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暗流 03.

高澤煜將警車停在田邊，從駕駛座下來，映入他眼簾的是，獨棟透天的庭院別墅旁邊，有著用鐵皮屋蓋的碾米廠。

法醫相驗結束，遺體修復師直到稍早前，重建炭化的四肢、五官，將遺體送還家屬。夏葶家屬謝絕媒體採訪，但仍是有記者在門外探頭探腦。

要是有粉絲想來上香，他們有透過經紀人小涼告訴大家，公祭當天，想來送夏葶最後一程的人都可以來。

劉乃楹向夏葶父母報上身份，夏葶父母便請他們入內帶他們到餐廳，由其他親戚和葬儀社的人討論相關事宜。家屬讓她頭向北邊躺在神桌前。

夏葶父母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很久似的，帶劉乃楹他們進到餐廳，在長桌前和劉乃楹他們面對面坐。

「這是怎麼回事？夏葶到底發生什麼事？」夏葶父親年約六十，穿著襯衫深藍色背心，憤憤不平地說。

夏葶母親一身黑色素雅的長裙，憔悴的模樣，坐在旁邊不發一語。

「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情況，」高澤煜挺直腰桿，「我們才剛開始偵辦這起案件。只知道令千金遭到殺害，所以想要向兩位瞭解一些情況。請問你們最近有和夏葶小姐聯絡嗎？」

夏葶父母聽到這個問題，尷尬地互看。

「你們平時很少聯絡嗎？」劉乃楹輪流望他們。

夏葶父親吞吞吐吐地說：「偶爾……其實一年只有一兩、次而已。不過，都是她打給我們比較多。她會跟我們聊她工作的事、她的近況。」

「所以，夏葶不常回家探親嗎？」

夏葶父親歪頭，低吟一聲，「自從她留學回來，高中時期在網路上的話劇表演被電影公司看中，拍了幾部電視劇，她覺得從家裡到市區太遠，所以我們在市區幫她買一間套房，她就比較少回來。幾乎都是我們去找她比較多。」

反正都在同縣市，他們也沒有特別擔心。父母有時候也會寄生活費給她。

「聽說，夏葶有交往對象，請問你們知道嗎？」高澤煜問道。

「……不知道。」

「知道……夏葶有跟我說過。可是，她沒給我看過照片……她有說之後會介紹給我認識。」夏葶母親雖然說話小聲，但語氣堅定。

劉乃楹坐直身體，「有照片可以看嗎？」

夏葶母親偏頭，說了她上樓拿給他們，便消失在劉乃楹視線中。

幾分鐘後，她提著一個黑色方形行李箱下樓，告訴劉乃楹他們裡面應該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之後，有其他親友陸續前來拜訪，高澤煜和劉乃楹認為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可以再問了，於是向他們道謝後回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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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鎮派出所一樓小型會議室，劉乃楹拿出行李箱裡的東西，有許多拍立得照片。都是夏葶在留學期間拍攝的風景照，或是回國後和劇組一起聚餐的照片。沒有任何一張看起來像是情侶的合照，也沒有她和田俊輝的照片。

劇組說她和田俊輝交往，又是怎麼回事？

她想起田俊輝堅決否認的態度……還有，他笑起來令她感到悚然的左眼的白眼珠……

「乃楹，妳看這個。」高澤煜把夏葶的日記本推到她面前。

日記本那頁上頭寫著——七月一號，有大劫，要小心。

「這是……什麼？」劉乃楹赫然想起，前天，夏葶死的那天就是七月一號。她霎時打了冷顫。

高澤煜把日記本翻到最後，有透明夾層能放名片。其中一張，以星空背景當背景的名片寫著紫微命理工作室，陳娟孟老師，附上地址、電話及社群聊天ID，以及改名、諮詢、授課紫微斗數跟易經。

「夏葶有去上紫微斗數的課？還是……有去算過命？」

「要去看看才知道。不過……我剛看照片，根本沒有任何一張夏葶和導演的合照，也沒有和看起來像是男友的人的合照。妳那裡呢？」

「也沒看到。」劉乃楹搖頭。

「她的經紀人也說她早就回家了。可是我們看監視器，她那天凌晨才到家。」

「對，我記得。所以，她騙經紀人？那段時間跟她一起的人……會不會就是她的交往對象？不過，也有可能是朋友啦。」

「嗯，對。但，乃楹，還記得我們問田俊輝……夏葶的交往對象時，他堅決否認了嗎。而且，他那天太自然了……還有，經紀人小涼說的……」

劉乃楹用力點頭，田俊輝那天說神情自她眼底，再次浮現。田俊輝冷笑的駁斥他和夏葶的關係，那顆白眼珠，使得他看起來更加陰森恐怖。

還有經紀人小涼前後對不上的說詞……

「我也覺得。所以，夏葶有交往對象，可是不是田俊輝……是田俊輝認識的人。她照片也沒有看起來是男友的人……但，如果是——」

「不能公開的人，那就不會有。」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當然啊。妳師父誰啊？真的教得好。不過，也是妳本來就好。」

