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敗局 02.

醫院急診室外，修杰叼著煙手機貼緊耳朵，焦躁不安地聽著余隊說刺傷語璃的男生的背景，以及滿腹牢騷。

陳凱恩，十五歲，母親離家，父親酗酒家暴他，前年酒精中毒逝世。八歲那年他就加入天音幫。他身上總共帶兩把開山刀。捅宋語璃的開山刀、被宋語璃打掉的開山刀，皆有其他人的血跡反應……鑑識報告還未出來，但除非是緊急狀況，不然依照規定他們不能對未成年夜間偵訊。

「什麼狗屁夜間偵訊……幹恁老師咧！我的人都受傷了！我叫鑑識科急件處理，報告晚點就出來。除了宋語璃，可能還有五、六個人。他不知道有沒有吸……那個包廂的死囡仔都抓去驗尿，也要等報告出來。喔，對，還有無照駕駛。KTV停車場監視器有拍到他開車。」

修杰吐口白煙，太陽穴不禁感到隱隱作痛，未成年吸毒、無照就算了……麻煩的是他到底砍了什麼人？目前也還不知道是什麼案件……又有黑道背景……

該不會又是角頭尋仇、爭地盤之類的？幫派一直以來都在吸收青少年入幫，利用青少年脫罪……而且余隊說的幫派——

「余隊，你說他……天音幫的？」

「對。」余建良嘆氣。

「……天音幫的來這幹嘛？」

修杰心想，南星市不是天音幫活躍區域，他們主要地盤是在中南部，縱貫線一帶。就是因為這樣，康民哥才會當宋語璃線人。不知道宋語璃有沒有聽說什麼……

「哭爸啊，我哪知道。頭都痛了。宋語璃狀況怎樣？」

「縫十幾針。醫生說再深一點就會傷到腸子。」

修杰隱約聽到余隊嘆息的聲音，「……那就好。你跟她老公說了嗎？他老公有在南星市嗎？」

「有，我說了……他在電話說已經採訪完選手家人，剛回到報社……」修杰嚥口唾液，「余隊，我等下被罵怎麼辦？」

「供啥貨？被誰罵？」

「宋語璃。」

「……她要罵什麼？」

「她剛才在救護車上，拜託我不要告訴澄宇哥她受傷……」

修杰眼前霎時閃過語璃在救護車上，臉色蒼白，側腹流一堆血，懇切的拜託他不要告訴澄宇哥她受傷的身影。

余建良沉默，語重心長地說：「你保重。」

「吼，余隊——」不等他說完，余建良便掛斷電話。

修杰咒罵一聲，把煙踩熄。靠，他到底該怎麼辦？但他也沒錯啊，再說宋語璃剛才也說想澄宇哥……所以他沒錯。

但……

「啊——幹！」

「趙修杰，璃璃呢？她……還好吧？」

修杰聽到連身為男生的他都羨慕的低沉嗓音，以及澄宇疲倦但還是不失帥氣的五官夾雜著擔憂。

澄宇一身白T外搭白色短袖襯衫、黑色西裝短褲，提著紙袋從計程車下來的身影出現在修杰眼前。

彷彿遇到救世主的修杰，哭喪著臉撲向澄宇。「澄宇哥——宋語璃沒事……現在醫生在縫傷口。雖然縫有點多針……但如果她罵我，你要罩我。」

澄宇露出苦笑，他明白修杰這句話的意思。想必是怕他會擔心，璃璃要修杰不要告訴他，她受傷了。

「我盡量。」

「你那個紙袋是……你回你們家一趟，拿她衣服嗎？」

澄宇晃了晃手中的紙袋，「對……想說如果沒有很嚴重……她應該會想馬上回去工作。」

「澄宇哥，她等等罵我，你真的要幫我，拜託。」

