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知靈魂力量不足以得到異世界穿越外掛的28歲社畜 - 第77話：『艾特商會』

　　「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我抬頭看向眼前掛著「艾特商會」招牌的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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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怎麼好像跟蘇菲亞說的不太一樣？」

　　眼前不只排著長長的人龍，還有工人來來往往，正將一箱箱貨物搬進店內。

　　熱鬧的程度，怎麼看都不像她口中那種「沒什麼人氣的小店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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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裡像是沒人氣啊……」

　　我一邊低聲嘟囔，一邊盡可能無視四周投來的視線，朝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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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一個有常識的守法公民，我當然沒有插隊的習慣。

　　只是今天我是以客人的身分，受蘇菲亞之邀前來——她可是明確說過，「您到了之後，直接到櫃檯說一聲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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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旁人毫不掩飾的白眼，還是讓我胃部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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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門而入的瞬間，銅製門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一刻，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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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請遵守最基本的規矩，請不要插隊。」

　　向我搭話的，是一名中年男性。

　　臉部線條硬朗，卻不顯粗糙；五官端正，輪廓清楚——那是一眼就能讓人明白，他年輕時大概也是個帥哥的長相。而紅白交雜的髮色，則替那份帥氣添上了幾分成熟與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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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插隊。」

　　我轉過身，看向他。

　　「我是被你們的會長，蘇菲亞請來的。」

　　對方愣了一瞬，隨即露出思索的神色，接著點了點頭，帶著些許不確定地問道：

　　「……請問，是史密斯男爵大人嗎？」

　　「是的。」

　　「方才是小的失禮了。」

　　他立刻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禮，語氣也隨之轉為沉穩而客氣。

　　「這裡不方便說話，史密斯男爵大人，請隨我來。」

　　在他的帶領下，我越過正忙著結帳的櫃檯，走進了艾特商會的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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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的陳設出乎意料地樸素。

　　兩張三人座沙發，一張長桌以及牆邊的一張茶几，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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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示意下，我於其中一側坐了下來。

　　然而下一刻，我不禁微微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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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名中年男性，坐在了我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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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禮了，史密斯男爵大人。」

　　肖恩微微低頭，動作穩重而俐落。

　　「小的是艾特商會的現任會長，肖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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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蘇菲亞是？」

　　我凝視著他，同時將背靠進沙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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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小女。」

　　他直起身子，雙手在膝上輕輕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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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先前與蘇菲亞談好的交易……還算數嗎？」

　　我微微瞇起雙眼，問出了內心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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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您放心。」

　　肖恩的語氣平穩，沒有一絲遲疑。

　　「雖然目前小的尚未將會長之位交予小女，但小女以艾特商會會長之名所做出的所有承諾，本商會都會如實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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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就好。」

　　我撫了撫下巴上些許的鬍渣，隨口問道：

　　「那麼，蘇菲亞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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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抱歉。」

　　「方才職員不慎打翻顏料，小女受了些波及，目前正在盥洗。」

　　他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

　　「若您趕時間，小的也可先代為處理相關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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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先前與蘇菲亞談妥的交易，交由肖恩處理確實沒有問題。

　　但今天來找她，並不只有那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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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作思索後，我搖了搖頭。

　　「……不，我不趕時間，還是等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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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聞言，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麼，在小女過來之前，若您不介意的話——」

　　他站起身，朝牆邊的茶几走去。

　　「還請讓小的替您泡杯茶，也順便向您說明一下，本商會的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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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那就麻煩你了。」

　　我隨口應了一聲，視線隨著他的背影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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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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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端起茶壺時，動作一如既往地平穩。

　　水流落入茶杯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他的注意力，卻始終停留在坐在沙發上的那名年輕男爵身上，沒有離開過哪怕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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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密斯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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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曾經將艾特商會的分會鋪展至整個諾克斯王國的他而言，「男爵」這個等級的貴族，過去若想與他會面，往往需要提前數月遞上正式的申請。

　　更何況，他還是一名對於王國貴族而言，卡萊布帝國的一名「不入流」的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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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得直白一點——

　　若他願意，這樣的爵位，他也並非買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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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問題正出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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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眼前這名年輕、名不見經傳的男爵，他的爵位，卻是經由女神教之手辦理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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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還不是最讓人不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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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的思緒，不自覺地轉向了另一個名字——

