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五年 07.

偵訊室裡，坐在語璃對面的李起炫垂下頭，不管語璃他們怎麼問他都避口不談。

語璃重重嘆氣，「李起炫，就算你不說，也不會改變任何事。」

「陳志緯指甲裡的肉屑和皮膚組織，跟你的DNA一致。你手臂就是那時候受傷的吧？」

李起炫的思緒，再次回到露營的那天。

去露營區前，原本要開陳志緯的車，但白承儒一星期前借走他車和人擦撞，保險桿被撞斷送回原廠維修。

而他們會去露營是陳志緯約的，他當下想著反正沒去露營過，也想到那邊讓陳志緯再拍出新的影片，所以便答應他。

白承儒則想要去看看，有沒有女生可以認識。

開始烤肉時，白承儒和隔壁的女生們聊的熱絡，在一旁喝酒的他，喝到一半突然覺得啤酒變得很苦，就沒再喝下去。

後來隔壁女生們回到帳篷裡，白承儒原本和她們約好要去看星星，睡得不省人事。

霎那，他也屈服席捲而來的睏意。

醒來後，發現他們兩個不在帳篷，又問到濃濃的嘔吐味，他覺得很噁心，便離開帳篷透氣，順便出去找他們。走不知道多久，就看到白承儒被陳志緯丟下護欄。

之後他和陳志緯發生爭執，陳志緯把他手臂抓受傷後，滾到下方岩石區，他呆愣站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不知道時間流逝多少，他驚覺不該繼續待在這，便把陳志緯的手電筒踢到岩石區，假裝沒發生任何事的回帳篷。

他受不了帳篷內的味道，也想洗掉剛才和陳志緯扭打時沾到的髒污，到浴室沖洗一段時間。

天還沒亮，就在露營區負責人面前，演一齣朋友去看星星，卻沒回來的戲碼。之後露營區的人報警，警察在岩石區找到他們屍體。

語璃看他仍不打算開口，從資料夾抽出把她稍早前，列印出陳志緯筆記本上的文字，寫著要殺掉惡魔的A4紙張放到他面前。

李起炫大驚失色的抬頭。

「起炫──」

偵訊室外突然一陣騷動，姣好的身材，一身駝色套裝的中年女人闖入偵訊室。

「妳是他監護人？」

「不是，我是他家工廠的顧問律師。」中年女人拿出名片遞給語璃。

上頭寫的律師事務所，是專門在幫中小企業收拾爛攤子。

「你們是以什麼名義，大白天的逮捕起炫？」

「之所以大白天的逮捕他，是因為他逃跑，推測的罪名是殺人跟棄屍。」

「認錯人也要有個限度吧？想賴到他身上也說點像樣的話，我當他們家律師很久了，起炫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他國中雖然做錯事，但他後來變好，還放棄好的大學，去讀三流大學領獎學金！」

再讓她說下去沒完沒了，語璃冷然的出口制止。

「抱歉，我們還在進行偵訊。請妳出去。」

律師撇嘴說：「就說我是他們家的律師了。」她在李起炫旁邊坐下。

語璃和修杰坐回李起炫面前。

看到桌上陳志緯裸體被逼口交的照片，律師皺起眉頭。

「這些是什麼？」

語璃不回應她，面對李起炫說：「這是你從國中開始，就對陳志緯做的事吧？你在國中下學期，知道陳志緯去跟導師告狀你跟白承儒霸凌他，後來你們怎麼對他？」

語璃把從薛仁豪那錄下來的話，用自己的手機播給李起炫聽。

「……老師為了要讓他們感情變好，竟然把他們分在同組，座位也排一起。後來，志緯每天輪流被欺負……想也知道他們怎麼可能變好……」

李起炫咬緊唇。

「班導為了讓你們培養感情，分組把你們分在同組，座位也排一起。這下可好了，你們可以變本加厲的輪流使喚、毆打他吧？不過你，不只這樣，你甚至把他叫到家裡，要他做這種事吧？」語璃關掉錄音指著照片。

「現在說他霸凌人？再說，國中的事都多久？為什麼要提起？」

「我們想要瞭解露營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而國中的事，就是事件起因。」

「國中的時候還是個孩子，就只是玩笑，是吧？起炫，你說看看？」

李起炫怯生生的瞥律師一眼，像是得到鼓勵似的深吸口氣。

「是，就只是玩笑。又不是真的想怎樣，就只是開玩笑。」

語璃握緊拳頭。

陳志緯有好幾次面臨的遭受死亡的霸凌……李起炫三不五時把他叫去家裡，強逼他做那些事，現在說開玩笑？開玩笑？

真的是夠了——

在她不⻑不短的刑警生涯，也有遇過幾次因校園言語霸凌，而演變成刑事案件。那些不覺得自己有問題的惡霸，總讓她無法忍受。

處罰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痛不癢，最後留下傷口的只有受害者。

她勻了勻呼吸，按耐住湧上心頭的盛怒。

「玩笑？當你開玩笑的時候，陳志緯是什麼反應？你記得他的表情嗎？他有跟你一起笑嗎？有對你的玩笑樂在其中嗎？」

李起炫沒有回答，在椅子上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語璃為了讓他更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再次抽出資料夾裡，陳志緯除了在李起炫家外，還有看似在汽車旅館，及⺠宿裸體被強逼口交的照片。

她也印下陳志緯筆記本裡那些殘酷的文字，放到李起炫面前。

「把他從二樓推下去、逼他喝下粉筆水、馬桶水、用枕頭悶死他、強迫他口交，這些都是玩笑？你有想過就是你的玩、笑，陳志緯才對你懷恨在心嗎？任意用玩笑傷害人，踐踏別人尊嚴，才讓你遭遇到差點死亡的危機，你還能說是玩笑？」

李起炫看著陳志緯充滿怨恨，控訴想殺了他和白承儒的文字內容，原本蒼白的表情驟然升溫。

「那又怎樣？都說玩笑了！陳志緯殺了白承儒，我都看到了！我又不是故意要把陳志緯推下去的！幹！陳志緯那瘋子要殺我！勒住我脖子！我才教訓他一頓的！我根本就不是故意要把他推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語璃靠在椅背上，冷漠的盯著惱羞的李起炫。

「他都死了，你要怎麼說都可以。」

他氣得渾身發抖的起身，椅子被用力推到牆，一副要揍語璃的表情衝到她面前。

「我就說我不是故意的了！」

律師拉住他，安撫他要他坐下，椅子像是跟他有仇似的被他用力放回原位。

「你們現在根本沒有證據是起炫把他推下去的嘛，都只是懷疑不是嗎？我會去告──」

語璃把進到偵訊室前，余建良從行車記錄器截下來的，李起炫和陳志緯發生衝突時的照片放到律師眼前。

修杰則是點開行車記錄器的影片，將螢幕轉向李起炫和律師。

從他們出發前往露營區的路途中，在後座的李起炫和白承儒，一直用言語霸凌駕駛座上的陳志緯。——揭穿李起炫說是他開車的謊言。

以及，其他輛車提供的行車紀錄器，清楚的拍下李起炫對陳志緯拳打腳踢，兩人起爭執在扭打過程中，為了掙脫陳志緯，李起炫用力將他往後推，陳志緯掙脫他手，朝損壞的護欄滾落至岩石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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