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 - 第五十六章：離別（上）

獨自坐在榻上發起呆的顧行之，不時搓捏著衣角，又不時側耳聽著外面聲響，想從中聽到有關陸青澤消息，可外面除了日常操練聲外，再也無任何交談聲。

　　百般無聊的顧行之，東摸西摸著，想從身旁找尋一些可以打發時間的玩意，想起床頭放著陸青澤親手編的草猛，伸手想去拿，無奈此時位置離那太遠，雙手抵在榻邊，努力一撐一挪將自己移向那處。

　　「你又想做甚？就不能安份點？」顧衡之掀簾入帳就瞧見自己弟弟坐不住，無奈著。

　　顧行之微嘟著嘴，喃喃著。「就太無聊，想拿床頭那草猛玩。」

　　「唉。」顧衡之走到榻頭將那隻草猛拿起，塞到自己弟弟手中。「你啊！你看看你將你三哥嚇成什麼樣了。」

　　濃密長睫如扇緩緩垂下，遮住眸光，顧行之未出聲，輕捏著手中草猛。

　　「你二哥我，也著實被你嚇得不輕。」顧衡之扶著額，語氣全是無力。「還記得當年你差點跳城樓，我可是連做了月餘惡夢。」

　　那日震撼想起來還記憶猶新，心頭充滿著不安感，夜夜都夢到自己弟弟，倒在滿地血泊中給驚醒。

　　「你被擄得這幾日，沒一個人是睡得著的。」

　　「對不起。」顧行之抿著嘴，低著頭，愧疚說著。

　　看著眼前乖得像頭小羊的弟弟，顧衡之原本想硬起的心又軟了下去，不免感到有些頭痛，可有些話又不得不說。

　　「長寧，其餘人都不捨得罵你，但你這次實在是......」想責罵出口的話到了嘴邊，又停住，看著從小被父輩和兄長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寶貝，重話還是說不出口。

　　「長寧，這次二哥只能當這個壞人。」蹲在一臉無辜的顧行之身前，同他平行，輕拍著捏著草猛的手。「你這次真的做錯了，錯得太離譜。」

　　顧行之沉默，將頭垂得更低，鴉色長髮遮住了臉。

　　「這麼明顯的圈套，你竟然沒發現？還是你明知是陷阱，卻視而不見，自願落入網中？」

　　「因為......小像和筆跡......」顧行之微弱回應著，唇抿得更緊。

　　不是沒想過是假，可心中卻希望是真。

　　「你在瓦圖那見到小四了吧。」

　　「嗯。」

　　顧衡之無聲深嘆了口氣，也不忍苛責。「長寧，二哥知道你忘不了五殿下，這六年來二哥沒有放棄找尋殿下下落。」

　　伸手撫摸著略白的臉頰，心疼著。「哥知道你愛他，忘不了他，但是長寧，有許多事該放下就得放下。」

　　「可是二哥，小四說云宿沒死。」顧行之心急抓住摸著自己臉龐的手，他不想放下，他不想放下云宿。

　　「哥知道。」

　　這短短一句話，讓顧行之臉色僵住，也突然明白為何自己二哥知道云宿沒死的事，卻不願提起，只因為不想讓自己有所期待。

　　「五殿下被帶離韃靼時的確還活著，可那時他受了很重得傷，最後到底是死是活沒有人能保證。」

　　顧衡之握住那修長雙手，輕拍著。「不同你說，是擔心最後結果，不是你所期待的，那六年前之事就會再度重演，五石散將你身子都掏空，一向健康的你，如今病痛纏身，是我們這些做哥哥心中永遠的痛。」

　　溫熱淚珠，滴落在厚實手背，顧行之無聲哭著。

　　「長寧，那個人太了解我們，他太清楚五皇子是你的執念，而你是顧氏的軟肋。這次如你真有不測，你應當很清楚我們會做些什麼，安上意圖謀反的帽子，就能將顧氏一鍋端，就是那人最終想要的結果。」

　　顧行之十分清楚這事嚴重性，雖說此次只是出動親衛，但還是將為顧氏帶來不小麻煩。

　　顧氏從來不留戀權位，如今卻不得不緊緊握住兵權，一刻也不敢鬆懈，如履薄冰向前走著，稍有不甚可是萬劫不復。

　　「對不起，是長寧錯了。」

　　「長寧，你要記得你先是大辰文武侯、再來是顧家人，最後才是你自己，很多事不能如一般人隨心所欲。」

　　顧衡之順著那一頭長髮撫摸著，始終還是不捨得自己弟弟，愛一個人從來沒有錯。

　　「五殿下最後是死是活，二哥都會給你一個答案。答應哥別太執著，有些事真發生了，任誰都改變不了。」

　　替顧行之抹掉臉上淚水，站起身，輕拍著他的頭，語氣也沒先前嚴肅。「回京城後好好療傷，大哥看到你這個樣子，肯定心疼死了。」

　　「哥他，很生氣嗎？」

　　想起那日在朝堂上的事，顧衡之還心有餘悸。「挺生氣的，在朝上差點一掌斃了那老頭。」輕捏著那張嫩白臉頰。「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就回京。」