劉乃楹莞爾做出敬禮手勢，「謝謝師父你不嫌麻煩……不對，你有嫌我麻煩過。所以，要謝謝你在這期間不吝嗇地教我很多——我再來查導演。」

「唉，對啦，對啦，當初嫌要帶妳麻煩真的我的錯。到底哪時候才要原諒我？」高澤煜露出無辜的眼神把椅子拖到她面前坐下，湊到她眼前作勢要吻她。

偶爾會像這樣提起這件事的乃楹，不會讓他覺得煩。畢竟，當初嫌帶她麻煩，要是錯過她，他一定會更後悔。

劉乃楹瞥眼會議室的門，迅速在他唇印上一吻，「不要原諒你。想到的時候我就要一直提。」

高澤煜也瞥一眼會議室的門，迅速在她唇吻一下，「好，好，收到。不要原諒我。妳開心哪時候提起就提。」

劉乃楹發出清脆的笑聲。隨即疑惑地盯著名片，「不過……夏葶日記本寫到『七月一號，有大劫，要小心』又是什麼意思？她用紫微斗數算自己，警告自己？」

「導演我晚點查。」高澤煜拿起名片，「我們先去這間工作室看看。」

「好。」

收好東西從會議室離開，兩人邊聊夏葶的案件邊走出派出所，上警車的那刻，一名年輕太太撲到劉乃楹面前，張牙舞爪地朝劉乃楹打過來。

她聲嘶力竭地大吼，「都是你們！不快點去救我女兒！害我女兒死掉！都是你們害的！都是你們——」

這名年輕太太就是女兒陳屍在飯店的報案民眾，看起來像是她的姐妹，一頭耳上短髮，戴著金框眼鏡，倏地衝到劉乃楹面前，制止家人的舉動。

「對不起，對不起。我要帶我妹去附近藥局領藥，結果她跑來這裡……」

「幹嘛跟他們說對不起！妳放開我！就是他們害的！不快點去找我女兒！我會去投訴你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戴著金框眼鏡的女人，不停向劉乃楹他們道歉，並用盡全力將妹妹拉走，消失在他們視線。

高澤煜和乃楹坐上警車後，表情凝重地互覷彼此一眼。在駕駛座的他，不禁感到無力。從乃楹的眼神中，他深信她也有相同的情緒。

受理報案後，他們就馬上找人了……也透過監視器畫面找到人，但最後是那樣的結果，他們也不願意……能做的都做了。可是……他不禁嘆口氣。

除了長官之外，民眾也是消耗他當警察的熱忱。

明明該打去環保局的狀況，但都打來派出所……還有民眾會故意把他們臨時違規停車的狀況傳到網路上，故意發文問警察這樣對嗎？然後，他們便會因為這種發文而遭殃。

現在長官又很愛海巡，萬一有民眾在社群爆料或提出不滿，他們又必須放下手邊的工作馬上處理。

還有太多的事說不完……

雖然想離開警界，但他也不知道離開後他還能做什麼。畢竟，這份工作也替他帶來許多成就感，而現在……他還有能繼續撐下去的理由。

當警車抵達目的地時，乃楹先下車。

下一瞬間，他手機傳來訊息的通知聲，他看到跳出的視窗是乃楹傳的訊息，他們在派出所，常這樣偷偷傳訊息，但現在也不是在派出所，他疑惑的瞥眼站在警車旁的她，點開聊天視窗，乃楹傳一個柯手繪基犬卡卡，上方寫著抱一下的貼圖。

他會心一笑也回傳相同的貼圖，從駕駛座下來敲了敲車頂，乃楹轉頭對他嫣然的笑著。雖然還是不太會用雙手做出愛心手勢，但他還是盡力做出像乃楹時常對他做的那樣。

第一次見高澤煜做出愛心手勢，雖然不太像，但劉乃楹還是輕聲說：「愛你。」

高澤煜唇角上揚，也學乃楹輕聲說：「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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