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孤獨 - PART 49 晴天霹靂

我靜靜的躺在病床上，身上依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針管，只是已經不需要戴氧氣罩了。

我看了看床邊，鄧筠依舊趴在我身邊。

可能是太累了吧？此刻正沈沈睡著。

我費力的看了看對面墻上的時鐘，已經快到了動手術的時候了。

連同上次的手術算在內，這次已經是第二次了。

上次的手術據說是為了要先清除體內被撞碎的碎骨以及固定骨折的地方，而這次則是要試圖修補損壞的脊椎骨和神經。

現在的我，只是上半身有點知覺，下半身卻連一點知覺都沒有。

也就是說，吃喝拉撒都必須要讓人照顧。

本來這事應該是由護士來負責的，可是鄧筠卻硬是堅持要負責我的起居飲食。

說實在的，我還是會有點不好意思。

長了那麽大，除了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做過這種事外，就只有鄧筠甘願為我犧牲做這些事情。

當我內急的時候，我只是想拼命忍著。

可是聰明的鄧筠卻仿佛看穿我的心事般，體貼及時的拿過尿壺親自為我解手。

用鄧筠的話來講：「雖然我們兩個除了沒正式結婚外，都可以算是夫妻了，這點小事做老婆的應當要為老公照顧啊！」

在感動之余，我卻覺得自己現在跟個廢人沒什麽兩樣。

據醫生說，倘若這次手術成功，我就能復原——雖然會留下點後遺癥。我也只能寄希望於醫生的醫術了。

「鐺……鐺……」

當墻上的鐘聲響起時，正沈睡當中的鄧筠如觸電般的爬了起來，關切的問我道：「你現在餓不餓？等會兒就要手術了，醫生說一定要讓你吃的好點，這樣有利於手術後的肌體康復……來，這可是我特意為你熬的高湯哦，嘗嘗看……」

說完，便從桌上拿起保溫瓶打開了，一股濃郁的湯香和著熱氣頓時彌漫開來。

鄧筠先是拿起一個小碗，將熱氣騰騰的湯倒入碗中；然後用湯匙勺起一勺湯，用嘴巴細心的呵了呵，然後才小心翼翼的餵入我的口中。

看著鄧筠那仔細關切的模樣，我只覺得眼眶一熱，急忙轉過頭去低聲啜泣著。

「怎麽了？」

鄧筠急忙放下手中的碗，拍了拍我的脊背。

「是不是湯太燙了？」

「不……」

我只是看著鄧筠，然後將她攬入懷中道：「你的手藝很不錯，煮的湯真的很好喝，只是……假如，我是說假如我真的成了廢人，我豈不是連累了你？」

鄧筠楞了下，眼眶也漸漸紅了起來，不知道是哭還是笑，只是伏在我的胸口喃喃道：「不會啊，既然決定跟你在一起，不論是怎麽樣，我都會不離不棄的……就好像，當初我們在泉州時的約定那樣——我不會再讓你找不到我了！」

「謝謝你，鄧筠……」

我輕撫著鄧筠的頭發深深的親吻了下。

「有你真好！」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這時，一個醫生和幾個護士推著一張病床走了進來。

「現在病患要準備動手術了……」

接著，醫生先是過來查探著我身體的各種狀況，確定沒有什麽大的問題後，便拔去我身上的針管，然後由幾個護士小心翼翼的將我擡放到有輪子的病床上，再在我上方的支架上放好吊瓶，再把輸液管插到我手臂的靜脈處。

從病房一直到手術室，鄧筠始終緊緊的陪在我身邊。

直到手術室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瞥見到她那雙大眼睛裏滿是關切和期盼的眼神。

「手術所需的各項準備工作怎麽樣了？」

主刀醫生一邊戴上消毒手套，一邊檢查著旁邊的手術刀具。

「準備好了，李醫生！」

隨著其他醫生的應和聲，我頭頂上的由幾個大燈組成的燈盤突然亮了起來。

刺眼的光亮使我幾乎睜不開眼睛。

「準備給病人實施全身麻醉……」

就在醫生準備將麻醉劑插入我身子時，我一把抓住醫生的手。

「醫生，你真的有把握醫好我嗎？」

醫生只是楞了一下，然後撤下口罩溫言道：「姚先生，鑒於您的傷情，我們只能保證盡力而為……」

「什麽叫盡力而為？！」

正當我想再問些什麽時，針管已經插入我的體內，然後將充滿麻醉氣體的口罩套在我臉上，沒過多久，我便失去知覺了……

當我醒來時，已經是回到加護病房裏了。

此時，周宇新和公司的一幫同事正在和醫生商量著什麽，而鄧筠則依舊陪在我身邊。

只是以往俏麗的大眼睛此刻卻顯得格外的紅腫，估計是痛哭了一場。

由於麻醉的作用尚未消失，我還是顯得有些昏昏沈沈。

正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發覺口水不知不覺的流了出來。

鄧筠見狀，急忙拿起紙巾在我的嘴角仔細的擦了擦，然後努力的擠出一副笑容來。

「醫生說你的麻醉效力還沒過，你先好好休息下……」

我看了看門口，此刻周宇新和醫生已經停止了商討。

只見周宇新走了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笑。

「姚雲，醫生說你的手術很成功，過不了多久就可以康復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分明從他的笑容中看出一絲憂郁和傷感。

雖然並沒有具體說什麽，可是我心裏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周宇新和阿凱帶著同事們紛紛走到我床前關切的慰問著，然後放下水果籃便匆匆的離開了。

只是離開時，周宇新對我輕聲道：「不管如何，作為朋友和一起奮鬥的同仁，我們是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此刻的鄧筠，卻突然捂著臉嗚咽著朝門口直奔而去。

看著她的身影，我仿佛明白了什麽。

就在醫生走到我身邊準備對我的身體狀況進行檢查時，我一把抓住醫生的手。

雖然麻醉的效力已經稍稍減退了，再加上焦急——因此我說話還是顯得有些口齒不清。

「請……請問醫生，麻煩你告訴我手術的實情好嗎？」

「這……」

醫生顯得有些為難的看了看我。

「拜托你了，醫生！」

我急切道：「不是有句話這麽說的嗎？醫生對病患絕不能有絲毫的隱瞞和欺騙……」

「唉……」

躑躅了許久，醫生才丟給我一張病歷單，緩緩道：「其實手術本身是沒任何問題，只是由於您的脊椎神經大面積受到重創再加上粉碎性骨折，所以，以後您很有可能下半身不遂……」

「什麽？！」

聞聽此言，我不啻於遭到晴天霹靂般，只是茫然的看了看手中的病歷單，然後突然一邊雙手瘋狂的捶打著自己的雙腿一邊不停瘋狂的吼叫著：「怎麽會是這樣子？怎麽會是這樣子……」。

只是，此時我的下半身已經沒有任何的知覺了。

「姚先生，請別激動……」

醫生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急忙沖到床前按下了電鈴。

「病患情緒激烈波動，快叫護士過來！」

隨著護士再度註射麻醉劑，我重又昏昏沈睡了過去。

朦朧中，我只是聽見耳邊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聲和無奈的感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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