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魔王宅邸女僕的我，因為被減薪只好兼差當間諜 - 番外：奔向遠方的人（完）

停屍間無人看守，兩個女孩互望一眼，壯著膽子推開門。

一進房間，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立刻灌入兩人的鼻腔，讓她們咳嗽著倒退。

地上堆著好幾個屍袋，上面都別了字條寫上死者姓名。這些全是無家可歸，連殯儀館都不收屍的往生者。

屍袋關不住死亡的氣味，讓兩人幾乎要昏厥。

安德麗亞摀著鼻子掏出念珠，念珠隨即射出一道白光，指向另一扇門，原來裡面還有一個停屍間。

進入第二個停屍間，幸運的是這間沒有屍體，而念珠的白光筆直指向地板正中央的一點。

蘭蒂爾很困惑，「這什麼意思？頭骨在地板下面？」

安德麗亞展現了少見的果決，「把地板敲開！」

「拿什麼敲？那是花崗岩耶！」

讓她驚訝的是，安德麗亞撩起裙子，從自己右腿上拆下一個長條形東西，正是她的「支架」。

支架乍看之下是根鐵棍，形狀卻是扁平的，表面的鐵灰色光澤一看就是偽造的。也就是說，這東西絕對不簡單。

安德麗亞舉起支架，朝白光指的點重重敲了下去，巨大的聲響在地下室迴盪著。

這下子一定會引來一堆人，但她沒時間考慮，繼續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花崗岩地板四分五裂，兩人合力搬開碎裂的石板，下面果然還有個巨大的空間。

兩人從破洞爬了下去，蘭蒂爾點亮火摺，火光立刻照出旁邊洞壁上的一具枯骨。

少女們倒抽一口氣，這才看清她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通道，而洞壁旁，還有地面上都躺著一具具枯骨。枯骨似乎都歷史悠久，衣服都已破爛，某些較完整的衣物可以看出至少是幾百年前的樣式。

蘭蒂爾說：「這裡大概是以前戰爭時期蓋的避難所，後來又成了墓穴。好了，這裡一大堆頭骨，到底要找哪一個？」

這時念珠又射出一道白光，指向洞穴深處。

「所以要往前走是嗎？」

蘭蒂爾才跨出一步，就被安德麗亞伸手攔住。

「對不起蘭蒂爾，接下來的路，我得自己一個人走。」女神官灰色的雙眸中閃著淚光。「真的很感謝妳，一路陪我到這裡。」

蘭蒂爾不得不承認，尋找舊教至尊神官遺骨的旅程，自己一個新教徒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嗯，好吧。」