　　迷宮都市的實質掌權者，樞機主教．莫妮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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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看見女兒手中那份，蓋著莫妮卡專用印章的《教會特許狀》時，肖恩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枚印文上隱約流轉的魔力痕跡，以及與特許狀一同附上的、靜靜躺在盒中的那片白色龍鱗。

　　無一不在冷酷而確實地宣告，這不是偽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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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連七大戰團都不願輕易得罪，甚至敢對女神教教宗擺臉色的女人。

　　竟然會因為眼前這名男爵的一句話，便為艾特商會在迷宮都市內的擴展作出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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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都太不尋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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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蘇菲亞曾給過一個解釋。

　　她說史密斯男爵，和莫妮卡的「某位友人」交情匪淺。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這種發展，倒也不是完全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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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提是，那個「友人」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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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肖恩順著話追問下去，想確認那名「友人」究竟是誰時。

　　蘇菲亞的回答就會立刻變得曖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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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轉移話題，就是用一句模稜兩可的說法輕輕帶過。

　　像是在刻意避開那個名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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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反應，未免也太不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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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相信什麼「他剛好認識一位能夠讓莫妮卡願意親自擔保的友人」的說法。

　　肖恩更傾向於另一個、更合理、也更讓人不舒服的可能性——

　　蘇菲亞，很可能是在史密斯男爵的授意下，刻意對自己隱瞞了某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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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還不是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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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碎的線索一個接一個浮現，讓肖恩怎麼想都無法忽視——

　　這名史密斯男爵的背後，肯定還站著某個「不能被提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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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女神教本身在暗中支持他？

　　還是說，他手裡握有某種——連女神教都不得不配合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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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相信女兒的眼光與判斷。

　　這一點，從未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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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方才他以些許手段暫時支開女兒時，對方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卻仍在他心中反覆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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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無論他提出什麼條件，都必須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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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並非第一次站在這樣的位置上。

　　他曾因低估對手，而失去整條經營多年的商路；

　　也曾因為錯信「律法的公正」，付出過直到如今仍讓他感到後悔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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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經驗，早已教會他一件事——

　　過於武斷的決定，以及盲目的信任，往往都只會帶來痛苦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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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因為渴求希望，而成為各大勢力博弈下的犧牲品。

　　更不願再一次，看著家人被捲入自己無法掌控的漩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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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究竟是什麼人？）

　　（又打算從我女兒手中，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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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牆邊茶几返回的肖恩，將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輕輕推到男爵面前。

　　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和而得體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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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彷彿方才那些翻湧的思緒，從未存在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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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您也知道，本商會在一週前，仍只是一個在生存線上苦苦掙扎、幾乎沒有任何未來可言的小商會。」

　　肖恩將茶杯放回桌面時，指尖在杯緣輕輕停了一下，隨後才抬起頭，帶著一抹略顯自嘲的笑。

　　「但因為您的出手幫助，這一切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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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側身，朝會客室外的方向示意。

　　「在迷宮都市沒有戰團背景的中小商團，紛紛來與我們談商業合作。」

　　「而原先就傾向莫妮卡大人的大型商會，更是陸續向我們提出了會面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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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莫妮卡的那張特許狀？」

　　約翰挑了挑眉，手指在茶杯邊緣輕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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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肖恩輕輕頷首，視線穩穩地落在約翰身上。

　　「恕小的直言，由莫妮卡大人親自頒發的《教會特許狀》，在迷宮都市內，對我們這些商會而言，無異於由王國國王或是帝國的帝皇，親自交付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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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誇張？」

　　約翰嘴角一歪，隨手晃了晃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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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副反應，幾乎讓肖恩下意識想要皺起眉頭。

　　但多年的商場歷練，仍讓他將情緒牢牢收在臉皮之下，只留下那抹一如既往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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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

　　能讓莫妮卡願意親自出面站台、甚至為其背書的人，又怎麼可能不明白那張《教會特許狀》的分量？

　　在此之前，可從未有任何一間商會，能夠從她手中得到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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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肖恩多年經商的眼光來看，約翰多半是在故意裝傻，刻意營造出一種「這不過是件小事」的印象。

　　彷彿從莫妮卡手中取得特許狀，對他而言只是順手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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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問題是——

　　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他究竟想從這間本就落魄的艾特商會身上，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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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如果只是商會營運相關的業務拓展，在迷宮都市中，可以說是毫無阻礙。」

