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罐與爛泥的初戀特調 - 第56章傾訴：菸癮

　　「討厭！把拔跟父親都一樣，好好聽人家講話是會死嗎？」陸成悅摔了筆還是難以洩憤，稚嫩的拳頭搥得餐桌砰砰作響。

　　稍早，陸成悅在餐桌上寫功課，兩腳懸空許久，大腿壓迫在椅子邊緣而發麻，尾椎也被硬梆梆的餐椅磕得生疼。

　　當雙眼也因昏黃的燈光而酸澀不已時，他終於忍不住向林梓辰抱怨：「父親都有幫我買書桌跟檯燈，為什麼我都來住這麼久了，你還不買？」

　　「兒童書桌又醜又佔空間，我才不要在剛裝潢好的新家擺那種東西。」林梓辰拒絕得理所當然。

　　陸成悅試圖解釋自己的需求：「可是我腳好麻，屁股也好痛，燈好暗害我看不清楚，至少買個檯燈吧？」

　　自從得知陸紹丞即將再婚，林梓辰內心忿恨難平，對陸成悅的態度也不如剛重逢時那般親密。

　　「我看你就是被寵壞了，你不是說過喬耘家也只有一張餐桌讓喬耘寫功課？怎麼人家毛病就沒你多？你功課拖到現在寫不完是我的問題嗎？再抱怨東抱怨西的就滾回陸紹丞那邊去。」

　　林梓辰說完便出門採買生活用品去了，被留下的陸成悅只能獨自在那不合適的餐桌上繼續完成作業。

　　說是獨自也不準確，姜翊文就在一旁的半開放式書房裡。

　　看見陸成悅氣得不停捶餐桌，姜翊文笑著對陸成悅招了招手，喚道：「小悅，拿著你的功課過來這邊。」

　　陸成悅不知道姜翊文打算做什麼，但出於好奇，還是決定先過去看看。

　　姜翊文擺好陸成悅的作業簿，再將人抱到自己大腿上，讓陸成悅面對書桌。

　　「你看看，光線是不是比飯廳亮？高度是不是剛好？」

　　陸成悅左看看、右看看，又扭了扭，自己調整了個舒適的坐姿，這才軟軟地撒嬌道：「好多了，謝謝姜叔叔。」

　　姜翊文揉了揉陸成悅的腦袋，看著指尖的深棕色髮絲，若有所思地說：「你全身上下還真的只有眼睛像梓辰呢……」

　　陸成悅轉過頭，好奇地問：「你認識我父親嗎？」

　　「當然，我們是大學同學。」

　　姜翊文開始講述他的大學生活，他和陸紹丞是如何競爭班排第一名、如何競爭慈善晚宴的表演名額。

　　以及，林梓辰是如何被陸紹丞搶走，最後又如何灰頭土臉地回到自己身邊。

　　這當中自然少不了陸紹丞的風流往事，陸成悅靜靜地聽著，表情從好奇變成驚訝，然後漸漸習慣，最後乾脆盯著窗外發呆。

　　「好了，繼續寫作業吧。」姜翊文催促道。

　　「嗯……」陸成悅一時難以集中注意力，眼神飄向一旁擺著的香菸和菸灰缸。

　　他拆開一盒全新的香菸，雪白的香菸濾嘴一根根整齊排列的模樣讓他腦中不由自主響起「向前看齊！」、「向前看！」等排路隊的口號。

　　他總是喜歡在向前看齊的時候，偷偷用指尖戳著前排同學的背脊，調皮如他，怎麼能不抽出一根香菸來玩玩呢？於是整齊劃一的排列被打亂，一如他的童年。

　　看著陸成悅拿起香菸嗅了嗅，姜翊文笑道：「呵呵，哪有人像你這樣聞香菸的？來，把菸給叔叔。」

　　陸成悅以為姜翊文要將香菸塞回菸盒裡，沒想到對方接過香菸後直往嘴裡塞，接著拿起打火機將菸點燃。

　　姜翊文取下點燃的香菸，放到陸成悅稚嫩的薄唇之前。

　　陸成悅經常看見陸紹丞抽菸，老早就想試試吞雲吐霧的滋味，既然姜翊文願意讓他嘗試，自然是想都沒想就含住濾嘴大吸一口，結果被嗆得直咳嗽。

　　「咳咳咳……什麼鬼？為什麼大人會喜歡這種東西……咳咳……」

　　「呵呵，那是你吸的方式不對，來，你看我。」姜翊文取過香菸吸了一口，一邊輔以手勢說明，而後將煙霧吐出。「剛開始吸的時候最好只有嘴巴出力，把煙含在嘴裡，再用嘴巴吸氣把煙吸進肺裡，這樣才不會嗆到。」

