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夢主 - 第六章須臾夢主

　　在聖原城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中，一場激烈的追逐到了尾聲。

　　「該死的小偷，給我停下！」

　　「那小鬼太過分了，這都幾次了，一定要給他點教訓！」

　　對後方的叫罵聲充耳不聞，肖恩將裝滿麵包的紙袋抱在懷中，一路疾跑，隨即轉進左邊的小路內。

　　那是酒館的後門，他與酒保的獨生子搭上了關係，只要根據暗號敲門，自己便能通過這條捷徑直接去往大街上，甩掉後頭的人。

　　叩叩，叩叩叩。

　　肖恩等待片刻後，一名黑髮的少年依約而至，推開大門，伸手將他拉了進去。

　　藉著酒館，他順利地甩開了追來的人，而往後的日子，肖恩的竊盜行為越來越大膽，為了籌錢，他甚至一度打算對馬車上的奢侈品下手。

　　不過，數天後……獸潮來襲。

　　母子二人在逃亡的路上，毫無抵抗之力地被羽蛇吞入腹中。

　　……

　　為了籌到莎萊的藥錢，肖恩冒險來到森林，尋找異獸的屍體。很快，他便在樹枝上發現了絲絲鮮血。

　　沿著鮮血的痕跡，肖恩見到了瀕死的閃雷豬，他壓不住微笑的嘴角，默默等待這頭異獸死去。

　　即使是這頭明顯重傷的異獸，隨便掙扎一下也可以要了他的小命，他萬分謹慎，在草叢中守候已久，等到閃雷豬不再動彈後，才緩緩現身。

　　舉著石塊，他打算從腹部的傷口開始，割下皮毛，可就在這時，微弱的哼唧聲傳到肖恩耳中。

　　他猛地看向閃雷豬的雙眼！

　　只見肖恩認為已經嚥氣的閃雷豬，正瞪著渾圓的黑色眼眸，眼中倒映出他的身姿。

　　「不好！」

　　見到此情此景，肖恩如墜冰窟，強烈的死亡預兆猶如霧氣，纏繞在他身旁。他連忙放下手上的石塊，試圖往後躲避。

　　噗哧！

　　肖恩躲避不及，閃雷豬的尖牙直接劃開了他的腹部，滾燙的鮮血飛射而出，腸子沿著傷口滑落，流了一地。

　　他死了。

　　幾天後，獸潮到來。

　　喪失行走能力的莎萊毫無反抗之力，被一頭山螺羊給踩成了肉沫。

　　……

　　剛獲得命種的肖恩，背著閃雷豬毛皮將要離開森林，可在路上，他卻碰上了兩個持刀的男人。

　　那兩人雙眼放光，打算殺人越貨。

　　肖恩拼死抵抗，可剛剛失去左臂的他根本來不及適應，僅是奔逃了不久，便被二人追上，一刀刺入了胸口。

　　他死了。

　　莎萊也無法避免，幾天後被獸潮無情吞噬。

　　……

　　須臾夢境內，肖恩目光呆楞。

　　代表可能性的夢泡充斥在他周圍，使肖恩沈浸在其中，仿若再次經歷了無數次人生。

　　只不過，最後皆是以悲劇收場。

　　他曾在小巷裡，被一群人活活打死；他曾面對閃雷豬，被雷光球轟成了灰燼；他曾走到了中城區的門前，被金雀燒成焦炭。

　　一次次的死亡讓肖恩變得迷茫，即使他做出了最完美的選擇，可還是在金雀到來時功虧一簣。

　　漸漸地，肖恩逐漸明白。

　　那頭金雀或許是一個關鍵，牠就像一道堅固無比的壁壘，以強大的力量將自己的未來「止步」在外城區陷落之時。

　　「那就是命運節點。」

　　老邁的聲音驅散了肖恩周圍的夢泡，讓他清醒過來。

　　「你是誰？」肖恩首次看向夢泡之外的事物。

　　那老者的聲音從一團碧綠的火焰中傳來，他並不直接回答肖恩的疑問，而是開口道：「這裡是須臾夢境，你剛剛所看到的，是由你的選擇產生的不同世界。」

　　「命運的軌跡確定後，萬物被封存的可能性便一直堆積在此，而肖恩……你的到來，或許能產生些許轉機。」

　　肖恩似有所悟，他放眼望去，除去鋪天蓋地的夢泡外，這片空間中只有他與眼前的碧綠之火。

　　他活下來了？

　　須臾夢境，這裡是什麼地方？

　　許多想問的問題堆在心頭，肖恩猶豫片刻，剛要開口，卻被綠火打斷：「你的母親，莎萊她已經死去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肖恩嘆了口氣，隨後再問：「我為什麼會到這來？還有，為什麼你知道我和母親的名字？」

