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的盡頭之處 - 五年 04.

昨晚，語璃從餐廳離開，回到分局比對駕照資料庫，用駕照上的生日查出他們三人曾讀同所國中。想要釐清他們三人的關係，必須追溯到國中時期。

今天一大早，語璃去李起炫他們以前就讀的國中，羅景國中。

看校方提供的畢業紀念冊和名冊，也詢問當時的導師他們三人間的相處，導師聲稱沒有霸凌、排擠的狀況，說他們是感情融洽的好友。

光看畢業紀念冊上他們班上的團體照、園遊會、運動會、出遊的合照，無法看出霸凌的跡象。

不過，為了不被老師們發現，他們必然做許多努力。

白承儒與陳志緯想必是私下要脅李起炫，要他不准把被欺負的事說出去，不然會對他做出更殘酷的事情。霸凌延伸到校外，也是常見。

離開學校，根據校方提供的名冊上的地址，比對從畢業紀念冊拍下的個人照，拜訪全班包括李起炫三人共二十五名學生的家。

有的早就搬家，有的到外縣市去讀書放假才會回來，也有些留在當地工作、讀書的學生。

語璃詢問幾個能聯絡上的同班同學，大家幾乎都避而不談，這樣的態度不禁令語璃感到困惑。

總覺得，自從看到他們的合照之後，有她沒注意到的地方，就像是有濃霧來襲似的，無法釐清腦中的思路。

在這期間，修杰像她報告聯絡不上李起炫，正在想辦法找到他，語璃也交代了自己目前的一無所獲。

四處查訪沒有任何結果，語璃把和澄宇婚後一起買的水晶黑SUX休旅車停在路邊，翻閱名冊一一劃掉拜訪過的人，最後，只剩下一位──薛仁豪。

和他們三人同班，和陳志緯是同個社團。

在和修杰通話前，她透過薛仁豪的母親知道他工作的咖啡廳，語璃用衛星導航輸入地址發動引擎。

「不好意思，在你工作時前來打擾。」語璃再度道歉。

抵達咖啡廳，剛好遇到薛仁豪的休息時間，他帶語璃到附近的超商。

「不會啦。我媽有先傳訊息跟我說。反正，也剛好是我休息時間。我吃東西真的沒關係吧？」

「沒關係。」

薛仁豪神情看起來有點焦躁不安，語璃不禁想也許是有警察上門，讓他感到慌張。

語璃沒再深入思考他的情緒，打開手冊到空白頁，準備記下薛仁豪說的話。

「妳要問我的是什麼事？」

「想瞭解一下，你國中的事。你之前是參加攝影社的吧？」

「對。」

「你記得陳志緯嗎？他和你同班，也和你參加同社團。」

語璃按了按手機，螢幕顯示當年學校安排秋遊的三人合照。

她指中間跪在地上，被左右兩位跪著的學生勾肩搭背的陳志緯。

還有，露營那天時，白承儒母親給她的三人跪在帳篷前勾肩搭背的照片。

「還有另外兩個，李起炫跟白承儒他也跟你同班吧？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如何呢？李起炫曾被另外兩個霸凌吧？」

語璃抬眼的那刻，發現到他臉色驟變。

薛仁豪手搓了搓雙頰，舔了舔嘴唇後說：「我都……記得，但我和志緯很久沒聯絡了。他轉學後我們就──」

倏地，薛仁豪抿緊唇，五官因痛苦而扭曲，胸口劇烈的上下起伏，手指顫抖的解開勒住頸部的第一顆鈕扣。

語璃慌張地到他旁邊的空位，拍拍他後背。

回想薛仁豪一開始的焦躁不安，以及現在的激動情緒，她思緒開始在腦中翻騰。

從早上調查到現在，其他同學不願多談使語璃更加確信，導師聲稱沒有霸凌是不正確的。

她再次拿起手機，重看一次她從畢業紀念冊拍下的三位學生秋遊的照片，還有露營那天，三人在帳篷前的合照。

霎時，籠罩在腦袋中的迷霧消失了——

一直覺得他們三個人的合照有奇怪的地方，但再仔細看一下，她明白是哪裡不對勁。她氣自己沒有把照片看得更清楚。

李起炫三人表面上，看起來真的像班導說的感情融洽，可是，細看的話發現到，只有一個人笑得最不自然──那不是李起炫。

而是，幾乎每張合照都強顏歡笑的陳志緯……

原本語璃的想法是──陳志緯是不是班上的老大？而白承儒是他的跟班。李起炫⻑期遭受兩人的霸凌，所以決定殺了他們。

不過，同班同學的不願多談，薛仁豪說陳志緯轉學，加上她重看一次三人的所有合照，原本的想法變了。

真正要向霸凌的人報仇雪恨的，不是李起炫，而是陳志緯。所以，在他身上才沒有檢驗出任何酒精和安眠藥。

只不過，他的計劃出了變數。

讓他計畫出了變數的人──李起炫。

不知道白承儒的死和他有沒有關係，但依據目前的證據可以推測，他是不是真的發現到陳志緯的計劃，和他起衝突，把他從護欄推下去？

或是，陳志緯從護欄摔至岩石區只是意外？

修杰不知道去向李起炫問話問的如何，到現在都沒有任何消息。

薛仁豪情緒恢復後，向語璃道謝，喝口每朝綠茶。他清了清喉嚨，肩膀略微顫的說：「不是……李、李……起炫。」

「志緯才是……被霸凌的那個。」

薛仁豪的話，使語璃確信她的想法是對的——陳志緯才是被霸凌的人。

「他是因為我才轉學……都是我害他被李起炫跟白承儒霸凌……志緯看到我被勒索，為了救我……李、李……起炫他們後來轉而霸凌他。可是我……在他被霸凌時卻……」

下一瞬間，薛仁豪在超商抱頭，不停哭喊著志緯對不起……對不起……直到他休息時間結束……

語璃目送他回咖啡廳，並要他有想到什麼，隨時都可以跟她聯絡。

回到分局，她開始搜尋薛仁豪回咖啡聽前告訴她的──對了，那時候有上新聞。是我……去爆料的。跟學校說只會害志緯被揍更慘……

她在搜尋欄上打，「羅景國中霸凌」，電腦螢幕跳出一篇五年前羅景國中的霸凌新聞報導。寫這篇報導的人還是澄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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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羅景國中學生遭毆打、脫衣影片被錄下南星教育處：已啟動調查

2018-03-25 21:48 設新報

記者張澄宇/南星市報導

南星市羅景區羅景國中傳出霸凌事件。一名學生3月23日上午，在教室遭同學揶揄，推到牆角被出拳毆打、強逼脫衣跳舞被錄下。

據悉，該名學生在校⻑期受到嚴重霸凌，即便在校外，惡劣霸凌者仍輪番對他發起攻擊。

南星市教育處今天發布新聞稿表示，學校目前已依照「校園霸凌防制準則」，主動本職權啟動調查，進入調查處理程序。

市府將督導學校儘速依規定處理。學校若有不當處置，違反不隱匿、不包庇、不拖延，一定調查屬實，會依規訂懲處。

教育處指出，學校小組會議訂在3月28日舉行。必會對霸凌學生做出正確的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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