　　陸成悅乖乖照做，這次沒有嗆到了，但吐出煙霧後隨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扭過頭開始不停乾嘔。

　　姜翊文輕拍陸成悅的背，柔聲說道：「你做對了，但這個對你來說太早了，我之後買菸順便買一包0.1的給你。不過，這是你跟叔叔之間的小秘密，不可以在你雙親面前抽，也不可以說出去，知道嗎？」

　　陸成悅乖巧地點點頭。

　　於是不久後他收到了他的第一包菸，以及第一只打火機。

　　0.1的菸果然很好入喉，現在他抽完一整根才會感到些微噁心，但隨著不適感逐漸減弱，他對尼古丁的需求也日益增大。

　　0.3

　　0.5

　　0.7

　　當陸成悅終於抽著和姜翊文相同的1.0香菸時，他感覺好自由。

　　就像是找到能讓他喘口氣的角落，不用分辨是非對錯，也不再為雙親的對立感到煩躁，只有一個懂他的人在那裡，不批評、不指教，靜靜陪伴。

　　「如果你是我的父親就好了。」陸成悅緩緩吐出口中煙霧，然後用力吻上姜翊文的臉頰，發出響亮的一聲啵。

　　「呵呵，要是被陸紹丞聽到，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姜翊文眉開眼笑。

　　「哼，他眼裡只有蘇敬南，誰當他兒子誰倒楣。」

　　時光飛逝，陸成悅國小畢業、升上國中已經是快兩年前的事了。

　　當暑假來到尾聲時，陸成悅和邱景陽、季凡卿以及一大群國小、國中同學在KTV慶祝他的十四歲生日。

　　這幾天他的身體狀況都怪怪的，渾身痠痛、容易疲倦，但沒有其他感冒症狀，就算想從家裡翻出成藥來吃，也不知道該吃哪一種。

　　剛進入變聲期，加上抽菸快滿五年漸漸出現菸嗓，原本輕輕鬆鬆就能飆高音的歌都變得需要降Key，種種原因使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怎麼有唱歌的興致。

