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Chapter57 坦白

「妳說什麼⋯⋯？」

尤里西斯的聲音裡有著連他都沒察覺的顫抖，他像被釘在原地一樣，感覺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腦袋嗡嗡作響，早已習慣寒冷的他，此刻卻如墜冰地。

「什麼叫又回來了？」

利西雅的聲音輕輕地、像羽毛一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景色，第一次將內心裡的秘密說了出來，「我曾逃離布拉德利，然後往北方跑去，我花了好長時間好不容易到了阿戈斯蒂諾⋯⋯但我運氣很差，一到那就被魔物發現，我胡亂跑了起來，闖過一片濃霧之中，明明外面狂風暴雪，那裡頭卻是風平浪靜⋯⋯

魔物在那裡的動作變得很慢，所以我又跑起來，但是我的身體還是受了傷，我只記得臉上又痛又黏，身體也很痛，我猜大概是毀容了吧？我很生氣又絕望，為什麼都逃出去了我還是沒能幸福？所以我挑釁了魔物，往那片結冰的湖跑去。

我知道那冰在厚也無法承受那隻巨大的魔物，我知道我必死無疑，但是⋯⋯我又很不甘心，所以我拉著魔物一起死在湖裡⋯⋯那裡真的很冷⋯⋯」

即便這內容已經深鎖在腦海裡，但將它說出來又是另一種感受。彷彿直面過去的傷痛，一遍遍地摳掉傷口上的痂。隨著話語，利西雅的眼淚靜靜地流著，沾濕了衣裙而不自知。

時間彷彿停滯下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不知何時，尤里西斯在利西雅的身側坐了下來。

「利西雅⋯⋯」他有些艱難的開口，「妳⋯⋯重生回來了嗎？」

那纖弱的肩膀微微一顫，她略略抬起頭換了個方向，看向尤里西斯，滿臉的淚痕使她看起來脆弱不堪，「你相信我說的？或許這是我做的夢，也可能是我胡謅出來，騙取你的同情而已。」

然而一隻大掌卻覆在利西雅的頭上，輕輕揉著，「我相信妳。」

少女側頭趴在膝蓋上，眼眶裡的淚水流淌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瞪大的雙眼彷彿不信任自己一樣，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地抬起頭，嘶啞的聲音響起，她又再問了一次，「你相信我？」

「是。」尤里西斯想為她拭去眼淚，但他發現怎麼也擦不完，「妳什麼時候發現自己重生的？」

「秋天。」手指著窗外那顆枯萎的樹，「那棵橡樹在我14歲時被雷打爛了，那天我躲在被窩裡不敢出來，差點沒把自己悶死。」

想到那模樣，利西雅有點想笑，卻發現怎麼也笑不出來。

「我想要離開這裡，我試過，但是最後結果不太好⋯⋯」

利西雅緊皺著眉頭，雙眼里擒滿了淚水，聲音有些顫抖。總是冷冷淡淡、溫和的像是沒有脾氣的女孩，此時此刻卻脆弱的像是隨時都要碎掉一樣。

尤里西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心可以這麼痛。

他輕輕將利西雅攬過來，用他的身體將她小小的身軀環在懷抱裡，彷彿這樣就可以為她擋住所有傷害。

利西雅沒有任何抗拒，像是脫力一般的攤在他身上。

尤里西斯的耳邊傳來她輕輕的呢喃。

「⋯⋯怎麼活著這麼難呢⋯⋯？」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小小的房間裡，窗外飄起了雪，點點的雪片影子落在木板上，成了這空間裡時間流逝的唯一證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心理作用，尤里西斯感覺到房間裡變得越來越冷，便抱起利西雅離開。女孩閉起的眼角還有些許淚痕，尤里西斯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

跟著利西雅過來時，他隨著路徑走在僕人通道裡，回程時他也懶得躲躲藏藏，然而夜深人靜之時，諾大的廊道上除了他們兩個誰也看不到。

在經過祈禱室時，尤里西斯感覺到懷裡有些動靜，他低頭看去，有些意外的發現原以為已經睡著的利西雅睜著眼睛看著祈禱室的門。

「我想進去。」她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了？」尤里西斯並沒有邁開腳步。

利西雅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睡著，她只是在大哭之後有些乏力，加上尤里西斯一路上抱的很穩，她稍稍瞇了一下，如果再過一下，她可能就睡著了。

只是看到那道門，她突然想起了那次神秘的聲音。

「可以進去嗎？」利西雅仰頭再問了一次。

「很晚了，妳該休息了，明天再去。」

「就一下。」

面對少女莫名的堅持，尤里西斯最終妥協，嘆了口氣，「好吧。」說完便帶著她進了祈禱室。

這是利西雅第二次踏入這個空間。尤里西斯讓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則環顧著四周，這也是他第一次進到這裡。

「聽說過夫人是個虔誠的信徒，但沒想過布拉德利宅邸裡有這麼大的祈禱室。」

「奧爾斯頓沒有嗎？」

「有，但是沒有很受到重視。在奧爾斯頓，龍才是最受尊敬的。」尤里西斯一邊欣賞著牆上的壁畫，一邊說著。

「“泰”雖然是造物主，但祂沒有善惡之別，不偏向任何一方，繼中立又殘酷。勒維豋的世界已經夠地獄了，我們不需要只會旁觀的神祇。」尤里西斯平淡的語氣裡隱隱帶著一絲嘲諷，利西雅可以聽出來這是他長久以來所經歷的真實想法。

「祂很崇高，但我們需要的真的有幫助的力量。」銀髮青年環臂站在象徵“泰”的眼睛之前，模樣沒有絲毫尊敬。

「就像奧爾斯頓家一樣。」利西雅勾了勾唇角，「你說的沒錯，只有在這無亂無災的首都，祂才會成為神。」

「⋯⋯怎麼突然想進來？」沒料到利西雅會認同他，尤里西斯揚了揚眉，有些意外。

「⋯⋯我上次在這裡聽到了聲音，我想知道那聲音是誰。」

「聲音？」

「祂叫著我的名字⋯⋯」

“孩子”

「就像知道我是誰一樣⋯⋯」

“利西雅”

「我總覺得，我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

“對不起”

「很久以前，我應該來過⋯⋯」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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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如瀑般的金髮在利西雅眼前落下，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就像靜止一般，是那個祈禱室，卻又像在簾幕之中，而尤里西斯不見了。

一名陌生的高大男子就站在了利西雅面前，銀色的獸眼格外顯眼。利西雅感覺到全身如電流般感到顫動，但並不害怕。

「祢是誰？」她問。

男子並沒有開口，但聲音卻傳到了利西雅的腦中。

“我叫厄斯金，是妳所憎恨的布拉德利。“

利西雅啞口無言，在她還在嘗試理解的時候，名為厄斯金那微微帶著悲傷的聲音又說著讓她更困惑的話。

“妳見過我，在妳更小的時候。“39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OTC8dpGE

因為眼前的景象太過荒謬，利西雅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然而男子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在石階樓梯下，地下室的水池，妳的母親嘗試淹死妳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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