛芙妮沒有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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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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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四周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廢墟之中，斷裂的石柱傾倒於地，殘破的建築被火焰一點一點吞噬。

　　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與濃烈的血腥氣，炙熱的風捲起灰燼，讓整片天地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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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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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貝思‧克拉夫特的屍體，正靜靜地倒在地上。

　　她的頭顱與身軀早已分離，那雙總是帶著自信與驕傲的天藍色眼眸，此刻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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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名高等精靈，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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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記憶中的「我」與黛芙妮，正站在她的屍體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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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結束了，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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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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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光映照著她的側臉，那張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臉龐，此刻卻看不出多少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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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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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的我低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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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始終停留在莉茲的屍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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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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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像是不敢相信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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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看到這一幕的我，心中卻突然浮現出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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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記憶中的「我」，眼睛根本就沒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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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時候失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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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才剛浮現，記憶中的我便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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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都死了。」

　　我露出疲憊的苦笑，聲音裡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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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這說法，是說我是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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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轉過頭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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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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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我無奈地笑了笑。

　　「這種時候就別挑我語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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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燃燒的劈啪聲持續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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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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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許久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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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才像是下定決心般，輕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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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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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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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您還是想回到地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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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我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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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黛芙妮，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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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頭，看向被火光染紅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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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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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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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沒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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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在發生了這一切之後……我更想逃離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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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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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安靜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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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灰色的眼眸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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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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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才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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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我希望您能留下來，也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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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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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終只是緩緩偏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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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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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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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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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再需要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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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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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記憶中的我，終究沒有回答。

　　只是低著頭，看著腳邊燃燒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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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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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身便是一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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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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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緩緩低下頭。

　　陰影遮住了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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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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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輕聲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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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火焰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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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畫面——也在此刻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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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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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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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景驟然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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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見記憶中的自己躺在床上，頭部纏滿了厚厚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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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甦醒後的我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隨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般，整張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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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瘋狂地摸向自己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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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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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乎嘶吼般的叫聲撕裂了房間裡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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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睛呢！？我的眼睛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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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吧。）

　　一股強烈的不安頓時從旁觀的我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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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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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快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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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任何遲疑，直接來到床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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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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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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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我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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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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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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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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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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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我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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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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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閉著雙眼。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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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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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妳在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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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抽回手。

　　整個人因震驚而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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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黛芙妮卻只是歪了歪頭。

　　神情甚至帶著些許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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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玩笑？」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這個算是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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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身為旁觀者的我才終於注意到——

　　黛芙妮原先那雙原本如霧般灰色的眼眸，此刻竟變成了與我完全相同的黑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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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把自己的眼睛換成了我的眼睛！？）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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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妳瘋了嗎！？」

　　記憶中的我死死抓著床單，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為什麼！？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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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面對我的質問，黛芙妮卻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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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半點愧疚，也沒有任何做錯事後該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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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安靜地望著我，隨後伸出雙手，輕輕包覆住我顫抖的右手，像是在安撫一個哭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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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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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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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與過去沒有任何不同。

　　溫柔、柔和，甚至讓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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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正因如此，才顯得格外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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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照顧您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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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扯開話題！」

　　我近乎崩潰地怒吼出聲。

　　「我在問妳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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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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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在思考該如何回答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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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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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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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當您需要我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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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握著我的那雙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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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能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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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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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卻像是在訴說某種理所當然的事實般，繼續平靜地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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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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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是我的勇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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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我活著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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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緩緩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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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屬於我的黑棕色眼眸裡，倒映著記憶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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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角則一點一點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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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甜美到令人發寒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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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我愛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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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後，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眼角。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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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您的眼睛……」

　　她閉上雙眼，神情近乎虔誠。

　　「那是您高貴且神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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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只能暫時用自己這副骯髒的容器代為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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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睜開雙眼，那雙屬於我的眼睛裡，滿是幸福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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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您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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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這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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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的我死死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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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也好，莉茲貝思也好——」

　　「妳們到底有什麼毛病啊！？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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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我的怒吼，黛芙妮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甚至微微低下了頭，像是在聆聽什麼責備自己的訓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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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我喊完後，她才重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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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可以將一切不滿發洩在我的身上。」

　　「只要您需要我，我就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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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妳把我的眼睛還給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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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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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芙妮終於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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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意識地抬手覆上自己的雙眼。

　　那雙原本屬於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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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久之後，她才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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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行，因為這樣您就不需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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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徹底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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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的我怔怔地坐在床上。

　　雖然看不見，但卻死死地盯著黛芙妮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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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在「看著」某種根本無法理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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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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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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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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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黛芙妮只是安靜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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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委屈，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種終於抓住了什麼、不願再次放手的安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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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畫面開始變得支離破碎，並且不斷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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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的我嘗試過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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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刀刃劃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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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繩索勒住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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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從高處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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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每一次，黛芙妮都會及時出現，將我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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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試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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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索著穿過森林，跌跌撞撞地離開住所，甚至不惜讓自己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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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最終，仍舊會被黛芙妮給找到。

　　然後再一次被她帶回那座如囚籠般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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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從不責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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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從不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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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會一邊替我包紮傷口，一邊溫柔地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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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回家，約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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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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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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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中的我放棄了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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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放棄了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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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而代之的，是將所有無處宣洩的憤怒、絕望與無力，全部傾瀉到黛芙妮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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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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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終微笑著接受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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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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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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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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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吸紊亂，胸口劇烈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全身，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就連指尖都還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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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意識抬起手，用力按住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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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只是看見記憶。

　　但那種感覺卻真實得彷彿親身經歷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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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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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格來說，那本來就是「我」所經歷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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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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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長長吐出一口氣，試圖平復狂跳不止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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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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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體驗幾次，這種被強行塞進腦中的記憶，都讓人有種快要精神分裂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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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許久後，才用近乎呻吟般的語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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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

　　「黛芙妮不只監禁了我九年，還親手挖掉了我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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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伸手摀住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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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應該是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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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過於離譜的現實，反而讓我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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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以為是傲嬌系的莉茲跟電波系的黛芙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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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嘴角抽搐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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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搞了半天——」

　　我緩緩抬起頭，仰天吶喊道：

　　「根本全部都是病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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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沒有人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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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我那充滿絕望的吐槽聲，在空氣中緩緩迴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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