　　隨著時間越來越晚，陸陸續續有同學被家長接走。

　　季凡卿早幾年已分化成Omega，提早被家長接回去並不奇怪，但連邱景陽都先行離場，這讓陸成悅很不是滋味，最後半小時幾乎都躲在廁所抽菸。

　　到了KTV門口，與剩下的幾名同學道別後，陸成悅獨自走在人行道上。

　　這時突有機車靠近，還對他按了聲喇叭。

　　陸成悅不耐煩地瞥了一眼，發現來人竟是邱景陽，整日的煩悶一掃而空，尤其當邱景陽朝他遞出安全帽並催促他上車時，他簡直開心到想歡呼。

　　「車哪來的？」陸成悅問。

　　「我爸剛買給我媽的125，之前那台小綿羊買菜車壞掉了。」邱景陽一臉得意地說。

　　陸成悅戴好安全帽，扶著邱景陽的肩膀跨上機車後座，又問：「你爸媽竟然肯讓你騎車？」

　　「哪可能。」邱景陽輕輕催動油門，慢慢沿著慢車道前進。「我回家偷偷騎出來的，我家麵店還沒打烊，只要趕在我爸媽到家之前騎回去放就沒問題了。」

　　「吃錯藥喔？被發現的話，你不被你爸吊起來打才怪。」

　　「啊就某人過生日還一臉大便咩。」

　　「北七，你才一臉貢丸。」陸成悅雖是回嘴，但嘴角早已上揚。

　　兩人沿著主要幹道一路騎向西南邊，周圍的樓房越來越低，當邱景陽拐進一條微微上坡的小巷子時，陸成悅問道：「你要上玉弓山？」

　　「嗯，去忠烈祠看夜景。」

　　隨著海拔一點一點升高，山下的萬家燈火也逐漸清晰。

　　玉弓山不高，沒一會兒便抵達忠烈祠。

　　停好機車後，兩人一起走上階梯，朝觀景台前進。

　　時值週一夜晚，忠烈祠空蕩蕩的，他們一路走來也沒見到幾個人，這讓陸成悅一抵達觀景台就迫不及待拿出香菸點燃。

　　邱景陽看著陸成悅從拿菸、點菸到大吸一口，動作行雲流水，總覺得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經驗告訴他，即使說了也沒用。

　　於是他也從包包中取出香菸，學著陸成悅的動作拿菸放進嘴裡，但不時吹來的晚風卻讓他點了幾次也沒能將菸點著。

　　陸成悅轉過頭，先是驚訝，接著伸手幫忙擋風。

　　「你怎麼也開始抽了？」

　　「管我？」

　　陸成悅不再言語，只叼著菸，笑著打量了一下邱景陽彈菸時生疏的模樣，就將目光拉回絢爛的夜景中。

　　這天細細的殘月早已在黃昏前落下，加上夏季的星空太過張狂，即使接近季節尾聲，在光害嚴重的市區仍有幾顆最明亮的星星高掛，用力仰起頭，還能在天頂偏西的位置看見夏季大三角。

　　「你怎麼在看星星？」邱景陽笑道：「想看星星就不該來這邊，北邊漁港那一帶的作業區晚上一盞燈都沒有，只要背對市區的方向，星星多得像頭皮屑。」

　　陸成悅顯然很感興趣，吐出一大口煙霧後，迫不及待地要求：「之後找時間去那邊走走。」

　　「好哦。」

　　兩人看著夜景度過一段悠閒時光。

　　邱景陽看時間差不多了，便載著陸成悅準備下山。

　　陸成悅湊近邱景陽身後嗅了嗅，疑惑地問：「你身上怎麼一股可樂味？」

　　「幹，有沒有人說過你這樣很變態？」邱景陽渾身寒毛直豎，但想到陸成悅還沒分化，應該不是在說他的費洛蒙，便又解釋：「老季在KTV有打翻一瓶可樂，可能有沾到我的衣服吧。」

　　「哦。」

　　行經一處彎道時，後方突然傳來嘈雜的改裝引擎聲響，伴隨陣陣喇叭聲。

　　一輛、兩輛、三輛……陸續有機車從兩人身邊呼嘯而過，五顏六色的車底燈，揭示著一場盛大的非法活動。

　　「遜咖！」有人對著邱景陽挑釁道：「小屁孩學人家跑什麼山？」

　　那人大喊完便猛催油門，加速離去。

　　「幹！」邱景陽不甘示弱，用力催動油門試圖追上。

　　陸成悅連忙抓緊扶手，驚呼道：「你幹麻？這邊是下坡！」

　　夜景在不斷掠過的樹影中變得模糊，陸成悅的腹部因失重感而發癢緊縮，雖感到不適，但為了不妨礙邱景陽操控機車，他只能盡量放鬆身體。

　　玉弓山佔地不大，隨著一次、兩次過彎……兩人轉眼已快抵達山腳下。

　　陸成悅繃緊的神經沒有隨著海拔下降而放鬆，在他的印象中，玉弓山北面的山腳坐落著複雜的古寺群，道路興建時為避開古寺而彎彎繞繞，是連附近居民都不敢大意的路段。

　　「好了，老邱，別追了。」他在邱景陽耳邊提醒道。

　　此處坡度偏大，曲率卻不規則，需要在彎中減速，不論上下坡都頗具挑戰性。

　　「老邱，減速！」

　　邱景陽終於聽進陸成悅的提醒，及時減速，在僅剩幾公分就要擦撞護欄時勉強過彎。

　　但他仍固執地想著，只要過最後一個彎道時速度快一點、車身壓低一點，說不定能追上！

　　陸成悅看出邱景陽的想法，卻已來不及出聲制止，只能先擺出防禦姿態。

　　下一秒邱景陽果然壓車失敗，連人帶車滑行，直到撞上山壁才停下。2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kNQB2y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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