這時頭頂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醫院裡的人已經被剛才的敲擊聲驚動了。

「我去幫忙拖延時間。」蘭蒂爾擁抱了安德麗亞，隨即奮力從洞口爬回停屍間，留下一句話。「保重了。」

當一群醫生和衛兵衝進停屍間時，他們看到一個少女正趴在某個屍袋上嚎啕大哭。

「約翰，約翰，你為什麼要丟下我啊？你明明答應要娶我的！我肚裡的孩子怎麼辦啊？」

蘭蒂爾並不擅長假哭，但是一想到安德麗亞此去應該就是永別，不自覺心裡一酸，眼淚自然而然地迸出。

幾個衛兵上來拉她，「小姐，沒有許可妳不能進來這裡，快出去！」

「為什麼不能？我是家屬耶！看好！」她舉手讓他們看清手上的戒指，「我是約翰的未婚妻，我要帶他回家！」

一個一臉厭世的醫生過來拉開屍袋，露出一個白髮老人的臉。

「約翰的老婆在十年前就跟人跑了，他哪來的未婚妻？」

蘭蒂爾尖叫：「不是他！他不是我的約翰！我的約翰哪去了？為什麼把別人裝在他的袋子裡？」

「妳看清楚上面的名牌，這人就是貨真價實的約翰‧萊德！」

「我未婚夫是約翰‧桑尼啊！」

「醫院裡沒有這個人！」醫生大吼。

蘭蒂爾吼得更大聲：「明明就有！是你們派人通知我，約翰死在醫院裡，現在怎麼可以耍賴？」

「我們沒有通知妳！」

「我不管！把我的約翰還來！」

正在糾纏不清的時候，整座醫院劇烈震動了起來，衛兵們大叫：「地震！」隨即一個個逃了出去。

蘭蒂爾卻跑向另一個方向：另一間停屍間。

剛才敲破的地板破洞裡射出了耀眼的白光，而安德麗亞就飄浮在光圈中。許多七彩的粉末繞著她飛舞，讓她看起來像是被彩虹包圍一樣。

即便身處如此神聖的場景中，安德麗亞仍是一副不知所措，呆頭呆腦的模樣。

她看到了蘭蒂爾，露出羞澀的笑容朝她揮揮手，隨即跟著光圈一起消失。

地震停止了，四周恢復寂靜。

※

蘭蒂爾說得有些口渴，喝了一口茶才想起禮儀，連忙拿起茶壺想為對面的人加茶，卻看到他的茶杯還是滿的。

「您的茶冷了，我幫您換一杯。」

「等等等等，現在重要的不是喝茶！」

第十三代赫里塞斯公爵耶德維爾‧廷達利，也就是安德麗亞聽到的恐怖哭聲的製造者，此時聽故事聽得目瞪口呆，根本沒心情喝茶。

「妳先說，後來怎麼了？」

蘭蒂爾放下茶壺，說：「安德麗亞消失後，地板上的破洞也自動復原，一點痕跡都沒有。我走出停屍間，發現醫生和衛兵們全都昏倒了，我趁機逃出了醫院。第二天我告訴達德利夫婦，安妮因為想家，半夜收拾行李走了，他們也不怎麼在意，畢竟家裡有個沒通行證的人不是什麼好事。

「奇怪的是，軍醫院發生的怪事並沒有傳開來，首都警備也沒有再來找安德麗亞。我猜醫院裡的人的記憶大概被消除了，所以沒人知道那晚發生的事。

「我在『奔牛餐館』又待了半個月，但是為了妮可和路易斯的事情，我和達德利夫婦的關係變得很尷尬，最後還是辭職去了別家餐館工作。後來的事情您也大致上知道了。」

沒錯，蘭蒂爾在第二家餐館裡工作了半年，為了多賺點錢又把婚期延後了一年，期滿的時候本想回鄉結婚，沒想到菲利浦殺了出來，要求她再延期，做為教會的間諜進入廷達利家臥底，這回蘭蒂爾毫無懸念地被退婚了。

一個多小時前，她間諜的身分被耶德維爾揭穿。為了消除公爵的雷霆之怒，她重新向耶德維爾宣示效忠，發誓從此沒有秘密，並且把這件她人生最大的秘密說了出來。

耶德維爾單手撐著美麗的臉龐，試著消化剛才聽到的事情。本以為自己擔任公爵半年多以來，遇到的怪事已經夠多了，沒想到蘭蒂爾的經歷比他更加離奇。

「是說……她……女神官那根支架，到底是什麼？」

蘭蒂爾微微一笑，「我也想了很久，直到某天才想清楚：那是劍鞘，聖劍的劍鞘。」

「咦咦咦？」耶德維爾翡翠綠的雙眼差點滾出來，「為什麼要帶著支空劍鞘跑來跑去？劍呢？」

蘭蒂爾無奈歎息，這些知識她在耶德維爾的歷史課上早就教過了啊。

「聖劍被新教三國分成三段，分別收藏在王宮裡做為王權的證明。原本天命神官應該要帶著聖劍去異世界，將聖劍交給勇者；但是宗教戰爭的時候，聖劍被新教徒搶……收走，神官們手上只剩劍鞘，安德麗亞只好帶著劍鞘過去。」

「原來如此，還真尷尬呢。」說完，耶德維爾問了自己最在意的問題：「妳沒把這事告訴菲利浦吧？」

蘭蒂爾苦笑，「當然沒有啊。如果說了，我早就人頭落地了。」

菲利浦再怎麼照顧她，也不可能包庇這麼嚴重的罪行。

耶德維爾有些開心，終於有他知道而菲利浦不知道的事了。即便這秘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又如何？只要他不說出去就行了。

