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是永恆 - 晶片感染

走出燈火通明的教學大樓入口，她在販賣機前投了無糖麥茶，「咚！」寶特瓶應聲掉落，蹲下身，伸手打開出貨口，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像是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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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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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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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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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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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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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學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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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抱一絲希望轉過身，是一名留著及肩中長髮、身穿藍黑色花紋洋裝的學姐。雖然也是學姐，但顯然不是她以為的那位。聲音，表情，風格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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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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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妹，你是不是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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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的語氣有些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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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問過夜間部了，他們說同學裡也沒有叫做 Kate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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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這樣啊，沒關係，還是謝謝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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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心如死灰，她這次回答倒是異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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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遞給她一張小卡，上面寫著「AVIDIN 資訊安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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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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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你在找的可能是徐詠捷，她因為晶片病毒感染的關係，已經三個月沒來上課了，現在人在資安中心的養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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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線索使她瞳孔一震，趕緊追問：「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她會被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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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細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你可以去那邊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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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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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不知道這人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位，眼下也沒有更多線索，去了一趟至少會知道兩件事，如果是，那她會離真相更加靠近；如果不是——至少她也省去再多跑一趟資安中心，可以留在那邊做完整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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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刻也不耽誤地衝出校門，搭上計程車前往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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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窗外流逝的景色，她的腦袋也在全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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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來說晶片感染有幾種可能，例如和晶片版本不同的人對接，高版本的人所不受影響的資料有可能造成低版本的人受到資料感染與損毀，又或是釋放出異常腦波，致使使用者昏迷。另一種則是使用者接觸到網路上偽裝散播的病毒封包，個資遭到竊取，或是洩漏機密資料，並且連線異常，無法開啟或更新晶片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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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是哪種，似乎都難以解釋她遇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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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一停下，她便快步走向園區的藍色玻璃大樓，搭上十七樓的電梯，走進充滿科技感的大廳辦理探視證。櫃檯人員是個 AI 仿生人，即使做得相當精緻，也能透過額頭上的藍色光圈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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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您跟徐詠捷的關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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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她學妹。」她調出學生證，供仿生人掃描上面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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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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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上探視證，走向仿生人指著的入口，在進入前被噴灑了幾次酒精，她還以為自己要進入生化工廠，幸好不需要穿著無塵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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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是宋嵐昕小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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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說完呢，馬上就出現穿著無塵衣的男人，但並沒有全副武裝地戴上頭套，像剛從知名殭屍遊戲裡的病毒製造室裡出來透個氣。她無暇思考晶片公司為何需要如此著裝，只是將視線隨意掃過四周的監視系統，科技大廠果然戒備森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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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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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帶著她一路走向走廊的最深處，伴隨著冰冷牆壁的重複與擴張，一股無以名狀的恐懼也越趨龐大，不長的走廊此刻在她眼前就像深不見底的池底，在她意外溺水時將她吞噬，帶走她的意識，還有昔日的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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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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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推開房門，房間擺設簡潔，沒有想像中的冰冷，鵝黃色窗簾蓋住了對外窗，右側擺放了舒服的大沙發，而在房間中央擺放著一張蛋形的膠囊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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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入口，腳步躊躇，不知該前進還是該逃跑。如果那是陌生人，她唯一的線索就斷了；如果那是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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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她「腦」裡的學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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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沒有催促愣在原地的她，只是靜靜地推了張椅子到膠囊艙旁邊，接著走到另一端，檢查面板上的數據。那大概是學姐的生命跡象資料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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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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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沉重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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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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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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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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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步，終於靠近了膠囊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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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臉湊到隔板前的瞬間，她的心跳變得飛快，就像是和學姐並肩坐在原木椅上吃著沁涼冰淇淋的那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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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板後映照出的人影，有著打理得很好的亮麗整齊黑色長髮，纖長的睫毛，適中的鼻子，淡紅色的薄脣，安詳的臉龐，像沉睡中的迪士尼公主般安穩。臉頰有些蒼白消瘦，手臂也顯得缺乏血色，但肯定健康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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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昏迷了許久，頭髮怎麼還能保持著精心打理的模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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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一天她中毒昏迷了，應該也會被這樣細心打理吧，想到這點，突如其來地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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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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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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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學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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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沉睡著的女性顯然跟凱特布蘭琪天差地別，但毫無疑問，這就是學姐本人——離線狀態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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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隱約有見過學姐的印象，但在學校並沒有什麼交集，也並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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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們不能叫醒她呢？以前不過有發生過類似的案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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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她的問句，無塵衣男轉過身，面露難色地說：「一般來說，能喚醒患者的方式有四種，最快速的是系統重置與強制系統更新這兩種。重置會有副作用，已經儲存的資料都會一併重置，所以我們當時採取的是強制更新。第三個，是對接上患者的晶片系統，人工搜尋出有問題的資料再予以刪除。最後一個，是物理性地把晶片從患者體內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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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頓了頓，繼續說：「物理性拆除需要本人或監護人簽署手術同意書，但我們聯絡不到她的家屬。然後徐詠捷透過改寫程式碼的方式，跳過了我們的使用者規則同意書。我們的條約裡有寫到，當發生意外情況，我們可以替患者執行修復處置，就是晶片重置或是版本更新，可是沒有得到她本人的簽名授權，直接執行等於違法，到時我們公司的聲譽就掃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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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者同意書，一般人不應該都是拉到最下面，看都沒看毫不猶豫就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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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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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們後來改寫過系統 Bug 了，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使用者有辦法鑽漏洞跳過使用者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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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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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方法都行不通，就只剩對接她的系統了，不過問題就在這裡，她設了超多層防護牆，我們好不容易都一一破解，卻解不了最後一道聲紋辨識的加密，用 AI 模擬聲紋的方式都行不通，只有她登錄的對象才能進入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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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沒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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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就是這樣。登錄的聲紋加密人數總共有五人，已知的四個人都是親屬，他們應該都有收到通知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回應。最後一個無法辨識，我們有調查了她的人際關係，也沒有交往對象或是親密的朋友。她都躺在這裡三個月了，像是植物人一樣，雖然我也覺得很可憐，但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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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可能在這種危機情況下還沒有人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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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為什麼會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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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藏在護目鏡後面的眼睛微微放大，反問她：「⋯⋯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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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應該要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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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嘆了口氣，才緩緩地說：「你覺得她為什麼要這麼大費周章地跳過我們的使用者守則？為什麼要設計那麼多道門檻，讓我們進不去系統？甚至都聯絡不到任何一位監護人？她連聯絡清單都完全清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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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能性在她腦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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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姐本來就不希望任何人來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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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極為接近自殺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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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癱坐在椅子上，試圖消化超乎預期的資訊量。如果現在她用的不是人腦運算，恐怕連線路都會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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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你就知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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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塵衣男大歎一口氣，打開艙蓋，開始檢查輸液管線，做一些她看不懂的調整。「要是她會醒來，還真想叫她來我們公司工作呢，多虧她，害我的工作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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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抱怨又像是某種欽佩，無塵衣男的碎唸竟讓她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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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出時間，正好是晚上七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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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該出發去見學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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