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菲利浦關切地看著蘭蒂爾。
「妳最近還好嗎?有沒有找到可以證實哈爾妲是魔厄的新證據?」
蘭蒂爾愧疚地搖頭,「對不起,我辦事不力。」即便哈爾妲親口承認自己是魔厄,對騎士團而言還是不能算數的。
「千萬不要這樣說。其實那晚在聖堂裡我們就應該逮捕她了,但是那個情況實在……」菲利浦把話吞了回去。
不管有再多理由,聽在自己耳中全都是藉口。
「我了解。我現在跟哈爾妲同寢室,也許會有機會找到更有力的證據。」
菲利浦跳了起來,頭差點撞到車頂。
「妳跟她同房間?跟那個魔厄?不對,沒有實際證據,不能隨便稱呼別人是魔厄,雖說我覺得她很可疑……不,身為騎士不能隨便揣測,只是她偏偏在那個時候受傷實在巧得很離譜,當然不管什麼時候受傷都很不幸,我們不能妄下論斷,但是實在太危險了!」
「她的傷勢已經復原了。」
「復原了?三斤重的石塊,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砸中她的背脊,她這麼短的時間就復原了?她可以走路嗎?」
「走得飛快。」
菲利浦盯著她,臉部微微抽搐,化成了扭曲的笑容。
「老實說,這就是證據,正常人不可能這麼快康復。如果是以前,我早就通報小隊長,領著一隊騎士上門逮捕那女人了。但是現在如果我這麼做,露西亞跟她的教團一定會到處大呼小叫:『騎士團逮捕一個女人,只因為她沒有終身癱瘓!』然後騎士團就會被丟進修道院懺悔。真是莫名其妙,受到那種傷,癱瘓才是正常吧?難道還要我恭喜她幸運康復嗎?再這樣下去,連腦袋被砍的人滿街走都變成正常了!」他狠狠地搥打座椅,「有本事裝病就裝一輩子啊!混帳魔厄!」
蘭蒂爾雖然早就見慣菲利浦口無遮攔,這樣的失控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騎士,騎士……菲利浦,請冷靜一點!」等菲利浦稍微緩和,她小心地說:「還是不要上門抓人比較好,宅邸已經出過兩次事情,不能再重演了。」
菲利浦苦笑,「不用擔心,只要露西亞那個什麼『神棍鬼母教團』還在,我們就什麼都做不了。」
他這陣子一直陷在強烈的挫折感中,面對蘭蒂爾讓他更加難受。不過,聽到她直呼自己名字,讓他心情稍微好轉了點。
「現在最重要的是,妳要盡可能離魔厄遠一點,不要妄想去翻她的東西找證據。她既然敢跟妳同房間就表示藏得很深,妳找不到線索的,如果輕舉妄動反而會被活逮。」
早就被活逮了。蘭蒂爾忍著沒說。
菲利浦說著又搖頭,「不對,這樣不行。妳還是離開宅邸吧,不要臥底了。」
「那怎麼行?我還沒……」
菲利浦打斷了她的抗議:「我不想再失去同伴了!」
蘭蒂爾心中感動,卻也更加愧疚。她已經不是他的同伴了……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菲利浦拉開窗簾一看,頓時滿頭青筋暴起。
前面的路被滿滿的人群堵住,眾人包圍的中心是路邊的一座講台,站在台上高談闊論的,正是一身雪白的露西亞‧廷達利。
「那女人又想幹什麼?」
菲利浦咬牙切齒,推開車門跳下車。蘭蒂爾怕他和露西亞衝突,連忙跟著下車。
「沒有人是完美的,大家都會犯錯,魔厄就是犯錯的人。克里哈特神不只是法力無邊的造物主,更是滿懷慈愛的母親,祂不會因為自己的孩子犯錯就拋棄他們。我們應該延續神的愛心,用溫暖和包容教化那些曾經犯錯的人,讓他們回到我們的懷抱中!」
台上的露西亞熱情洋溢地說著,隨即她手下兩個強壯的信徒拖著一個更高大的男人走上台,引來群眾們的驚呼。
那男人全身被鐵鏈綑綁,卻仍不斷掙扎怒吼著,兩個大男人用盡全力才拉住他。他嘴裡全是尖銳的獠牙,臉和赤裸的上身都是詭異的灰綠色,還滿布著扭曲的鮮紅紋路,眼睛是渾濁的灰白,看不到瞳孔。這人是魔厄。
菲利浦難以置信,「他們活捉了魔厄?怎麼可能?」
露西亞高聲說:「這位是彼得。他從小無父無母,在街頭流浪,受盡了欺凌和痛苦。成年後好不容易找到穩定的工作結了婚,他把妻子的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盡心盡力照顧,岳父一家卻把他當成搖錢樹,一家五口全靠他一個養,不但如此,他的妻子還背著他找情夫。當彼得發現的時候,他當場崩潰,被惡靈侵入成了魔厄,並且殺了妻子全家和她的情夫,幸好我們的教友及時找到他,阻止他繼續行兇。」
這番高潮迭起血淚交織的故事聽得群眾驚呼連連,只有菲利浦大罵:「少扯了!如果真發生這麼慘的血案,騎士團和警備隊早就接到通知了,哪輪得到他們一群外行人出手?」