澄宇笑出聲，「好啦。我盡量好不好。」

修杰跟在澄宇後方，拉著他衣服戰戰兢兢的走進急診室，看到放下搭配瀏海黑色長髮的語璃穿著病患服，有說有笑的和醫生從手術室走出來。

「小心一點，看到犯人持刀不要硬抓。可以逃跑也沒關係啊。抓人抓得那麼認真，有加薪嗎？」年過半百的醫生半開玩笑地對語璃說。

這醫生語璃他們南星分局很熟，大家受傷被送來急診室，幾乎都是遇到這醫生值班。

「好啦，我下次會跑，謝——」語璃餘光瞥見熟悉身影，她雙眼圓睜看過去。

澄宇擔憂地朝她走過來，後面跟著惶惶不安的修杰。

「璃璃，妳——」

語璃將澄宇拉到她身邊，「趙修杰，不是跟你說不要告訴張澄宇嗎？不是跟你說他現在很忙，不要打擾他工作嗎？我不是還有說，我不想讓他擔心，拜託你不要打給他嗎？我在救護車上都那樣拜託你了！」

「……我、我知道啊！可是……妳剛才也有說想他……」修杰下垂的雙眼看起來更垂，神情顯得更無辜。「澄宇哥，快幫我啦——」

澄宇摟著語璃說：「璃璃，我沒關係，來找妳不會影響到我工作。而且，妳都受傷了，怎麼能不讓我馬上知道。」

「可是——」澄宇俯身迅速在語璃唇親一下。

語璃故作生氣地在澄宇胸前捶打。直到現在，只要澄宇在他生氣的時候親她或是抱她的時候，她就沒輒，拿他沒辦法……

「妳快去換衣服，然後批價，有事要跟妳說，我先去開車。澄宇哥，你搭計程車來，我再送你回報社。」修杰一連串說完，趕緊逃之夭夭，把時間留給他們，去忙自己該忙的事。

澄宇牽著語璃手到廁所，在外頭等她換好他帶來的黑色工裝褲、奶茶色短版襯衫。語璃出來後他們一起到急診室櫃台批價。

「趙修杰變得很識相，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吵。」

語璃邊掏錢邊拿出健保卡，「他最近忽然變這樣了。而且，他超好笑，我們的青春專案，他嘴上嫌得要死，但每次都做得超開心，根本讓他虧妹的。」

「他很缺嗎？我可以介紹人給他。」

「不缺。他不想再交。畢竟我們的工作，休假時間不固定，薪水又——」

「薪水又是用命換來的。」澄宇露出苦笑的說。語璃也跟著他露出相同的笑容。

澄宇想起每當看到璃璃受傷，他都會湧上希望她不要當警察的念頭。但，當這種念頭湧上來時，她啜泣的身影便會自他眼底浮現……他永遠忘不了璃璃提分手的那天……

——「張澄宇……真的不想再讓你擔心了……所以，我們這次真的……到此為止吧……」

他不想……再經歷那天，不想再有失去璃璃的感覺。他想起她第一次追嫌犯受傷，他便要她辭職或調內勤，兩人大吵一架。她當上刑警的前幾年，他們幾乎每天都為了這種事吵。他曾經因為揭發市議員貪污，而被市議員找人圍毆，雖然，璃璃也曾因為他又會出事……但，她卻不像他……時常提起要他辭職。

他明明也都明白，她想當警察的原因是要幫助和她一樣被家暴，或是有類似遭遇的孩子。但，他就是擔心她會受傷。

到後來，璃璃不希望再讓他提心吊膽，哭著提分手……他拒絕了。他完全無法想像，沒有她的日子怎麼辦。他們一起陪伴彼此，走過最難受、最幸福的時刻。他不想讓他們之間就這麼停止在某個瞬間。

