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叛徒 - chapter6 忠誠的莫莉

『金色雄鹿裡混了一頭的獅子』

利西雅突然想起了前世聽到的一句話，這是外界對里昂的形容。

歷代以政商為主的布拉德利家的未來家主是騎士出身，他隸屬於曾征戰過西方各國的薩迪厄斯將軍麾下，在在顯示了他的實力並不差。他的性格較為衝動、直率，不喜歡吃虧，這都使得他在給人溫和沈穩印象的布拉德利裡顯得格外顯眼。

「小公爵。」

「從默默無名的私生女到大張旗鼓的舞會出席，父親母親還承認妳的存在，布拉德利的小姐，身份大躍升的感覺怎麼樣？」

「挺好。」不知怎麼的，利西雅就是忍不住想激怒他。

「妳還想從我們家得到什麼？妳想復仇嗎？報復我們這些年對妳的不聞不問？」

「很好的想法，也不是沒有想過，但現在我有更想做的事情。」

「真誠實，就不怕我在這裡殺了你？」

「可以啊！」利西雅低下頭，拍了拍裙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後，眼帶笑意的看著面無表情的里昂。

「如果你敢的話。」

里昂冷笑了一聲，向前一步逼近利西雅，並毫不猶豫地掐住了她纖細的脖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不要輕易挑釁我，在這裡把你殺了我也不會有多少損失。」他低沈的的聲音裡帶有一絲慍怒和毫無感情的威脅，他確實有想要在這裡殺了她的念頭。

對死亡的恐懼短暫的令利西雅惶恐不安，但也就那一瞬間。

「咳……公爵可不是這樣想的……」

「妳真的能遵守你的承諾嗎？從布拉德利家消失？」

「我能。」

「我拭目以待。但若妳到時反悔了……我會用盡全部將妳趕出去。」

那眼神中有著一如往常的厭惡。

——這才對啊！布拉德利家的人都應該要恨我。

就算里昂手上的力道不大，但被微微提起還是讓利西雅有些呼吸不順，可是察覺到里昂對自己的恨卻讓利西雅心裡舒坦的不少，甚至露出了笑容，這感受連利西雅自己都感到驚訝。

她需要一種對立的情緒來支撐自己的信念，在無數次重生之後，她最無法無視的是對布拉德利家的複雜心情。現在她明白了，不論是她還是布拉德利家的人，只有恨才能維持彼此之間的樞紐。

那雙銀色眼睛裡流露出的愉悅，讓里昂感到有些驚愕，甚至感到一點毛骨悚然，連帶的手勁也放鬆了不少。

「……？」

「那麼，請您務必要將我趕出去，不惜一切代價，也不要放過我。」利西雅的眼神毫無閃躲，就這麼這麼直勾勾的看著里昂。

「……妳是想為妳母親贖罪嗎？妳不覺得可笑嗎？」

「贖罪？」

利西雅這下真的笑出聲了。

「瘋子⋯⋯」里昂感到一絲不快，就像碰到什麼骯髒的東西一樣，將利西雅甩到地上。

利西雅撫著劫後餘生的脖子，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的笑著，被弄亂的髮絲掩蓋著她的側臉，讓里昂看不清她的表情。

「妳笑什麼？」

「哈……很可惜，我從沒這麼想過。我之所以這麼做，全部都是為了我自己。我和母親的關係，沒有這麼好。」

她的模樣就像一頭被人拋棄的幼獸一樣，但那語氣卻是這樣的冷硬。

裙擺因為磨蹭到地板而留下了髒污，利西雅拍了兩下就放棄了，反正在這宅邸裡也沒多少人正視她，乾淨不乾淨她倒也不在乎。

「總之，我會盡量不礙到你的。」利西雅摸了摸有些許指痕的脖子笑道，「我記住了，哥哥。」

——所以，希望你也不要成為阻擋我的絆腳石。

望著利西雅離去的背影，沒有逃離的感覺，反而昂首挺身的從他身邊走過，並在他面前關上她的房門。

利西雅出生在別院，當時那個女人還抱著她來鬧了幾回，讓父親很是憤怒，直到他下令禁足後才消停。小時候曾見過那個女人幾次，有著一頭蒼翠欲滴的長捲髮、與之相同的瞳色、白皙到慘白的皮膚，是個很美的女子，卻有著一顆污穢不堪的心。