　　「不論是購入土地用於建築分會，抑或是併吞其他中小商會——他們背後的貴族與戰團，都不敢輕易插手，這就是莫妮卡大人在迷宮都市中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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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聽起來就像是個山大王似的。」

　　約翰低聲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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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句話，彷彿在瞬間讓空氣的溫度降了幾度。

　　肖恩只覺得背脊一陣發涼，冷汗幾乎同時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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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不過是個男爵，卻敢如此隨意地評價莫妮卡——這份膽量，已經遠遠超出常識的範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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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敢說，他可不敢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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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份尷尬尚未散去時，約翰已經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隨後點了點頭。

　　「這紅茶真不錯。」

　　「我等會能買點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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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喜歡的話，小的可以讓人替您送過去。」

　　肖恩立刻接話，微微欠身。

　　「費用的部分就不必了，當作小的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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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呀，那多不好意思。」

　　約翰笑著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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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

　　肖恩微微欠身。

　　「能為您效勞，是小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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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確認了對方是史密斯男爵後，肖恩便始終將姿態放得極低。

　　一方面是為了在後續的談判中，盡可能替商會保留一點話語權；另一方面，他也心知肚明——

　　在蘇菲亞收下那張《教會特許狀》的瞬間，艾特商會其實早已沒有拒絕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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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俗話說的好，伸手不打笑臉人，能掙扎一點，是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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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了，要進入戲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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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在商場上打滾多年，甚至曾經一度成為人生贏家的肖恩而言。

　　方才那些寒暄與客套，不過是與貴族老爺們交涉時必備的開場白，而再說得更直白點，就是一場例行公事般的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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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那些極度重視體面的貴族來說，這卻是不可或缺的儀式。

　　或許在他們眼中，一上來就直截了當地開價提條件，是件既失禮又缺乏格調的事。

　　肖恩雖然始終無法理解，卻也早已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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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約翰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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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很專心的一口接著一口的在喝著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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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是什麼意思？不提點什麼條件嗎？）

　　（不只是答應做我們商會的『庇護者』，還弄來了教會特許狀……）

　　（而他要的回報，就只是要蘇菲亞當他們冒險團的『指定負責人』，以及以最低價格提供的煉金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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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約翰喝乾杯中的紅茶，又若無其事地伸手替自己續上第二杯。

　　就連在商場上見慣風浪的肖恩，也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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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顯然捕捉到了那道細微的表情變化，端著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呃……難、難不成這茶其實很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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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這是重點嗎！？）

　　肖恩強行壓住想要嘆氣以及摀臉的衝動後，迅速調整好臉部線條，再度掛上那抹熟練而溫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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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這茶並不算貴。」

　　「一磅大約十枚銀幣左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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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約翰明顯鬆了口氣的樣子，肖恩沉默了幾秒，終於在心中下定決心——

　　這種試探與猴戲，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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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密斯男爵大人，恕小的愚鈍。」

　　「能否請您直接告訴小的，您希望從艾特商會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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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約翰停下動作，歪了歪頭。

　　「就……煉金材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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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煉金材料嗎？」

　　肖恩微微向前傾了些，目光不自覺地變得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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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摸了摸下巴。

　　「……嘛，硬要說的話，除了那個之外，我還想要得到蘇菲亞的幫助吧。」

　　「她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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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意思是……您『賞識』小女？」

　　肖恩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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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約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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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一名貴族男性對身為平民的女性說出「賞識」。

　　在這個世界裡，就意味著——

　　他打算將其納為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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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恩千算萬算，卻偏偏沒算到，眼前這個男人原來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蘇菲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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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不是肖恩覺得自己的女兒長得不好看。

　　只是對於同樣身為人族的他而言，在這個滿是俊男美女的種族裡，他早就見過太多所謂真正的「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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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在刻意去除掉身為一名父親的濾鏡後，客觀地來說——

　　平日裡忙於帳本、貨單與冒險者公會事務，很少特意梳妝打扮，也不怎麼注重保養的蘇菲亞，論起美貌來，頂多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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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正因如此，他才會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女兒，居然會成為一名貴族男人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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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這樣一來，一切反而都說得通了。

　　蘇菲亞刻意對他隱瞞的那些細節，以及約翰只是一味給予好處，卻始終沒有提出實質要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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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即便約翰給予他們的恩惠，已經大到一輩子都難以償還，

