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番外篇第二世之二

帶妳出去玩

雖然皇室和布拉德利關係不錯，但特提烏斯其實沒這麼常出現在貴族家裡。連皇后的家族弗洛雷斯他都不常去，大多數的時間他都在皇宮裡過著繼承人的培養生活，偶爾還會被派到鄉野微服巡視。

當然這不代表大皇子不需要維持社交生活，只不過對於皇儲來說，社交大多發生在皇宮裡頭。相較於單純僅擁有皇子身份的二皇子克勞德來說，特提烏斯的生活其實限制非常多。

如果突然開始頻繁拜訪布拉德利家勢必會傳出一些風聲，造成不必要的困擾，但是他已經答應那個孩子會再去看她，這讓特提烏斯這陣子非常煩惱。

「殿下，您打算什麼時候再去布拉德利家？」

「我也想去，但沒有什麼好理由去……無緣無故再度拜訪，但又不跟布拉德利家人接觸到根本不可能，單單去找利西雅更是無稽之談。」

特提烏斯說的馬修也考慮到了，以現實情況來說確實很難見到那孩子。

「殿下很想見到那名叫利西雅的孩子嗎？」

一旁的輔佐官艾伯特已經從馬修口中聽說了那天的事情。

「嗯……我很在意那孩子的狀況，感覺她過的很艱難，如果只是單單的風流情債不至於會那樣，以公爵和公爵夫人的為人來看，至少會讓母女有個溫飽。如果討厭的話應該就直接逐出去眼不見為淨，但是他們卻被留下來了，留下來了，卻又視而不見……感覺不太尋常……」

「殿下不該對貴族的家務事花這麼多心思。」

特提烏斯瞥了身旁的艾伯特，他確實是個優秀的輔佐官，不論是外交、政務、家世還是政治手腕都非常頂尖，唯一的缺點大概就是有些不近人情。

明明也沒大他幾歲，卻總是像個從政數十年、見過世事百態的模樣。

「我記得這兩天殿下不是要去尋訪克拉克地區？那時候去找小姐如何？」

一旁的艾伯特瞇著眼、意味深長的看著馬修，後者一下子就閉上嘴了，立馬站直了身體，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不安份的透著期待。

那天風吹的文件到處都是，在幫忙整理的無意間看到的，就記下來了，他可沒隨便亂翻重要資料。

特提烏斯思考了一會兒，「就這麼辦吧！怎麼見到時候再說了！」

利西雅毫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佈滿瘀青。比起前幾天她已經好了不少，只是一天的勞動下來她累壞了，還沒好的傷口在停下來後開始隱隱作痛。

莫莉很少會打臉，但這次她氣壞了，利西雅覺得臉頰熱熱的，肯定腫起來了。媽媽在桌子上放了一面鏡子，但她不敢看，因為媽媽不喜歡她的臉。

被莫莉發現格倫讓她帶回來的籃子，她本來想跟媽媽一起吃的，但莫莉比媽媽更早出現，她還來不及藏起來，等媽媽回來時，只剩下偷藏在口袋裡的幾個破碎的餅乾。

但媽媽看到後笑了，她很少對著她笑，媽媽笑起來很美。

她把自己抱起來，邊吃著餅乾一邊輕輕地搖擺著身軀，像是在哄她睡一樣，嘴裡哼著斷斷續續的歌。

雖然利西雅很痛，但她捨不得打斷媽媽抱著她的這個溫暖時光。她靜靜地蜷縮在媽媽的懷抱裡，聽著從沒聽過的歌曲睡著了。

利西雅是在床上醒來的，媽媽早就去工作了，莫莉又一如往常的打開門，不為所動地看著她狼狽的下床站在自己面前，然後告訴她今天要做多少工作。

等利西雅把事情做完，天已經黑了。回到房間時媽媽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但利西雅還沒吃飯，桌上的盤子是空的。

她實在餓得睡不著，雖然身體很累，但她還是決定到廚房去找些東西吃，還好廚房還有剩餘的幾塊麵包，利西雅利索的拿了兩塊就往外跑，深怕遇見什麼人。

為了不吵到媽媽，利西雅走到她常常待的地方，那是接近圍欄的地方，她會躲在涼亭的陰影處看著外面的街道，偶爾會有些人從路邊走過、也會有幾輛馬車的喀拉喀拉聲，一整晚都沒有人時，她就會躺下來看著滿天的星空。