　　「哥。」顧行之抬手抓住將離的大掌，心裡還是掛心著。「陸青澤如何了？」

　　「傷得很重，去掉半條命。」想起那背後滿是箭傷，顧衡之不禁心裡佩服陸青澤的毅力。

　　顧行之心中一緊。「我想去看他。」

　　「看什麼看？你現在看得見？」顧衡之將抓住自己的手，放回顧行之腿上。「他現在還未醒，你去了也做不了什麼，明日他會同你們回京，到時就能見了。好好休息，二哥先出去。」

　　被拒絕的顧行之沮喪垂著肩，手中撫摸著那隻草蜢，今日特別想念陸青澤，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驛站時的睡顏，好想再摸摸那張為自己而笑的臉。

　　「主子。」清風小心翼翼出聲喚著。

　　「進來吧。」

　　清風入了王帳，見到一向愛動的主子，如今只能坐在床榻上，自責地直跪在地。

　　「主子，是清風無能！是清風的錯！」

　　顧行之略蹙著眉，能想像那時侍從知道自己失了蹤該有多慌張。「不是你的錯，是本侯自己的問題。」

　　「不是，是我自己沒盡到做護軍的責任！」清風哭喪著。

　　跪行靠近顧行之身前，想伸手去碰那雙傷腿，卻又怕弄痛自家主子，趕忙收回手。

　　「都說不是你的錯了。」顧行之感覺到人就在身前，伸手輕握在清風手臂上，卻不料聽見清風一聲隱忍的悶哼聲，擔心問著。「你怎麼了？」

　　忽地想起自己受傷之事可能連累清風，著急著。「二哥罰你了？他打你了？」

　　「是屬下自行領罰的。」

　　聽這一說，顧行之更加愧疚。

　　對自己的疼愛，不只有兄長們，還有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從，也因為時時都跟在身邊，與清風的感情更加親厚。

　　這六年來可真是忽略了太多人。

　　「主子，屬下能抱抱您嗎？」清風看著眼前人心中還是不太踏實，終覺得自家主子會一眨眼後又消失。

　　想起那幾日的不安，清風眼中的淚水又不停聚集，等不及顧行之答應，向前一擁，將自家主子抱在懷裡。

　　心裡頭實在太害怕了，不將人抱個結實心難安。

　　「哇——！」感受到自家主子纖細身子真實在自己懷裡，那清晰的心跳聲，和那熟悉的香味，都讓清風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著。

　　「主子，嚇死屬下了！發現你不見，屬下都快崩潰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屬下殺了那些人後，再下去陪你！哇——！」

　　徬徨不安的心終於踏踏實實落下，他的主子安然回到身邊，強忍住的一切情緒，在這刻全得到釋放。

　　顧行之心扉一瞬全明亮起來，長久籠罩在心頭的烏雲都散了。

　　這段時間，陷入云宿下落不明的泥沼中，越是掙扎就越陷得更深，那股思念如蛆附骨佔領著、控制著自己情緒，將自己往深淵裡推，卻遺忘了有許多人在身邊拉住自己。

　　不論是陸青澤的低泣、三哥的哽咽，或是清風的哭喊，都讓顧行之明白到自己的行為有多讓身旁人擔心。

　　三種不同的情，卻擁有著相同的愛。

　　他們的愛雖無聲，卻響徹心扉，震耳欲聾。

　　在大營安穩休息了一夜，天邊才呈現魚肚白，營中各人皆已忙碌起來。

　　顧行之被抱入馬車內，車內都是顧三郎細心佈置，有各式他愛吃的小點，臥榻鋪了厚厚軟墊，坐起來十分舒服。

　　一坐定後就聞到那熟悉的竹葉香，動人的聲音在不遠處喚著。

　　「小侯爺。」陸青澤的聲音明顯十分虛弱。

　　感覺到人就在身旁，顧行之臉上揚起一抹笑，伸手想去摸那張記憶中的臉，卻不知人在何處，胡亂揮著。

　　「你醒了？」

　　修長纖細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陸青澤安心笑了一下。「嗯，剛醒。」

　　「你的傷？」

　　「蘇大夫醫術精湛，屬下沒什麼大礙。」

　　感覺到自己的掌心貼在那張溫熱唇瓣，心一驚，想收回卻又任由陸青澤親吻著，另一手抵在腿上，手單撐著頰，朝那方向望著，雖見不著，卻能想像此時親吻自己掌心的男人，臉上有多喜悅。