　　身為父親的肖恩，仍不願讓女兒的未來幸福，毀於一場赤裸裸的交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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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恕小的直言。」

　　他抬起頭，語氣比方才多了一分遲疑。

　　「比起讓小女侍奉於您的左右，小的認為，讓她留在商會，繼續替艾特商會拓展業務，或許更能為您帶來實質的幫助。」

　　肖恩嘗試掙扎的話語，換來的只有約翰的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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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我沒有要綁住她的意思啊？只要她能抽空幫我解決一些困擾，我就心滿意足了。」

　　約翰的這段澄清，讓肖恩原先就已經感到沮喪的心，更是一瞬間盪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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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只打算把蘇菲亞當成發洩慾望的玩物嗎……）

　　一瞬間，肖恩只覺得胸口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緊緊攫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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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他，已經進退兩難。

　　拒絕，可能會招來眼前這名男爵的報復，同時也是否定了自己女兒的選擇與覺悟；

　　答應，那就無異於眼睜睜看著自己女兒在不遠的將來，一步步淪為眼前這名男人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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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造就如今這局面的根源。

　　終究，都源自他年輕時所犯下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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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明白了。」

　　在心中反覆掙扎後，肖恩終究只能吐出這句連自己都感到無能與羞恥的答覆。

　　坐在他對面的約翰，只是露出了一抹淡淡的滿意笑容，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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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時，房門被迅速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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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翰大人，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推門而入的蘇菲亞，臉上寫滿了濃濃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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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平時，肖恩多半會因為女兒沒有敲門便直接入室的失禮舉動而訓斥幾句。

　　但此刻的他，心中滿是對女兒的愧疚，連開口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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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密斯男爵大人，小的明白自己的立場，也清楚自己沒有資格與您談條件。」

　　肖恩的語氣誠懇而鄭重。

　　他將雙手放在膝上，以坐姿深深向前鞠躬，低聲接著說道：

　　「小的只求您能善待小女，除此之外，小的別無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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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下頭的他，看不見約翰的表情。

　　他只是祈求，自己這份卑微的退讓與示弱，能為女兒換來哪怕一點點也好，稍微好一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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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放心，我從沒想過讓她吃虧。」

　　這句話，讓肖恩不由得略感意外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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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我剛剛說得不夠準確，讓您產生了誤會。」

　　約翰臉上露出一個親切和藹的笑容，接著說道：

　　「如果您希望的話，除了先前蘇菲亞給我簽署過的『庇護者』合約外，我也可以再簽署其他合約，用來保障她的權益。」

　　話音落下，他還順勢朝一旁正呆站著、滿臉疑惑的蘇菲亞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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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讓肖恩睜大了雙眼。

　　沉默了數秒後，他才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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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約……就不必了。」

　　下定決心後，他低聲說道：

　　「恕小的斗膽，您可否願意，以您的爵位向女神大人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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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芬羅爾克尼亞這片大陸上，即便只是區區一名男爵，以自身爵位向女神起誓，依舊擁有極強的約束力。

　　因為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所謂的「天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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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正因如此，願意立下這種毒誓的貴族，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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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約翰露出了有些為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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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等，父親……你們這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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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蘇菲亞終於忍不住出聲。

　　她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父親的語氣忽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成了這場對話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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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剛才那些話，只是場面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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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肖恩心中泛起失落的瞬間——

　　約翰卻忽然清了清嗓子，將右手按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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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約翰．史密斯，願向伊斯女神大人起誓——

　　今後必定善待蘇菲亞，絕不讓她吃虧，並保障她應有的一切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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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一旁發愣的蘇菲亞，以及因震驚而睜大雙眼的肖恩後，略顯尷尬地補充道：

　　「呃……若我所言有半句虛假，願其光輝自我身上剝離，靈魂永墮黑暗，不得救贖……還有……願我子嗣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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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了，男爵大人！」

　　肖恩連忙打斷他，語氣裡甚至帶著幾分慌亂。

　　「小的明白您的承諾所言非虛，不需要到那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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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對於從踏入會客室那一刻起，就完全跟不上話題的蘇菲亞而言——

　　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又親耳聽見約翰突然立下那駭人聽聞的毒誓，她只能微微張著嘴，發出一聲帶著幾分茫然的傻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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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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