　　「帶你來到這裡的，是你的命種。」綠火晃動了下，彷彿有生命般回應道：「之所以我知道你們的名字，那是因為你的父親，他曾是上一任須臾夢境的主人。」

　　「在確定的命運中，你與莎萊都將死於那場獸潮，你的父親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出面抗衡命運，可最終功虧一簣，已經死去。」

　　「他即使拼盡全力，也只能救下你一人。」

　　肖恩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片須臾夢境聽到有關自己父親的消息，並且，這個自己從來沒見過面的父親，似乎為了他們母子兩人犧牲了性命。

　　肖恩相信綠火所說，因為他此刻一無所有，失去了任何欺騙的價值。

　　命運節點、須臾夢境，一時間過多的資訊湧入腦海，肖恩只能一邊詢問綠火，一邊將所知的訊息緩緩理順。

　　……

　　首先，在金雀即將燒盡一切前，他看到了萬物身上皆蔓延出了一條紅色絲線，那絲線意味命運，彼此交織成大網，確定下未來的軌跡。

　　而此地，須臾夢境，是獨立於世間的秘境。

　　世間受到命運擺佈，須臾夢境意味著的「可能性」更是不被命運接納的變數，因此只能蜷縮在秘境內，不為他人所知。

　　自己能進到此處，則是因爲須臾夢境曾經的主人，便是自己的父親——齊格尼。

　　他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未來的走向，也就是所謂的「命運節點」。

　　外城區將毀於一旦，包含他的妻子莎萊與兒子肖恩，也將在這場災難中死去。作為父親的齊格尼拼勁全力想要改變命運，可最終犧牲性命。

　　而他最後的成果，便是救下自己，讓他來到須臾夢境之中，成為下一任須臾夢主。

　　綠火身為歷代夢主的殘存意志，本身沒有影響外界的能力，只能將他所知的一切都告訴肖恩，毫無保留。

　　「齊格尼。」肖恩口中唸著剛剛知曉的父親名字，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這個從未見面的父親，拋棄他們母子的傢伙，肖恩之前只覺得厭惡，但如今得知他為了拯救自己，不惜犧牲性命，難以言說的情感讓肖恩眼眶泛淚。

　　雖然厭惡之情仍然存在，但現在更多的是認同與理解。

　　「畢竟我也體驗過那種……毫無希望的未來。」肖恩回憶起不久前在夢泡裡體驗的無數次死亡，身軀還是止不住的顫抖。

　　他深吸口氣，鎮定下來。

　　「我逃離了命中註定的死亡，這會有什麼後果？」肖恩問道。

　　「命運之網將會混亂，但很快就會恢復正軌，不過，當你離開須臾夢境回到世間，那情況就不一樣了。」綠火鄭重道：「當你成為須臾夢主後，命運便不能約束你。」

　　「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讓命運之網起伏不定，他們或許已經發現了端倪，正在嘗試找到你，把你殺死，好維持命運的穩定。」

　　肖恩點點頭，這些後果不出他所料，隨後，他向綠火問出最後一個問題：「既然須臾夢境意味著可能性，那……令死者復活，有沒有可能？」

　　「有。」綠火回答得十分快速：「但這有兩個前提，首先，命運不會容許復活這種事發生。」

　　「再者，單單憑藉須臾夢境的力量，無法達成復活的條件，必須借助另一個秘境之力。」

　　「執掌死亡之秘境，死眠繭。」

　　肖恩目光如炬，聽到綠火的答覆後，他更加堅定了心中的目標。

　　摧毀命運之網，復活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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