但今晚有些不同，因為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馬修……?」

本來還在找地方潛入的馬修聽到微弱的聲音後馬上折返回來，他注意到了陰影處有個孩子模樣的影子。

「小姐？」

利西雅聽到聲音後更確定了，她從陰影處走了出來，在月光的照映下馬修看到了那頭編成辮子的金髮。

“真是天助我也！”沒想到就在這麼近的地方遇到了利西雅，也省去了翻進公爵家的風險。

「小姐，我們走吧！妳……?!」

馬修隔著欄杆等著利西雅走向前，本來滿臉笑意的他在看到利西雅露出的皮膚後笑容僵在臉上。

利西雅沒有察覺到馬修的異樣，她對於他的出現感到非常開心。

「去哪裏？」

馬修又恢復了笑容，只是顯得有些勉強。

「我先將您帶出來，到殿下那裡。」

「格倫也來了嗎？」

利西雅有些笨拙的爬上欄杆，本來是想進去把她抱出來，但看到利西雅已經爬到一半了，馬修也只好伸手扶著她以免她掉下去。

「我們先去跟殿下匯合，路上再跟您說。」

抱著利西雅時馬修明顯有些不知所措，倒不是不知道怎麼抱小孩，而是近看之後發現利西雅的傷恐怕比想像中還多，深怕不小心碰到傷口讓她更不舒服，馬修抱的很小心。

他的心情很沈重。

殿下恐怕會更不是滋味。

「格倫！」

坐在馬車裡等待的特提烏斯沒想到馬修會這麼順利的接到利西雅，他放下手上的文件，恰好馬車的門也打開了。

他不可避免的看到了利西雅臉上的傷，看起來明顯浮腫。牽著利西雅上馬車時對上馬修的眼神，後者也只是搖了搖頭。

「妳……怎麼了？」

利西雅順著特提烏斯的目光摸了摸臉頰，她都忘了臉上的傷還沒消腫，她有些尷尬。

「嗯……因為做錯事了，被罰了。」

特提烏斯有些心疼的輕撫著利西雅的臉頰，癢癢的。

「過幾天就會好了喔！」她對特提烏斯露了出了笑容。

「嘶……」利西雅連忙撫著嘴角，卻又不敢真的摸上去。笑容牽動了嘴角的紅腫處，讓利西雅的表情變得扭曲。

又想笑又很痛的模樣顯得特別滑稽，落在特提烏斯眼裡卻感覺到心裡有些悶悶的。

這麼小的孩子即便受了傷還是想辦法安慰自己，這孩子到底經歷過什麼？

「我們要去哪裡呀？」

利西雅明顯不想讓話題繼續，她一邊問著一邊好奇的看著對面帶著單邊眼鏡的艾伯特。

特提烏斯感受到利西雅並不想解釋，也不想勉強她，他總會查出原因的。

「這位是我的輔佐官艾伯特。」特提烏斯看了眼好友那不苟言笑的表情，又補充道，「他看起來很兇，但其實人不壞。」

「您好，我是利西雅。」

利西雅乖巧的點點頭，雖然這麼說，但利西雅還是覺得艾伯特不喜歡她。

「妳好，利西雅小姐。」

艾伯特輕輕的回禮，他從利西雅上馬車後就一直觀察著她。

雖然他也對全身是傷的利西雅的狀態震驚到，但他本來就是比較冷靜的人，現下對於這個布拉德利家的私生子的情況也能猜出的一二。

小小年紀卻很能察言觀色、戒備心也很強，她雖然一直和皇太子說話，卻一直關注著他的動靜。身為輔佐官的他對於和殿下接觸的所有人都心存懷疑，即便是一個五歲孩童也不例外。

特提烏斯也注意到艾伯特在戒備利西雅，但對於一個才五歲的幼童，實在沒有必要。相信相處一個晚上，艾伯特應該就會知道這孩子對自己一點威脅都沒有。

「利西雅，妳去過市集嗎？」特提烏斯拿出手帕沾上水，輕柔地替利西雅擦臉。

「那是什麼？」

「就是賣很多雜貨、小吃的地方。」

「好玩嗎？」

「嗯，是很有趣的地方。」

撥開雜亂的瀏海後，利西雅那雙星鑽般的眼睛終於露了出來。

「我們會一起去嗎？馬修呢？」

「我們都去，馬修也去。」

利西雅眼睛閃閃發亮，她從沒去過街上，更沒聽過什麼市集。她對特提烏斯口中的地方很感興趣，啊！她今天忘了把格倫帶出來了，它一定也很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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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見