　　「二爺，我們走了。」清風輕動著馬繩，馬車緩緩動起。

　　顧行之收回手掀開車幔，顧家哥哥們透過窗叮囑著。

　　「長寧，回京要乖，好好休養。」

　　「別讓我們擔心。」

　　「長寧會，哥哥們保重。」無法親眼道別還是讓顧行之顯得失落，只能靠著記憶想著哥哥們的笑容。

　　一行人在顧家兄弟目送下離開大營，離開了鎖住思念的北疆，與六年前不同，雖然依舊是帶著傷，心卻寬廣了。

馬車平穩的奔馳在馬道上，車內無聲，只有輕快馬蹄聲，和車輪滾轉聲。

　　躺在軟鋪上的陸青澤，望看著在車窗邊，若有所思的顧小侯爺好半响，光影襯著那張絕美側顏，不禁心動地想碰碰那張臉。

　　輕喚著。「小侯爺，屬下想吃糖。」

　　顧行之一時錯愕，征楞片刻，朝聲音去看去，調侃著。「你要一個眼瞎之人幫你拿糖？」

　　「嗯。」陸青澤見心上人吃驚的臉，更想逗弄，笑著。「糖就在您左手邊不遠處，移動一下就能拿到，屬下想吃，幫幫屬下。」

　　眉心皺著，顧行之雖不太情願，但還是緩緩移動身子來到小几旁，伸出手找尋著糖盒位置。

　　還未找到，一隻有著薄繭的手輕扶著手腕移到了糖盒處，待顧行之拾起一顆糖，那隻手又帶著移到溫熱唇瓣邊。

　　有些濕潤之感觸在指尖處，後被包裹入溫度略熱的口中，糖球離開指腹，換來舌尖一挑。

　　顧行之精神一顫，急忙抽回手，卻聽見榻上男人輕笑一聲，有些不悅的瞪看著應該是男人所在之處。

　　雖被陸青澤的舉動驚嚇到，卻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那樣的觸碰。

　　手輕抵在自己唇上，陸青澤笑得有些得意，一直以來都是這位顧小侯爺在捉弄自己，沒想到也有被自己挑逗的機會。

　　「小侯爺，您稍低下臉。」看著臉色已恢復紅潤，那張唇閃著光澤，如鮮嫩果實，令人想嚐上一口。

　　顧行之不疑有他，略俯下身靠近，榻上全身裹著傷布的男子，勉強撐起身，卻發現離那張唇還有一段距離。

　　無力又躺回榻上，微喘著氣，傷口被扯著痛，額間冒出細汗，即使如此陸青澤還是不肯死心。

　　「小侯爺，再低下多些。」

　　「到底要做甚？」顧行之口中抱怨，但還是將身子再大幅向下，近到與榻上男子只有些許距離。

　　青絲垂落而下，輕擱在陸青澤的脖頸上，那股清杉雪松的香味更加誘人，光照在顧行之身後映著，更顯得人如天仙。

　　陸青澤抬起手，輕放在心上人脖後，將人向下帶，雙唇相貼。

　　這突如其來的親吻，毫無心理準備的顧行之錯愕一下，想起身，頸上那隻手緊緊貼著，讓他無法動彈，只能隨著入口的甜味，溺在親吻中。

　　兩人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如此吻著，淺淺輕吻，都深怕弄傷彼此，雖沒有情慾般的激情，卻有細水長流的綿長。

　　舌尖在口中相互勾引、追逐，糖球在彼此之間打滾，甜味傳遍嘴裡每處，甜蜜的滋味在嘴裡，也在心裡。

　　兩人相吻著，誰都不願先退離，突地車輪輾過小石，造成不小顛簸，讓兩人身子不穩，相互咬到對方唇瓣，額頭也相撞在一起，疼痛讓兩人不得不分開，發出短促呻吟聲。

　　「清風！」顧行之按著被撞疼的額頭，唇上微滲出血痕，不悅喊著。

　　「主子，對不起，屬下的錯。」

　　明月擔心地掀起車簾，看見兩位主子都扶著額間，顯得有些納悶。「小侯爺，主子，您們沒事吧？」

　　或許是被撞疼，也或許是親吻被打斷，顯得不太開心的顧行之，將自己移回靠窗的位置，悶生著氣。

　　陸青澤苦笑了一下，看著擔心的明月。「我們沒事，讓清風把車駕好。」

　　車簾落下，陸青澤看向臉上氣鼓鼓的顧小侯爺，忍著身上不適，笑得苦澀。「小侯爺，屬下的糖在您嘴裡，屬下嘴裡苦，想再吃糖。」

　　顧行之玩弄著嘴裡糖球，糖裡還帶著些許陸青澤的氣味，別過頭，裝著氣憤說著。「不給，苦死你！」

　　嘴角笑得弧度卻如彎月一般。

作者說：

下一章是卷一最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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