當時他還小，還不明白大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對那個女人懷中的孩子感到好奇，因為好奇，有次他還偷溜進去看了一眼那個強褓中的嬰兒。

和她的母親一點也不像。

她和自己一樣有著一頭金髮，她睡得很熟，小嘴在睡夢中咂吧咂吧的吹了個泡泡，不知道夢見什麼，又咯咯的笑了起來，像天使一樣。

等他在大一點，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之後，他對自己曾經覺得那孩子如天使般美麗感到羞愧。他再也不關心別院的事情，不在乎她有沒有過好，說不定她和她的母親一樣糟糕，畢竟她是那個女人的孩子。

『我和母親的關係，沒有這麼好。』

她對她的母親，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還有，她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就算剛剛這樣威脅她，她的眼神也看不到畏懼。就像她說的一樣，她似乎早就篤定他不會殺她，至少現在不會。那樣的心理素質不是一個正常的14歲孩子會有的，除非她曾經經歷過比那更糟糕的危險，而且不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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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今天是在房裡用餐嗎？」

「對，請將晚餐送到我的房間。」

「是。」

利西雅將帝國地理書蓋上，大致上的路線已經搞清楚了。雖然不確定跟上一世的路線是否一樣，現下也只能猜個大概。記憶太過混亂，畢竟上一世往北方逃的時候一路上都很緊繃，剛開始是為了逃離公爵府，後來遇到盜匪……終於到了奧爾斯頓領地時卻遇上了魔物。

——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差。

利西雅輕輕的撫摸著手臂，腳上也傳來疼痛的幻覺，身體就像破布一樣被隨意擺弄……

「……真痛啊……」

「什麼？」

莫莉剛好走了回來。

「沒什麼。」

利西雅靜靜地等待莫莉將一道道的菜餚擺在桌上，一邊若有所思的看著莫莉。

她有著一雙狡猾且銳利的墨色眼睛。她的顴骨有些高，加上瘦高的身形讓她給人一種刻薄感，這個女人幾乎佔據了她截至目前為止的人生每個時光，但利西雅始終想不透照顧一個毫無權勢的棄子有什麼好處。

明明莫莉是這麼的討厭自己，所以，是為什麼呢？

由於利西雅的眼神實在太難忽視，沈默的壓力讓莫莉有些不堪負荷，顫巍巍的問著，「小姐，您有話要說嗎？」

「沒有，怎麼了？」

「您這樣一直盯著我——」

「怎麼？不舒服？」

莫莉趕忙擺擺手，「不不不⋯⋯只是覺得有點奇怪。」

「是嗎？做妳的事，別管我。」利西雅不打算回答她的問題。

莫莉小聲應了後轉身趕忙繼續張羅，但眼神卻瞬間充滿了不屑與狠戾。

利西雅沒骨頭似的倚靠在窗台邊，腦中千迴百轉。她現在已經不想對莫莉表現出任何畏畏縮縮的態度了，也沒必要。

曾經她也懷疑過莫莉是公爵派來監視她們母女的人，但在最苦的那段時間她也不曾覺得莫莉過的比她們母女好到哪裡去。甚至在僕人之間，莫莉的地位還是被打壓的。照理講，她應該會受不了而要求離職，但她卻依然待在她們身邊，即便剩下利西雅了，莫莉也沒有主動提過要離開。應該有別的原因，一些利西雅還沒發現或想起來的原因。

所以利西雅才開口留下了她，她想知道莫莉到底隱瞞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原因讓她願意照顧一個私生女？

她很忠誠，但她忠誠的對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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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德利家族的領地是位於近海港口的大城諾威坦。澤菲爾在還是少公爵時將諾威坦推至巔峰，並成為現在帝國內最重要的對外貿易港之一。澤菲爾在繼承爵位以前幾乎都待在諾威坦，目前由澤菲爾的輔佐官代為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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