特提烏斯為利西雅披上披風，將她的臉藏在兜帽裡。

在來的路上有著妹妹的馬修熟練的為利西雅整理頭髮，為她重新編好辮子、打理了一番，並處理了臉上了傷和手上的傷。

特提烏斯細心的為她綁好披風，把瀏海梳開後他終於感受到利西雅確實是布拉德利公爵的孩子，她和里昂小公爵長得實在太像了，那雙眼睛甚至比里昂還更像公爵。

位於首都圈的克拉克區屬於舊城區，本來就是繁華的地區，只是建物與街道都偏老舊，漸漸地流失掉投資客與人潮，只能靠著有名氣的店面和富有歷史的建築撐著，但經濟發展越發不理想。所以後來才會交給特提烏斯來負責，主要目的為振興克拉克區。

今天正好是克拉克區一直以來著名的夜光慶典，因為有著新規劃的加乘，今年夜光慶典的人潮比起以往多了一倍。

除了去巡視的目的以外，特提烏斯趁著這個節日帶利西雅出來，想必她一直待在公爵府裡不曾踏出去，看到她今晚的狀態，他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了想多照顧這個孩子念頭。

利西雅一直由特提烏斯抱著，雖然馬修想要接手但被特提烏斯拒絕了。

自己也有弟弟，但他從沒像這樣抱過二皇子，利西雅並不排斥被抱著，雖然她也想過下來自己走，但特提烏斯沒有開口，她也就順勢不提。

很少有人對她這麼好，讓她不禁想要多撒嬌一點，想待在他的懷抱中久一點，感受那少有的溫暖。

其實她是很喜歡被抱著的。

這是她少數厚臉皮的時候。

特提烏斯給利西雅買了很多東西，大多是吃的，他也很想買衣服和鞋子給她，但這些都太過顯眼，反而會為她招來麻煩。

「利西雅，妳媽媽如果發現妳不見了會不會很慌張？」

雖然現在才想到有些太遲，但特提烏斯當初也是想碰碰運氣，只是沒想到這麼順利。

「不會，媽媽睡著了。」

「媽媽醒來發現妳不在怎麼辦？」

利西雅有些困惑的歪著頭，嘴裡還塞著剛剛拿給她的肉串，似乎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媽媽……應該不會發現，我有時候會不在房間裡睡。」

「那妳在哪裡睡？」

「嗯……小倉庫、藏書室，或是剛剛遇到馬修的地方，天亮回去就好啦！」

「……」

「利西雅，如果可以的話，妳想離開嗎？」

「少爺？」「……」

順著牽著自己的那雙大手，利西雅看著在慶典的燈光下的那張臉龐，小小的腦袋裡意外的聽懂了他的話。

她想離開嗎？她很喜歡跟他們待在一起，雖然艾伯特看起來很不滿意，但只要不討厭她就好了。

如果離開的話是不是可以跟他們待在一起呢？

那媽媽呢？

「媽媽呢？媽媽也一起走嗎？」

「媽媽可能有點困難……」特提烏斯看起來有些為難。

「格倫呢？格倫可以一起嗎？」

特提烏斯愣了愣，才赫然想起了那個和自己同名的醜娃娃，臉上露出無奈又彆扭的笑容，「可以，格倫可以一起。」

小小的臉蛋看起來很糾結，「媽媽會很難過的，但是……」

但是她好喜歡跟他們待一起，媽媽可能會有點難過，可是馬修說他是騎士，看起來很厲害，說不定也可以把媽媽帶出來。

他們要一起去其他地方過生活。

利西雅憧憬著離開的模樣映入特提烏斯的眼簾，而那嘴角和臉頰上的紅腫格外刺眼，

一路上他看著利西雅在慶典禮歡笑的模樣，對什麼都很好奇，不論給她什麼她都很快樂，那才是她本來應該有的樣子。

他確信利西雅在公爵府的日子非常艱難，但她非常愛自己的媽媽，即便聽起來她的母親並不在乎她。

「殿下，我認為不妥。」

短暫的相處下來艾伯特並不認為利西雅有任何可能威脅到皇太子的事情，但著手插入布拉德利家的私事就不是這麼明智了。

偶爾的善心或許可以為這個可憐的孩子帶來一些溫暖，但如果將這孩子乃至於她的母親帶走，那後面所可能造成的隱患不能不去考量。

布拉德利並不是一般的貴族，而是握有權能的高等貴族。若是以前的布拉德利或許他還不會對這一個舉動有所猶豫，但現在的澤菲爾・布拉德利與他的父親不一樣，他對支持皇室這個態度上曖昧不清，而且據說當初他對於里昂・布拉德利成為二皇子伴讀這件事上曾經反對過，不難推測他有意讓兒子遠離權力中心。