於是，他開始想著他能幫璃璃做的事，漸漸地他們不再吵這種事。忙的時候互相分享近況，然後結了婚，一起走到現在。接下來他還要和璃璃豐富彼此的未來。

護理師把收據給語璃，交代語璃去領藥櫃檯領藥，記得回診後，和語璃聊一會，有其他病人要掛號便去忙其他事。

語璃領完藥勾著澄宇的手走出急診室，在人行道等修杰開車過來。

她摟著澄宇腰，「張澄宇，你……知道人家剛剛不是在對你生氣吧？」

「嗯，我知道。」澄宇輕撫語璃髮絲。

「能看到你，真的很開心……可是……就不想在你忙的時候又讓你擔心……」

「可是……璃璃，能在累得半死的時候出來找妳，我也很開心。而且，整個又充飽電。」

「人家也是。張澄宇，對不起……」

澄宇心疼地將語璃攬進懷裡。

「妳幹嘛說對不起？嗯？不用說。反正……不管受多大的傷，只要妳好好的……真的就好。」

語璃想起剛才看到身上血流不止……覺得自己會死掉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之前的案件，就算撞到背、劃到手臂，被流彈波及等等，都沒像方才那樣血流得那麼多……

「每次受傷的時候……都想著你，不想讓你擔心……不想只留下你一人……一定要平安到家……和你一起去很多我們還沒去過的地方……」

「嗯，我們還有很多地方要一起去。」澄宇抱緊語璃，「璃璃，回分局的時候，記得先吃藥。」

「好。」

「回診那天，我再陪妳去。」

「可是你——」

澄宇再次俯身親語璃唇一下，「陪妳回診，不會影響到我工作。而且，我一定要陪妳的啊，州哥也不會說什麼。可以……讓我陪妳吧？」

「嗯，當然。只有你……才能陪人家回診。」

修杰快到醫院時，猶豫該不該過去，還是在附近繞一下，但下一秒，語璃跟澄宇已經分開。然後，語璃像是準備拿出手機要打給他，他便停到他們面前，搖下車窗。

「你也太久。」語璃打開後座車門，坐到修杰後面說。

「我想讓妳跟澄宇哥待久一點好嗎。」

「趙修杰，你越來越棒囉。」澄宇拿著語璃的好幾袋藥包，關上車門說。

「妳看，像澄宇哥這樣說不是很好嗎。我聽得也舒服。」

「閉嘴。你剛說有事要說，是要說什麼？」

修杰憤憤的咋舌一聲。

「捅妳的是十五歲的死屁孩，叫陳凱恩。他身上的兩把開山刀……除了妳的血跡外，還有其他人。然後，陳凱恩是天音幫。」

「……天音幫？不是啊，他們來南星幹嘛？」

語璃知道天音幫主要活動範圍是在縱貫線那一帶，不在南星市。

「誰知道……妳有聽康民哥提起什麼事嗎？」

「……沒有。講到他……我已經快三個月沒跟他聯絡。」

語璃這才想起很久沒看到康民了。她要忙下個案子前休假待在家，好像沒看過康民回家過，他也很少來找他們。最後一次的對話，是三個月前，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

——「恁爸不幹了。不過，宋語璃妳不用擔心，我還是能當妳線人。我要開一間鋼管舞酒吧，沒要接S。你們到時候要來咧，我的舞者都很厲害的。」

「張澄宇，康民最近是不是幾乎沒回家？」

「對……上次跟書澤一起吃完飯，就沒再碰到他。三個月有了吧？」

聽著語璃和修杰的對話，澄宇便擔心起康民。他最近也很少碰到他。希望……他不要捲入什麼事才好……

「趙修杰，你剛說陳凱恩十五歲？那不就不能夜間偵訊？」

「所以余隊他現在頭痛啦，不知道還牽涉到什麼案……」

語璃嘆氣。不只余隊，她也要覺得頭痛了……她望著窗外街景，修杰駕駛的車緩緩的在外觀富有人文建築的設新報停下。

澄宇把藥包放在車上，語璃跟著澄宇下車。

「回分局要記得吃藥，不可以嫌太大顆就不吃。」

語璃笑著點頭。「嗯，好。你快進去。」

「我不能看妳走，再進去嗎？」

「不行。」

澄宇哈哈笑了幾聲。「那我——」澄宇揮揮手，語璃也向他揮了揮手。澄宇轉身走進報社，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走向語璃，「對了，璃璃，我忘記拿東西了。」