家裡被安插間諜固然很惱人，但他最介意的，是蘭蒂爾效忠的人不只他一個。現在這問題總算徹底解決了。

以後蘭蒂爾的身分就是雙面諜，菲利浦告訴她的事，她會原原本本告訴耶德維爾，但反過來就不是了。

蘭蒂爾心中對菲利浦自然有些愧疚，因為菲利浦真的對她很好。只是菲利浦也說了，他希望蘭蒂爾幸福，而她已經決定了，耶德維爾的快樂就是她的幸福。

而耶德維爾還有一個問題。「妳為什麼要幫助女神官呢？明明妳自己也說過，絕對不可以跟舊教徒有任何牽連，尤其是神官，不是嗎？」

蘭蒂爾輕歎，「大人，我對我的言行不一感到非常抱歉。但是……我實在沒辦法拋棄一個為了我哭泣的人。」

當安德麗亞聽說她家的悲劇後，哭得比她還慘，甚至還為了阻止她賤賣尊嚴，一時糊塗忘了裝瘸，差點洩漏自己的身分。面對這樣難得的朋友，蘭蒂爾如何忍心出賣她？

耶德維爾搖頭，「這還真的很像妳呢。但是妳有沒有想過，如果她到了異世界，真的帶回了勇者，而勇者又打倒魔王，那我們新教的立場怎麼辦？難道要全部改信舊教嗎？」

面對這個問題，蘭蒂爾微微抬頭，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您放心，我已經想過了。如果安德麗亞失敗，魔王就由我們新教來打倒。就算安德麗亞完成了她的使命，她也永遠無法否認是一個新教徒幫助她成功的。所以舊教的勝利就等於新教的勝利，我們絕對不會輸！」

「這是什麼歪理啊！」耶德維爾真不知該從何吐槽起。

然而蘭蒂爾的下一句話更是驚人。「而且她不會找到勇者的。」

「妳怎麼知道？」

她毫不猶豫地說：「因為我才是勇者。」

「喂……」耶德維爾一個下午就聽完了一輩子的瘋話額度，快要吃不消了。

「是真的。」蘭蒂爾一本正經，「我在夢中受到天啟，神要我負責拯救世界樹。我一定就是拯救蒼生的勇者，只是當時還沒有得到天啟，所以安德麗亞認不出來，何況她也只是個低階神官，力量有限，身邊沒有聖劍只有劍鞘更是靠不住……」

耶德維爾眼神死地聽她說了一大串腦補推測，等她終於說完後才發問：「妳有把天啟的事告訴菲利浦嗎？」

「有。他叫我不要再提了。」

「雖然不甘願，我也是同一句話：不要再提了。」

蘭蒂爾不服，「為什麼？難道您也跟菲利浦一樣，認為我不夠格當勇者嗎？」

「這不是夠不夠格的問題……」耶德維爾煩躁地一拍扶手，「妳幹嘛那麼想當勇者？一直留在我身邊不就好了？」

這話出口他才覺得好像哪裡怪怪的，連忙補充，「我是說，自稱勇者很容易惹上麻煩！」

蘭蒂爾輕歎一聲，果然又是這句話嗎？沒辦法，王室一聽到「勇者」就跳腳，她還是把嘴巴關緊點比較好。

「您說的對，我不會再說出危害廷達利家的話了。」

天命該來的時候就是會來，沒必要多費唇舌。

「我不是這意思……」耶德維爾歎了口氣，「總之，今天這番話一個字都不能流出這個房間。我想休息了，妳也去休假吧。」

耶德維爾給了府邸內所有的僕人兩天休假，現在家裡幾乎沒人，他們才能無所顧忌地暢談。

「謝謝大人，我告退了。」

蘭蒂爾行了禮，收走了茶具。不久耶德維爾就從起居室的窗戶裡，看到她提著行李走進滿是積雪的庭院。

耶德維爾不由自主地開了窗。「蘭蒂爾。」

「大人還有什麼吩咐？」

耶德維爾掙扎了一會，小心地說出：「關於妳解除婚約的事……我很遺憾。」

杰若苦等了她兩年，顯然真的很愛她，一定可以成為很好的丈夫，但她卻為了來廷達利家工作而被退婚，耶德維爾總覺得是自己間接害了她。

蘭蒂爾一呆，隨即露出笑容。她的笑容就像冬天裡盛開的鮮花。

「謝謝大人。不過我現在想一想，也許這樣是最好的。況且解除了婚約，我才有幸和大人認識。」

耶德維爾目送她離開，這才關上窗躺在椅背上，仔細回味她最後那句話。

真是讓人身心舒暢啊。

他很清楚，在身邊留一個縱放神官的女僕可能惹來多大的麻煩；而前往異世界的女神官日後也一定會帶來更多的是非，但他現在不想去煩惱這些。

兩天後僕人們會收假復工，蘭蒂爾也會回到他身邊，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個奔向遠方的人，他以後再來擔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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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拿劍鞘敲地板那段，靈感是來自聖戰奇兵裡圖書館那一段.是說聖戰奇兵真的很好看，緊張刺激又有點誇張的笑點，最新的續集只顧強調印第老後的孤寂悲傷，失去了荒謬的幽默感，也難怪賣不好(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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