露西亞繼續說:「各位,殺人固然是大罪,但是換成各位遇到他的情況,你們能忍受嗎?你們有辦法不生氣嗎?」
人群中有人跟著喊:「不能!」
「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待遇,人會憤怒發狂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對!」
「他的妻子家人難道不用負責嗎?」
「不行!」跟著起鬨的人越來越多了。還有人喊:「蕩婦就該死!」
「魔厄是我們的兄弟同胞,我們應該用愛來教化他們,而不是趕盡殺絕。請大家跟我一起喚醒彼得吧!」
露西亞隨即轉向還在嚎叫的魔厄。
「彼得,我是克里哈特神的僕人,今天遵循主人的旨意,用最無私的愛洗清你身上的污穢。快點回到神的身邊來吧,彼得!」
說完她就一面念誦經文,一面將手中的一瓶聖水全潑到彼得身上,彼得厲聲嚎叫著,全身不住顫抖,跪倒在地,半天沒有動靜。群眾也都靜了下來,摒息等待後面的發展。
「至高至上的克里哈特神,願祢的慈愛照耀世間,願祢的擁抱溫暖眾人,願祢的聲音喚回迷途者,願祢的言語治癒傷痛。醒來吧,彼得!」
在露西亞的叫喚下,原本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彼得慢慢坐了起來,臉上的條紋消失了大半,雖然眼睛仍然混濁,表情不再瘋狂,而是有些困惑。
「我……我在哪裡?」
群眾爆出歡呼,露西亞也高舉雙臂大喊:「各位,奇蹟誕生了!彼得恢復人性了!感謝神!」
「真是夠了!」菲利浦忍無可忍,縱身跳上了講台。「各位,不要被騙了!這人根本不是魔厄,是露西亞找來假扮的!魔厄如果真的這麼容易制服,騎士團怎麼可能會死傷慘重?這全是作假!」
露西亞冷冷地說:「騎士,你自己能力不足就說別人造假,也太沒教養了吧?現在彼得已經重生,證明魔厄是可教化的,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兩名信徒為彼得解開鐵鍊綁縛,把他扶起來,彼得一副大夢初醒的表情。
「啊,我想起來了。我撞見我老婆跟另一個男人在床上,我岳父一家還帶頭嘲笑我,我腦袋一熱,拿起刀就把他們全部……啊,我怎麼會做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我真是該死!」他雙手掩面啜泣,再抬起頭時眼睛已經恢復正常。
露西亞上前拍他肩膀,「沒關係的,彼得,既然你已經知錯悔改,大家都會再給你重生的機會……」
「機會個頭!」菲利浦怒吼:「殺了人就去找首都警備自首,準備上斷頭台啊!」
這話立刻引起一陣噓聲,蘭蒂爾不禁搖頭。
可憐的菲利浦,現在的氣氛真的不適合說這種話啊……
菲利浦氣急敗壞,「我是說,一切都是假的,這人從頭到尾就不是魔厄,我沒有在他身上感覺到半點魔力和毒素!」
露西亞冷冷地說:「那是因為他已經恢復人性,身上的毒素退掉了啊。」
「少鬼扯了!他身上這些根本就是顏料,被妳用水一潑就溶掉了!不信大家看!咦……」
菲利浦用戴著白手套的手在彼得肩上一拍,照理手套上應該會沾滿溶化的灰綠色顏料,然而他的手套仍是一片潔白。
他頓時呆立當場,人群中的噓聲和嘲笑聲更響亮了。
露西亞冷笑:「神聖的菖蒲花騎士居然是這副德性,真是讓人心寒。」
「呀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吸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只見一個原本擠在人群中看熱鬧的男人,忽然長出了尖牙利爪,臉也變成灰色,一掌就在身邊的同伴臉上劃了五道血痕,回頭又繼續攻擊其他人。
菲利浦大叫:「有魔厄!大家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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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昨天回去看第一集,才發現之前寫的主神是「克里卡特」,到了第二集變「克里哈特」,故事拖太長結果拖到連神的名字都忘了(跪)。從現在起,確定神的名字是「克里哈特」,雖說神不會出場,名字叫錯還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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