「什麼？在車上嗎？我幫——」澄宇摟住語璃腰不讓她轉身，並俯身吻她。下一秒，語璃繞著澄宇頸項回吻他。

幾分鐘後，兩人掙脫對方的懷抱。澄宇幫語璃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對駕駛座的修杰說：「趙修杰，記得不要讓璃璃太累。」

「是，澄宇哥。感謝你罩我。」

語璃和修杰笑瞇瞇的在車上目送澄宇進報社，修杰踩下油門。

「是，澄宇哥。感謝你罩我。」語璃學著修杰的語氣。「對張澄宇畢恭畢敬，對我就碎碎念。」

「我幫澄宇哥報仇啊。」

「報什麼仇……」語璃嘆氣，「趙修杰，陳凱恩……應該不會跟康民有關吧？有不好的預感。」

「妳認識康民哥比我久，應該知道……康民哥不會殺人吧？」

「……我和張澄宇，還有書澤其實……都不太會去問他工作的事……康民……」

語璃沒把話說完，修杰明白她的擔憂。而且，如果是他也不會想問康民哥工作的事。不過，他剛才也想錯了……能到這地位的康民哥，手上應該也染過幾個人的血。要是，這次真的也是康民哥……算了，他不想再想了。接下來他和語璃在車上不發一語，直到回到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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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隊，我來問。管他什麼夜間偵訊。而且，不是還有其他人的血跡反應嗎？那現在不是也算緊急狀況？」

回到分局的語璃，先吞了醫院開的藥後，心情複雜的走到余隊辦公桌前。

萬一，這件事真的跟康民有關……

余隊表情凝重，咋舌一聲，「有事我負責。報告也不知道哪時候出來……妳去吧，但妳的傷……妳小心一點，不要太激動。」

語璃向余隊應聲好之後，走向拘留室要值班員警把陳凱恩帶到偵訊室。語璃到偵訊室隔間，余隊跟趙修杰已經在裡面。

當陳凱恩走進偵訊室，余建良說：「宋語璃，妳還是不要太勉強。我跟修杰進去。」

「不會。如果，真的有扯上什麼案子……我想要自己處理。不，我希望你能把這次案件交給我。」

余建良見語璃固執的不肯休息，他揮了揮手要他去問陳凱恩。他看著語璃也算久，也知道她的個性，但這次，他也說不上來，他覺得語璃對這次案件的態度，好像不太一樣。她以前也從沒主動要求給她案子。

而修杰頓時明白語璃的意思。如果……真的和康民哥……他抿緊唇，原本澄宇哥交代的事，他也想阻止她進偵訊室，但……

他透過玻璃窗，看到她坐在陳凱恩面前坐下。

進到偵訊室的語璃，瞇起眼打量陳凱恩。

陳凱恩眼神混濁，歇斯底里的吼：「幹，未成年不是不能夜間偵訊嗎？把我帶來這裡幹嘛？去你的！」

語璃雙唇抿成一條線。這些未成年的罪犯仗著自己未成年，無法無天……講話臭屁到不行，她真的厭惡到極點。

她壓抑著憤怒說：「你不知道如果是緊急情況，我們是可以夜間偵訊的吧？你襲警耶，還有……可能又殺了幾個人，所以，就算未成年，」語璃往前挪動上半身，語氣冰冷的說：「你，等著被關吧。我會要法官判你最高刑罰，讓你在監獄關到死為止。」

「幹你娘機掰！哭枵，啥潲啦！吃我屌啦！下次就不是把妳捅一個洞而已啦！我會連著妳其他洞一起幹了！」

語璃冷笑一聲，本來還想拖時間等報告出來……今天臨檢遇到一堆鳥事，現在眼前的陳凱恩語氣又那麼囂張，都襲警了……還可能是某個案子的嫌犯……以為未成年就能逃過所有責罰……她真的受夠了！