雖然最後里昂・布拉德利依舊成為二皇子伴讀，但這件事情也讓皇帝察覺到了澤菲爾・布拉德利的立場，所以才會讓大皇子及二皇子在這幾年開始頻繁與布拉德利的人走動。

畢竟布拉德利商團所帶來的利潤龐大，所貢獻的稅金更是不容小覷，雖說就算布拉德利不再首都圈活動也仍舊會提供大量的資金，但誰不想把這樣的金雞母掌握在身邊？

澤菲爾・布拉德利在經商方面的能力比他的父親更加出色，諾威坦也是在他手上成為帝國最具知名度的港口。艾伯特見過幾次澤菲爾・布拉德利，他知道這人腦筋動很快，有著運籌帷幄的自信，所有決策的考量幾乎都是以利益為優先，可以說比起貴族他更像個完美的商人。

所以當初他會做出反對兒子成為伴讀這樣會引起皇帝注意的行為時，反而讓他覺得很反常，就像是有意讓皇室知道，布拉德利的立場已經有所變化，比起警告告像是一種通知。

總的來說，澤菲爾・布拉德利所做的行為背後所蘊含的原因絕對不簡單，所以利西雅母女被軟禁在宅邸也絕對不是僅僅被拋棄幾個字可以概括的。

「我們並不清楚公爵對她們有何種考量。」

「我知道。」特提烏斯大概可以猜到艾伯特的擔憂，他其實也很糾結。

會不會因此而跟布拉德利家族發生衝突尚不可知，但得罪他們是一定的。就算布拉德利近年來的態度似乎是想從首都權力圈淡出，但不代表他們會對這件事情輕輕揭過。

而且，這難保不會對他的地位產生影響。

澤菲爾・布拉德利很講信用，但非常狡猾，如果他開出條件反倒省事，就怕他連條件都不談。

「這件事必須從長計議……」

「……」

「我總覺得不能再把她留在那裡了。」

那裡就像個毒窟，把利西雅深深地拖進深淵。

「……太不值得了……」艾伯特嘆了口氣，他待在特提烏斯身邊已經好幾年了，他從特提烏斯的神情就可以知道他不打算放棄。

「值得……」

光是讓那小小身軀不再受傷就值得。

雖然很想就這麼把利西雅拐走，他勢力還不夠穩固，但把一個孩子藏起來並且給予一個新身份這件事情還是很簡單的。只不過利西雅還是很黏著她的媽媽，如果貿然把利西雅帶走可能會對這孩子造成另一種傷害，所以他們還是先將利西雅送回府邸。

因為有些距離，特提烏斯一行人只能快馬加鞭趕在天亮前成功把利西雅送回公爵府。

看著在自己腿上睡得很熟的利西雅，特提烏斯一路上都在思考著怎麼帶利西雅離開。

「利西雅，醒醒。」

「嗯……」利西雅睡眼惺忪的在特提烏斯的衣袍上蹭了蹭。

——是金色的小母狼啊＊。

特提烏斯笑著替利西雅整理好儀容，他輕輕摸過腫漲的臉頰，藥的效果很好，已經比之前更消了不少。

「到了呀……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利西雅有些捨不得，輕拽著特提烏斯的袖口。但她隱約也明白他們有其他事情要做。

特提烏斯任由她抓著，輕輕揉著利西雅的頭。

「嗯，下一次再來找妳。妳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健健康康的等我來。」

「嗯！那我等你！」

「好。」

回去的時候得避人耳目，天漸漸明亮了，所以這次不能再讓利西雅慢慢的翻牆，只能由馬修將她帶進去。

臨走前，利西雅把披風還了回去。

「這個還給你，我不能帶走，會被發現的。」

「我知道了，利西雅小姐，您要多保重。」

「馬修！」

正要離開的馬修轉頭看著身後緊緊抓著破舊的裙擺的利西雅。這時候的她還是很狼狽，但是眼神很明亮。

「謝謝你，我們下次見！」

馬修笑了出來。

「嗯，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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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西雅Lycia 有“狼”的意思，所以特里烏斯才會稱利西雅是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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