一個晚上所有煩躁的事情同時發生……語璃無法再克制怒氣，她將手伸到桌底，關掉正在錄音的設備，雙手交握把每個指節發出喀啦聲。

「妳、妳……妳想幹嘛？」陳凱恩氣焰頓時熄滅。

下一瞬間，她起身用力踢開椅子，飛奔過桌子用力踹陳凱恩臉一腳，接著在他身上朝他臉揍好幾拳。

隔間的余建良看到語璃關掉錄音設備，似笑非笑的說：「趙修杰，你不快進去嗎？等等陳凱恩被宋語璃打死。」

「才不——」

帶著金屬框眼鏡的鈞緯猛然打開門，表情複雜到偵訊室隔間，把報告遞給余建良。

「余隊，鑑識報告出來了。除了宋語璃，有幾個血跡還不知道是誰的。然後，還有……天音幫楊正豪、陳宗魁。」

「天音幫楊正豪、陳宗魁？」余隊搶過下屬手中的報告，看到兩個角頭的名字，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山海幫、天音幫、華東會並稱為三大幫派。

南星市是山海幫的活躍區域之一。而1950年代開始活動的天音幫，主要區域是在縱貫線一帶。天音幫換了好幾批新血，雖然他們轄區不是天音幫主要活躍區域，但天音幫也是有些據點在他們這。現今的天音幫已企業化，但檯面下那些販毒、詐欺等事仍沒有停歇。

而天音幫是以楊正豪、陳宗魁、林秋金三個幫主為首在領導。一夜之間死兩個縱貫線角頭……還在他們轄區……余建良已經不曉得今天自己頭痛幾次了。

「趙修杰，把鑑識報告給宋語璃看。」

修杰接過余隊的報告，走進偵訊室看到陳凱恩五官破皮滲血，雖然沒有再像剛才那樣逞兇鬥狠，但表情不悅，不發一語瞪著對面的語璃。

他把報告推到語璃面前，下顎點陳凱恩一下，暗示語璃開山刀的血跡報告出來。

語璃拿起桌上的報告，先是看到報告上有不明血跡，接著看到天音幫兩個角頭的名字，她抓緊鑑識報告，表情沉重地抬眼望修杰，並暗想著……這件事，到底跟康民有沒有關係……

她嘆息一聲，用力把報告拍在桌上，轉向陳凱恩，「你是怎樣？楊正豪，陳宗魁……不可能是你自己做的吧？是誰？誰教唆你殺你們老大的？」

陳凱恩瞪著語璃，眼神閃過一絲惶恐。

語璃靠著椅背，皺緊眉頭，「……簡康民你認識吧？你知道他現在人在哪嗎？」

陳凱恩咬著破皮出血的唇，「妳、妳……怎麼會知道康民哥？」

語璃和修杰互覷，不好的預感淹沒她全身。

而陳凱恩當聽到語璃提起康民哥，剛才殺掉正豪大仔，一刀斃命的那幕自他眼底浮現……接著，康民哥粗獷、壯碩，豪爽的身影取代他殺人的畫面，他五官扭曲，充血的雙眼泛著淚光。

偵訊室的門敞開，余建良把便條紙遞給語璃，「宋語璃，這裡我來問。你跟趙修杰去這間Villa民宿。轄區派出所說Uber司機報案，好像……有點不妙，他們要我們快過去。」

語璃起身邁開沉重的腳步，和修杰前往民宿。康民粗啞、爽朗大笑的嗓音在他耳廓盪著。

——「恁爸不幹了……」

她在心中想，簡康民，你都說不幹了，打算要金盆洗手，這件事……相信不是你教唆的吧？不是你吧……語璃坐上黑色豐田副駕駛座，望著窗外……並拼命祈禱著不是康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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